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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家国骨血气节高
  萧别环视四周,萧三昂窝在角落里已经昏了过去,旬邑站在木梁身边,而仔细看去,主屋旁边的树下还依着一个人,是太子在瀛洲的亲信秦宇轩,出了名的快刀手。
  "萧大人,你这左右环视一圈,看什么呢?找你的同伴?"努努嘴,示意墙角的方向,"不就在那躺着呢嘛,难不成您最近眼睛出问题,都看不清人啦!"
  萧别紧皱眉头没有说话,一转头,视线接触到秦宇轩那冷酷的神色,太阳底下的他打了个冷颤,竟下意识的去判别那把匕首是否还在怀里。
  旬邑眼睛极其尖锐,瞄到了他的动作,迅速的将萧别推到墙边,右手肘死死的抵住他的脖子。
  萧别感觉到呼吸的不顺畅,双手快速朝胸口的方向,只是动作还未完成双臂就被旬邑钳住反扣在一起,怀里的匕首也被掏出来丢在了地上。
  "良叔,我就说这家伙没按什么好心。"将他朝后一推,旬邑轻跃到一旁,将匕首踢开,冷哼着,"太子殿下真是养了一条狼,还是白眼狼。"
  "良叔!萧别只是想来见您,确认平安!"萧别见状猛地跪在地上表忠心,"城中现在到处是杨文成和林正的人,我乔装才能出来见您,匕首放在身上保命,是太子殿下一直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这点您是知道啊。"
  木良自顾自的坐到石凳上,端起桌面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不慌不忙的睨了一眼萧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丢在地上。
  萧别只能硬着头皮将信拾起来,展开的时候双手不自觉的发抖。浏览的时候更是从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来,短短二十几个字,他竟觉得已经在极寒的冰洞中呆了几年之久。
  "良叔,这不是我写的!"
  "这种瘦金体,我朝上下只有你一人能临摹。"木良握着紫砂壶,目不斜视,"别人不知道,难道我木良还不清楚?萧别,你擅长瘦金体,也只有你擅长!"
  "我确实写了信,但不是这一封,良叔你要信我,我从没想过要背叛太子殿下。"他有些急躁,"我怎么可能背叛他,我妹妹还生死未卜,我怎么会背叛!"
  就在木良与萧别对峙的时候,秦宇轩轻咳一声,保持着双手环抱长刀的姿势朝前慢悠悠的走了几步,旬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萧别,信在,送信的那小子也在那躺着,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他抽出长剑,一道寒光闪着,萧别见事态不好,哆嗦着身体朝后挪了几步,趁着木良不注意将地上的匕首拾起。
  "良叔,你当真不信我?"
  木良叹了口气,放下紫砂壶,略微摇摇头,不言语。
  "那萧别,只能叩别良叔,一死已表明心至!"话音未落,他快速的扑向木良,匕首划破他的衣袍。
  "萧别!你要干什么!"木良嗔怒,"太子殿下的杀令已下,你居然还想杀了我?"
  "只有你死了!我有翻盘的机会,才能活!"
  眼睛充血,萧别忽然笑的邪佞,高举起匕首朝木良而去,木良当然会躲,只是身子却忽然被另一个力量禁锢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匕首落在自己的左胸口,而后,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
  "旬邑......"
  匕首被涂了毒,木良的死几乎在顷刻间,萧别见状赶紧将其朝旁边一丢,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旬邑蹲下身来将匕首拾起,用软布擦拭后塞进了怀里。萧别呆滞着,萧三昂醒来见此情景嚎了一嗓子,"死人了,死人了!"
  "鬼叫什么!大白天的脑子有病吧!"
  旬邑头也不回的将那把匕首插在了萧三昂脖颈处的墙上,吓得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只能惊恐的不敢在发出任何声音。
  "萧大人,你杀了良叔。"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宇轩云淡风轻的坐到木良刚坐的位置,端起紫砂壶,手腕略微倾斜,里面浸泡的茶水顺势流了出来。
  已经冷静下来的萧别明白了眼下的情势,强撑着打颤的双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甩了袍角坐到他的对面,双肘撑在石桌上,视线在秦宇轩和旬邑之间扫视。
  "你们也想他死,对吗?"萧别冷静的说,"说罢,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嗯?"旬邑道。
  "刚才是你钳住了木良,不然我杀不死他,而且匕首上的毒不是我涂的,那就是你们了!"
  他冷静的速度让秦宇轩佩服,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萧大人果然是聪明人,秦宇轩想要的很简单,我可以保你,但你要把太子此次对西北用兵的计划告诉我。"
  "太子对西北用兵的计划......"喃喃着,萧别恍然大悟,"你们是鸢国的探子!"
  "嘘。"秦宇轩戏谑道,"有些话讲出来就没意思了,你知我知难道不好吗?"
  说罢,墙角传来活人死去的最后呻吟,萧三昂的喉咙上插着一个梅花状的黑褐色圆轮,虽然只有拇指节大小,却足以致命。
  萧别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想要活命只能卖国。但是他身体里那一点文人的骨气还不允许他这样做,只见他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俯视秦宇轩,双袖一甩,背过身去。
  "你......"
  拦住旬邑,秦宇轩拍拍手,笑道,"萧大人果然有家国天下的高风亮节,只是不知道是你的气节重要还是你妹妹的命金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字面上怎么说就是什么意思。萧大人读了三四十年的圣贤书,难道连最简单的话都听不懂了?嗞嗞,读书太多,看来还真的会变傻啊!"
  "你把我妹妹怎么样了!"萧别急了,可是秦宇轩却不打算理他,萧别凑到他身边弯着腰着急的问,"她到底怎么了,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掏了掏耳朵,秦宇轩"无意"的将萧别推到在地,而后耸耸肩,"真抱歉萧大人,你离我太近,没注意到。这样,您也别急,我既然给了你一家团聚的机会就不会耍赖,你看,为了保你,木良咱们一起杀了,现在只要你告诉我西北用兵图,我就告诉你萧玉在哪里,是不是很划算呢?不然,你觉得太子是会相信你这个端了木府杀了良叔的叛臣,还是相信我这个心腹?"
  "卑鄙!休想!"萧别怒道。
  "骂的好!不过别急着回答的这么干脆,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当然,我可以帮你解决很多事,包括太子已经传下来的杀令。"秦宇轩拎起紫砂壶,站起身,"旬邑,点香。咱们萧大人饱读圣贤书,可是个非常守时的人,别破坏了人家的气节。"
  萧别听着他的讽刺,宽袖中拳头紧握,瞥了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木良,身体已经不觉得害怕,只是再看秦宇轩的背影竟然又一次打起哆嗦来。
  几乎是跌坐在石凳上,他弯着身子,闭上了眼睛。在这次到瀛洲来之前,太子确实和自己讨论过对西北的用兵之道,只是两人还没有形成确定的战略......想到这里,萧别摇摇头,不行,绝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周国西北诸城的百姓,一旦做了卖国贼,肯定是要遗臭万年的,不行不行!
  屋内,秦宇轩低声喃喃,"杨文成的那个贴身侍卫不是就在门外么,一会儿你从后门出去,多找些老百姓,让他们亲眼看着萧别死在他的手里。"
  "你不打算要西北部兵图?"
  "萧别虽然卑鄙,但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那一套礼义廉耻、家国天下的思绪坚定的很,想让他投靠鸢国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扬扬下巴,他道,"快去吧,香已经燃了快一半了,这出戏可不能没有看客。"
  旬邑点点头,消失在了院子里。而萧别,仍旧坐在石凳上,仿佛已经石化了一般。
  从小学习的那些经书典籍、古诗长文大段大段的脑海里闪现,捏捏拳头,他只能告诉自己,舍小求大,绝对不能叛国!但是妹妹和母亲泪痕斑斑的面庞却同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苦笑着,想不到我萧别混迹官场十余载,一直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拼命往上爬,却终究是过眼云烟,连最亲的人都无法保护。一品大员,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只能狼狈的死去!穷苦人家死了人还能有一卷席子,而我自己恐怕能有个全尸就不错了吧,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做一回为国尽忠的良臣,做了半辈子勾心斗角的坏事,做一件好事也是好的吧。他一步步的走到萧三昂的尸体旁,来不及多看尸体一眼,就用力的拔下镶在墙上的匕首,拔下之时险些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举起匕首就要朝自己刺下去,却被半眯着眼的秦宇轩以同样的梅花轮阻止了。匕首被猛地一震跌落在地上,萧别再次拾起仍旧是一样的结局。
  "西北部兵图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杀了我吧!"他回头猛喊。
  "谁跟你说临死前死死的闭上眼睛就像烈士了?"秦宇轩不屑道,"真正的勇士不是能直面自己的死亡全过程吗?难道萧大人的圣贤书里漏写了这些?"
  萧别仍旧不语。
  见他如此,秦宇轩也不急,一炷香马上要烧完了,后面的戏才更好看,自己得养足精神,一丝一毫也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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