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之中,人声嘈杂,叫卖不断。
不加思量,下一秒,云之陌便钻进了人海之中。
面前,是个摆弄动物的中年人,一身粗布,补丁一个叠着一个。苍老黝黑的手上牵着一只白猿,脖间明晃晃的锁链,反射出太阳的光华。它抬头瞅瞅云之陌,水汪汪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
中年人将手上的锁链轻轻一扯,那白猿一跃便落在他的肩膀之上。一手拽着他的头发,一手挠着自己的后背。众人见状,皆拍手叫好,甚是欢喜。云之陌笑着,这般机灵的动物,在乾昧山之上倒是少见。
听闻她的笑声,慕烨离亦一同钻入了人群。他立在云之陌身后,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唇边不由带上浅浅的笑。
这时,一锭银子从人群中飞出,恰好落在铜盘之中。众人见此,一片唏嘘。目光一起望去,竟是立在云之陌身边的男子。他身着浅色长衫,眉如墨画,潇洒的模样,竟是掩饰不住目中的邪气。见此恩人,那中年人赶忙跪地,道:”谢谢这位公子,谢谢了!“
那人笑笑,道:“今日如此好运,还是早些回家歇息吧。”
听闻此语,云之陌不由侧目看他,但是却只见他转身的侧脸,却是并未看清容貌。正欲追上去看看,却被慕烨离拉住。他扯住云之陌的手臂,不容违逆道:“莫要追。”
如此,她便并未上前。慕烨离将云之陌带离人群,走至僻静的巷口,踩着缓慢的步子说道:“方才的人,你可是看出什么异样?”
“方才的人?他应是好人,那中年人定是家中贫寒,他为其送上一锭银子,虽是有些阔绰之气,不过着实是善心之举。此人应是心肠至善之人。”云之陌思忖良久,说道。
“除此,方才施舍之人,难道你并未看出有何异处?”慕烨离缓缓转身,望着云之陌依旧身在云雾的模样说道。
“方才之人,面容俊秀,目色如练,傲气十足,倒是未见什么异样。不过,此种样貌若是与大叔你相比,自是差了不少”她蹙眉,歪着脑袋思量半晌,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莫不是又犯花痴了。此人双眸之中带着邪气,若不是凡人必是妖。”慕烨离淡然道。
“妖?素鱼也是妖,若是如此,他会是与素鱼一样的好妖,还是会害人的坏妖?”云之陌闻言,见慕烨离面上并无波澜,自己心间亦是不多惊慌。
“尚且难断。”慕烨离清冷道。
“如此,那中年与那白猿会不会有何危险?”云之陌问道,相比之下,她倒是更关心凡人的安危。
“此事不急,若是那男子果真有何事情才至此地,我们应是还会遇上。”慕烨离说着,对面巷口蓦地闪过一抹身影,与方才之人,略有相似。
见此,云之陌顾不得许多,几步便追了上去。慕烨离亦赶忙紧随,生怕她莽撞惹出什么祸端。不巧,她方才上前,闪过的人影却已消失不见。她叹口气,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道,心上倒是有些落寞。
慕烨离上前安慰道:“莫要着急,既是缘起,又怎么会这般容易便缘灭?”
“说的是,不过,到现在之陌还未想通,为何一个妖去帮一个人?况且这个人,似乎与他并无半分关系,难不成,这妖有什么故事?”云之陌道。
闻言,慕烨离笑笑,牵着云之陌向别处走了去。
此刻,天边清明,午后的阳光散去,倒是有些凉意。随意寻一间茶肆坐下,氤氲茶香弥漫,伴着初遇奇怪男子之事,茶盏之间倒是多了些疑云。
“你先莫要泄气,如今既是到了茶肆,自是有些事情足以打探。”慕烨离挽起衣袖,伸手将桌上茶壶中的茶水倾尽杯盏,温和道。
云之陌不语,叹口气,百无聊赖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无心送至嘴边,目光久久盯着街道的情况。
这时,外面热闹的街道,竟是响起一阵马车疾驶撞击的杂乱声音。她顾不得手上的茶水,随意落回桌上,这便趴上窗台,观察下面的景象。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的马车失控,撞了人家的店铺,不过,看样子似是并不这般简单。
对面的房顶之上,立着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她亦是望着街道的景象,双目中满是得意,这场事故应是与她有些干系。慕烨离走至窗前,望着街道上的狼藉,很快便发现了之前给过中年一定银子的男子。
“大叔,那个男子,是方才见过的那个男子。”云之陌亦是发觉,望着熙攘的街道说。
此刻,原本有序的街道,因方才的撞屋事件,老老少少竟是好奇地围聚上去。顿时,整条街道马鸣牛叫皆聚于一处,人声喧闹更是令场面混乱。中间的焦点,正是云之陌与慕烨离想要寻找的男子,他颔首惭愧,一脸认错的模样,眼前满身肥肉的壮年,粗壮的胳膊拍着他的肩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看样子,应是这男子做出了何种错事,方才引来这般。不过,再去思量,这男子既是能够将手上的银锭交予他人,想必身份定不是平常人家。若说不是官宦,应也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如何竟是在此受训?
慕烨离深邃如海的目光久久望着远处的男子,自顾思量。方才屋顶之上的红衣女子,他亦是瞥见,难道这女子与这男子亦是有剪不断的联系?他猜想。
这厢既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整个街道的人自是惊动。很快,不知名的家丁涌来,竟是直接扛着棍子,将男子架了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真是令人愈加疑惑。
待到外面的风波平息,街上总算是恢复畅通。云之陌落回座位,将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灌进肚中,擦擦嘴,道:“大叔说的不错,这男子当真有些不一样。既能够给穷人银子,出手阔绰,亦是能够被一般的车夫巡成这般,果真透着些神秘。”
“你们可是在谈论方才被家丁架住的男子?”邻座不知名的年轻男子忽然出言,素净的一张脸,倒不是令人生恶的面皮。
“自是在讨论方才的男子,难不成你知道他?”云之陌抬眸,问道。
年轻的男子似是很了解的模样,他缓缓起身,唇边带着淡淡的笑。走至云之陌的面前,先行恭敬地朝向慕烨离行礼,转而才道:“我唤作成朔,是方才你们所见男子的挚友,亦是与他一同长大。他是城中大户公孙家的公子,唤作公孙景。”
“早年间,信佛的公孙夫人,也就是公孙景的娘亲,蒙禅山寺师太教化,为积福德,收养了一名义女,唤作公孙秋若。如此,公孙景便多出一妹妹。然,二人虽是非亲生姊妹,却是比亲生还要情义深厚。公孙夫人,甚是高兴。世道无常,后知二人相恋,捶胸顿足,悔恨自己做了错事,辱了门风。一气之下白绫三尺,以谢罪过。”
“此果之后,公孙秋若心间亦是沉郁。大婚之日,在祠堂之上,一袭红衣,吐血身亡。如此打击,对于公孙景而言,就如晴天霹雳。不过,自那之后,他不仅不管府中生意,竟是接连往禅山寺跑。传闻,他在寻找能令死人起死回生之法,不过,也只是猜测。究竟如何想,自是只有他一人明白。”
说完,成朔叹息,对于公孙景的遭遇,亦是心间怜悯。
“听你之言,果真是可怜之人。之前见过了桔爰奶奶与仲长爷爷,如今,公孙一家,果真皆是为了一个情字。”云之陌沉下目光,长长叹息,倒是有些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
她抬眸,深情眼中映出慕烨离的身影,久久不舍得挪开。
“你既是说与公孙景乃是挚友,那便引我们见他如何?”慕烨离缓步走来,清冷的面容,毫无温度的话语。
他起身拱手,道:“小生自是愿意,若是二位果真是贵人,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景。”
既是寻了领路人,这进入公孙府自是易事。公孙府虽是历经二人相继去世。但是,好在府中当家公孙景的父亲,公孙镇海身体健康,故这一家上下并未败落。
三人被请进大堂会客厅,亦是上了茶水好生招待。简单叙话之后,终是见到了公孙景。他虽是衣冠楚楚,整齐干净,但是面上却是阴云密布,愁容不散。
据公孙镇海之言,公孙景在秋若死后曾四处寻找复生之法,直到在禅山寺遇上一位不明来历的女仙,言说只要能够做上九百九十九件好事,积下公德,便能够复生公孙秋若。如此,公孙景方才这般相助旁人。
听完此话,慕烨离将桌上的茶水端起,轻抿,少顷,开口道:“轮回乃是天道,轻易复生岂有道理?仙人尚且不能自由如此,况且凡人?”
“我自是知晓天道如此,但是,秋若本就不该死。她并非我亲人,又怎会有辱没门风之事?若是说哪里不妥,只是秋若的身世不被认可而已!”公孙景沉声说着,音色中已生哽咽。
第一百一十章 怪异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