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夙原本以为在人界的历练不过就是看上一阵子病人,然后医术再更上一层楼便罢了。如今遇上朽华,似乎所想的事情变得并没有那般简单了。朽华到客栈的时日亦是不过半月,没想到竟是将三夙整个人都拐走了。这件事情还要从刚开始的误会说起,这仙界的事情当真是比人界还要瞬息万变。
那日朽华前来客栈,口中所说的妖孽指的便是三夙。他虽是修道之人,却并未修得什么天眼仙身,只靠着一身半吊子的法术,在人界混迹。不过这半吊子在凡人看来,却是十足的大师,于是便也招来了上门祈求拜师的小徒弟,那便是九栗了。
这二人说是修道,却是一路游山玩水,有什么闹鬼捉妖的,他们凑凑热闹,竟是还能赚些银子,故,路上亦是不缺银两。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二人也是人界少见的奇葩,因着这捉鬼收妖的假把式,竟是还自我感觉良好,想着能不能造福苍生。
于是,便因着这心思,就盯上三夙了。起初,三夙行医,自是并无什么不妥,但是,三夙竟是赠了那前来看病的老者千年的灵芝,这灵芝本就有续命之用,如此,难不成想要逆天而行?这是那朽华当时的想法。于是,他便施个符,问了问冥界的小鬼,那老伯当真是阳寿将尽。如此,他便认定了三夙是妖孽,这便设计先令小徒弟潜进来,探探情况。
如今,他出现在客栈,应是已经沉不住气了。这道士,修道应是忘记先修心了吧。
那日,他进门,与承欢斗嘴,三夙上前,倒是有礼,走上前来不问事情原因,竟是抬腿便是一脚。说他是修道之人,倒是有些抬举他了,明明就比文弱书生还要羸弱。这上来的一脚,他竟是丝毫都没有防备,眨眼,只听“轰”地一声,他撞到了外面的小摊,被散落掉下的旌旗盖在了下面。
九栗见状,不加思量便冲出去寻他。三夙看着奔出去的九栗,瞬间大悟。唇角轻扯,看着九栗的背影嘟囔道:“果然心不在这里。唉,我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的仙,竟是连区区凡人也斗不过了。”
说完,她拍拍脑袋,摇摇头,应是有些没面子。
“你这妖孽,正是如此大胆,看我的符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承欢方才缓过神儿来,少年竟是搀着朽华再次走了进来。朽华好看的面,因为腰间的疼痛变得有些扭曲,身体因痛感弯曲着,竟是不忘手上的符咒,口中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不过任他如何摆弄,那些平日里乖乖听话的符咒似乎在今日并不愿给面子。张张写着朱砂字的黄底纸,在空中飞舞片刻,接着便顺着空气的流向降落下去,郁郁落回了地上。
三夙环胸站在原地,一副看猴的表情看着朽华,唇边扯着坏笑,接着,走近九栗道:“看样子,你这师父不太靠谱!要不要好生再想想?看你有些根骨,不如转投到我门下如何?”
九栗望着三夙扯着嘴角的脸,竟是双眸中闪过一丝恐惧。接着,他逃到朽华的身后再也没有出来。
“看样子,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罢了,亏我这几日对你如此关怀。真是看错人了。这一遭,倒是多了些趣事。不过也好,以往那般无聊,如今,有意思了,若是我就这样走掉,岂不是太过可惜了?”三夙起身,自己一边琢磨,一边嘀咕道。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是连我的符咒都奈何不了你!”朽华将袖袋中的符咒掏尽,竟是无一张对眼前的女子起效,他颇为惊讶的同时,心间亦是疑惑。
“何方妖孽?”三夙问道。
半晌,见眼前的男子并不接话,她正要回答,客栈中的客人连同伙计,竟是听闻此言之后,皆惊慌如同马蜂一般开始四处逃窜。一时,整个客栈就像受击的蜂窝,大批的客人争先恐后的逃了出去。
这样混乱的局面,亦是容易出现突发情况。她正老老实实原地站着,眼前却是忽然跑过来惊恐的中年人,他不顾及有何物,只是拼了命地想要跑出客栈,一下竟是将三夙撞在了地上。原本这件事解决起来亦是好办,只要稍稍仙力,便能够护住整个身体。但是,偏偏仙界有仙界的规矩,凡是来人界历劫的仙,不得使用仙力,故,她便就这样瞬间被推倒在了人海之中。
承欢距离仅是三步的距离,但是周围众人,却是令他不能挪动半步去救三夙。不过,这唤作朽华的道人虽是个半吊子,救起美女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他口中不知念了什么诀,竟是将人群分割开,缓步上前,将三夙扶了起来。
“啪!”
朽华笑着将她扶起,双手叠于在胸前,正要行礼。谁曾想,竟是不及眼前的三夙的手快,容不得他说半句话,脸上便已经留下了火辣辣的掌印。
“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不知道吗?”打完朽华,她活动一下手腕,迎上他一脸茫然的表情,竟是“噗呲”笑了出来。
“你……你这妖孽,贫道好心救你,你竟是恩将仇报,你……你……你你你……”他捂着自己已经肿起的半边脸,呜呜丫丫地说着,看来这女仙与凡尘的女子到底是不一样,这刹那的功夫,朽华的脸竟是已经肿的跟馒头一样大了。
“师父,师父你的……你的脸……哈哈哈……”九栗赶忙去看被打倒在地的朽华,他从前俊俏的面容,此刻竟是变成了猪头。
“不准笑!再笑,为师罚你半天不准吃饭!”他揉着自己的腮帮,口中就像含了一个馒头。
闻言,九栗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低下脑袋,默默地将朽华扶了起来。
“原来,师父都是这般欺负自己的弟子,真是不害臊。”三夙缓步走至朽华的面前,将他身边的九栗拉过来,藏在身后,嘲笑道。
“你这妖孽,莫要在这里得意,看我如何将你收服!”说着,他强行令自己还在晃悠的身体站定,接着,指尖流光,这便想要再度施展什么法术。不过,这法术似是并未练到炉火的地步,刹那之间,那艰难在他之间燃烧的光芒,竟是随着他的笑意出现,一并消失了。
见此之景,三夙随即便笑了。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开怀大笑。随后,她又捧腹,坐上一边的的木凳,慢悠悠斟上一杯茶,静静地边喝,边看着朽华在原地拼命地念诀。
承欢叹口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慢慢走上去,拍拍朽华的肩膀,笑着说:“你还是莫要再试了,若是神医真的是妖,恐怕你还未将她收服,便已经被她剥皮饮血了。”
闻言,他转眸看看冲他嘿嘿笑的承欢,心下思量,亦是觉得在理。不过,之前的逆天而行,又是怎么回事?他思量,皱着眉头盯了三夙半晌,此刻才发觉她竟是个绝美的女子。不不不,色即是空……
他赶忙垂下头,将手上把式撤了去。
几人总算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聊聊了。这朽华,说来也是个神奇之人,竟是能够凭空接住身为仙人的三夙一脚和一巴掌。这要是其他的凡人,之前的那一脚,即便不死,恐怕,此刻亦是不能起身对话了。
“你是何人,为何口口声声唤着我妖孽?”三夙将手中的茶杯“咚”地一下落回桌上,锋利的目光扫向朽华。这一套动作着实有些吓着他,他身体一震,接着垂下眸去,半晌不语。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一个大男人竟是比姑娘还要忸怩,我又没说你要嫁给我。”三夙皱皱眉头,平时应也算是个性急之人。
“姑娘打着神医的招牌,因何要逆天而行?”他嗫嚅良久,终于开口道。不过,语气低沉,就像是闷在尘埃里一般,听得一边的三夙越发地不舒服。
“我做何事逆天而行了?”她反问,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比自己小几百岁的人指责,心间自是不快。
“姑娘……姑娘可是记得那老伯……”他颤颤巍巍地说。
“老伯?九栗的‘三舅姥爷’?”三夙挑挑眉,倒是忽然觉得和男子颇有些意思。
“对……是……”他一滞,面上闪过一丝笑,应道。想来,这三舅姥爷,应是他想出的法子。
“我不过是看着老人家身体不好,所以赠了灵芝,原想着能够延年益寿,现在看来似是并无什么效果……”三夙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将桌上的茶盏再次端起,又抿了一口。
“原,原来如此……你看,是不是这只灵芝……”朽华恍然大悟,心间亦是明白这郎中应是不懂阴阳之术。他从怀中取出灵芝,放于桌上,面上有些难为情。
三夙不语,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桌上的灵芝。
承欢见状,赶忙接话道:“原来只是误会,原来是误会呀!哈哈哈,来来来,喝水,喝水……”
说着,他赶忙又为二人的茶盏之中倾倒茶水。
三夙将灵芝拿起打量一番,自顾自地“哦”一声,强忍着愠色,看着朽华道:“原来,是被你取走了……”
第八十四章 医道同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