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殿在虚妄阁的正南方向,穿过一片假山群,绕过守剑仙阁,再向前,便是此地。云之陌走得急,生怕自己稍微慢些,就会影响到允梳的恢复。
千山殿的门没有天玄阁的宏伟,但却也并无简陋之意,平常的大门漆上不同的山峦,一座座楼阁林立间,就像座座的山峰一般。她轻敲门,声音在空空的殿内回响,却并无任何声音回应。
“有人在吗?”她探着脑袋试探地走进去,虽说之前寒月便已经带她来过,但是上一次,好歹身边还有寒月,如今,一人前来,心上不说紧张,总归是有些胆怯。再加上这千山殿的大厅如此空旷,无尽的压抑感袭来,此刻,她只想转身跑出去。可,想想榻上的允梳,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哒哒哒”自己的脚步声在殿中响起,地上红棕色的地板光亮,映出的影子,能够清晰地望见她强压恐惧的脸。
“之陌!”兴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耳边一震,寒月的玉手已经搭上她的肩,一脸的喜悦。此时寒月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稳重。
“寒,寒月姐姐?你不是跟着苏岩真人下山了吗?”云之陌又惊又喜,蓦地转身,原本惊恐拘谨的面色,一下变得轻松了许多。她顺势抓住寒月的手臂,好不亲热。
“这你都知道?果然是仙尊的弟子,消息还真是灵通,就连我不在山上你也知道。”寒月笑着,伸手扯扯云之陌的腮帮,拉着她便往里走。
“之陌,我不在的日子,可是有人欺负你了?若是有人欺负,只要告诉我,我定然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寒月边走边说,面上的神情千般变化,逗得云之陌总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她回答,眼神却飘忽不定,些许的不安暴露在脸上,果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没有?看你的样子,怕是又在顾忌他人,不敢说出来吧?”寒月停下脚步,规律抖动的袍子瞬间停滞,配上她嗔怪的眼神,当真是有几分神似苏岩真人。
见她这般,云之陌只得将脑袋深深低下去,此事已经告知木玄上仙,若是寒月也一并知道,怕是师父那里就瞒不了了。纸里终归是包不住火,还未查出是谁,到时,恐怕就已经小命儿不保了……
“之陌,你想什么呢?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寒月再次问道,整张脸挡在云之陌的面前,眨着眼睛,模样有些滑稽好笑。
“啊!”云之陌抬眸,正望见寒月的俏脸冲上来,顿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好在寒月手脚灵敏,刹那之间,便拽着云之陌的袖子,将她拉了起来。
“你慌什么?只是问你是何人欺负你了,怎的这般难说?难不成是仙尊故意为难你,你不敢说?”寒月问着,见她依旧不答,索性撸了撸袖子,高声道:“若是真的是仙尊欺负你,我师父还在呢!别忘了,我师父可是你师父的师兄!罢了,你也不必再说了,我现在便去找仙尊问个明白!”
说着,她假装转身离开,云之陌赶忙抓住她飞起的腰带,说道:“不是师父!是允梳的旧疾……”
她终究还是没有将琯丝镜的事情说出去,到底还是怕丢了性命。若是这般轻易地结束,莫说是为了天下苍生驱除邪魔,就是好生修炼成仙,怕是也终将成为奢望。如今,只能自己私下寻找了……
“允梳?连这你都知道了?”寒月一脸的惊讶。
云之陌不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询问道:“师父命我来取安神香,不知这香在哪里?”
“如此,我便放心了。见你这丫头这般忧愁,还以为是哪个弟子欺凌你了。随我来吧,安神香在里面,每年的安神香,倒是成了专门为允梳备下的了。”寒月说着,已经朝着里面的药房走了去。
云之陌跟在她的身后,听她说完,疑问道:“允梳需要很多安神香吗?”
“你才刚来,什么都不知。若是你知道了允梳旧疾这回事,怕是仙尊已经将她的事情已全数告知于你。折骨涧留下的伤,每日必会受到全身骨碎之痛,唯有安神香,方能让她少些痛苦,多谢舒缓罢了。”寒月停住,立在一扇镂空的雕花紫檀木门前,随手在掌心画出不知名的符,轻轻一推,眼前紧闭的门,便悠悠地被打开了。
随着一阵药香袭来,眼前便已经步入药房之中。云之陌来不及对寒月的话做出提问,寒月便已经再次开口:“你来时,仙尊可是将安神香的咒印给你了?”
“咒印?可是这个?”云之陌眉头轻皱,忆起之前怀御在她掌中乱画,这便摊开了手给寒月展示道。
“好生简便,倒是省下了些宣纸……”说着,寒月凑近望着云之陌闪烁的掌心,面上不由轻笑起来。
“来,将你的掌心摊开,放在这木盒顶上。”寒月将架子上不知名的陈旧木盒取下来,放于云之陌身前的桌案之上,说道。
“奥……”她随着寒月的指点摊开手,小心翼翼地放于雕有木兰花的盒子顶上,刹那间光芒一闪,那盒子便随着一阵“噼噼啪啪”地声音展开,并分出了不同的层次。
“这些……”云之陌望着全数皆被冰晶封住的干枯植物,心上隐隐猜到,这便是师父要的安神香。
“这些就是安神香,其味易散,故而用这冰晶封住。你带着拿给仙尊,他自会解封。”寒月说着,已经将盒中安稳躺着的冰晶块儿递到云之陌的手中。
“嗯,我知道了。待我将这安神香交给师父,便回来找你。去了尘间这般多的日子,想来定是看到了许多轶事。”云之陌将安神香收起来,说道。
“好,现在就快些去吧,允梳定是等不及了。”寒月轻轻将盒子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转身对云之陌说道。
她点点头,这便提步赶忙往回赶。约莫也不过三刻钟,她便到了虚妄阁的门口,推开门,快步走进去,正要行礼,眼前的气氛却变得异样了许多。
“之陌,你过来。”怀御的语气带着些心虚,似是做错了什么,与刚才的模样大相径庭。她讶异,却不知要怎样询问,只得应着他的话,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才知道,方才边上的寒曜,已经不知何时早已退下。身边的人,竟是刚刚回山的苏岩真人。来不及打量苏岩真人的脸色,她便服从地跪下去,心上已经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琯丝镜可带在身上了?”怀御的话就像利箭一般在云之陌的脑中闪过,顿时心上愈加紧张起来。她又将脑袋低了低,仿佛就要栽进地里一般。
“怎么现在竟不说话了?之前在天玄阁的时候,不是口齿伶俐吗?如何今日这般沉默了?好在我现在回来了,若是不回来,你师父就要将整个天玄山交到你手里了!”苏岩转过身,面色铁青,比之前在天玄阁见到的模样还要气愤百倍。
“之陌,此事,不是师父做不了主,只是你这师伯,似是不太答应,不过此事,可并非是你做错了,亦不是我改变了主意,实在是你师伯他,有些太过固执了……”怀御双手掏进袖中,之前的潇洒模样在苏岩出现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云之陌,怀御收下你做弟子,已经是格外开恩,忘忧剑赐予你,亦是因为缘分颇深,只是这琯丝镜竟也交到你手上,呵,我这天玄山,倒是快被你师父败没了……”苏岩瞪一眼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怀御,目光里的严肃足矣灼伤他人。
“弟子……弟子明白师伯的话,弟子也并非想要将琯丝镜据为己有。只是,师父即是已经将这琯丝镜交给了弟子,此刻又要收回去的话,似乎有些……”云之陌垂眸说着,目光盯着地板上映出的自己,心上此刻已经紧张了极致。
“有些什么?有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将我与你师父放在眼中吗?好呀!你这小丫头果然是见宝就收!不管怎样,今日,你必须将琯丝镜送还回来!”苏岩说完,转过身去,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云之陌无奈,心上更加不知所措起来。琯丝镜,此刻本就不在她的手中,要交出来,怎样交?什么见宝就收,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无缘无故被苏岩真人这般指责,胸中不免泛起的委屈。
“听不到吗?赶紧将琯丝镜拿出来。”苏岩真人再次说道,回眸再去望望跪在地上的云之陌,眼神里,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我……”云之陌强忍着委屈,却始终不知要如何说。马上,眼泪就要流下,榻上的允梳却是开了口:“真人莫要再为难之陌了,那琯丝镜,不在她的手上……”
“允梳?”云之陌闻声,猛然抬头,正欲上前时,才发现自己还在跪着。她稍稍倾了倾身子,便也不在动弹,再次躬下身去。
“你说什么?琯丝镜不在云之陌的手上?”苏岩真人问道,目光盯着榻上方才醒来的允梳,满是期待与奇怪。
第二十五章 苏岩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