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你先冷静一下,放下你的夫郎让老夫看看。”老大夫见多识广,对于这种妻主打了夫郎之后后悔的要死过来求医时一副悔恨无比心痛难耐的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没有纠结老大夫用的称呼,现在的北岛泽只希望能够医好牧笛,让这个偶尔会炸毛的家伙醒过来,而不是像失去了生命似的躺在这里。
“哎哟,我的儿啊——”一阵哭嚎声从医馆门口传来,北岛泽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打骂,对北岛泽的打骂:“你这个祸害精,败了自己的家、气死了你的爹娘、好/赌好/色就算了,干嘛还来祸害我儿?”
北岛泽护住了自己的头部,等到打她的人没有了动作,北岛泽才抬头看到了这个几近发疯的人——牧笛的母亲。
北岛泽的嘴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她很愧疚,何况,牧笛的母亲没有说错什么,是她害了牧笛,这是事实。错的,是她。
“您先不要激动,您家的公子和这位姑娘都是为了救我才……”
“你出去!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我管你是不是要救人,为什么非要扯上我家牧笛?”牧笛的母亲眼中含泪,声音哽咽,用力推搡着北岛泽。
北岛泽知道自己没有脸再待在这里,只好自觉的走到医馆的门口,看着牧笛的母亲将医馆的门狠狠地关上。
北岛泽失落的坐在地上,倚着冰冷的墙壁。无助和愧疚毫不遮掩的写在了她的脸上。她无助的环住自己的双膝,将头深深地埋在腿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从来没有人爱过我,想要一个怀抱和理解真的就那么困难吗?
“你……”篱落这才仔细的打量着北岛泽,那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在吐出一个字之后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眼前这个女子……变化太大了。难道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最终,被无视了的篱落蹲在了北岛泽的面前,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北岛泽闷闷的声音传来,根本就不像是没事的人。
“可是……”篱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甚至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姓甚名谁,半晌之后只好说道,“刚刚,谢谢你了。”
北岛泽身子一僵,缓缓的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篱落:“很少有人会选择见死不救的,我只是做了自己以为可以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吗?篱落看着北岛泽认真的神情,这句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喜欢就是一种单纯的感情,与名利无关,且高于物质。被人喜欢是一种荣幸,是一种幸福,我们不应该利用别人的喜欢。篱落虽是男子,可是很多事情心里也清楚得很,所以及时地闭上嘴巴,没有说出那种没有智商和教养的话。
然而,即使这样,篱落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像世人评价的那样高,他居然刚刚想要利用别人的喜欢,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都会过去的。”北岛泽低喃着这句话,不知道到底是在说给篱落听,还是在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姑娘,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篱落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开了口。
北岛泽看向篱落,轻声询问:“何事?”
“你……”篱落确定了北岛泽没有不耐,才开口道,“是不是喜欢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好像很喜欢你。”
“你说什么?”听到了牧笛可能“很喜欢”自己,北岛泽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失神之后并不是惊喜,而是震惊,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的震惊。
“你说什么,刚刚?”北岛泽抓住了篱落的手,这是她的习惯——一激动就会紧紧的抓住手边的东西。
“姑娘,能不能先放开我?”篱落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你这女人,果然死心不改!我家家主在此,你居然还敢造次!”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北岛泽还没有反应就被人推了一把,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你!”北岛泽可不是好脾气的家伙,她可以忍,但并不代表她喜欢被人欺负。加上刚刚的无力感和失落感,现在她也是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一肚子的火气像是加了汽油一般一下子升了起来,北岛泽一拳打向了那个总是欺负她的女人的脸上,毫不留情。可能是用力过猛,她遮掩的左肩的衣物因为她过于激动的动作有些松散,露出了左肩。
“姑娘息怒。”篱落虽然很害怕,可还是拦住了想再次冲上去的北岛泽。
“这位姑娘,你……”一个长得很像篱落的三十左右的人看到北岛泽肩上的胎记之后,很是震惊,声音也有些发颤,“你这……”
北岛泽看了看自己的胎记,往上拉了拉衣服,表情有些不屑的问道:“有问题?”说罢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大约……是篱落的母亲,也就是所谓大学士吧,书香味道很是浓郁。
“不不……刚刚是我唐突了,特向姑娘道歉。”那女人摆摆手,然后沉默了一下,最终说道,“姑娘家里父母健在?”
父母……啊,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北岛泽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还是出于礼貌的回答:“过世了。”
“如此……”那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转移话题,“听闻姑娘救了犬子,老身特来谢罪。”
犬子?北岛泽眨眨眼,明白了眼前的人果然是大学士,微微作揖道:“举手之劳而已,倒是我刚刚失态了。”
“姑娘,发生的这些事老身都有所耳闻,医馆里的那位公子治病的费用明天自会有学士府的人送来,姑娘不必担心。”篱落娘亲说道,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本来北岛泽想大气的说一句“不用你们管”,可是一想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积蓄,而且牧笛家也不是很宽裕,只好点点头:“那我便先谢过了。”
“应当的,应当的。”篱落的娘似乎很好说话。她看看已晚的天色,有些歉意的说,“天色不早了,老身先带着犬子回去了,日后定会登门道谢。”
“好。”北岛泽没有任何意见,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所以更加希望篱落一家还是快走比较好。
学士府的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在转弯的时候,篱落的娘亲突然对车夫喊道:“快,去三王爷的府上。”
不知过了多久,北岛泽只觉得自己站的双腿都麻木了,医馆的门突然打开。
“大夫,他……”北岛泽的话没有说完,发现出来的不是大夫,而是牧笛的娘亲,牧英。
“牧姨……”
牧英一脸嫌弃的看着北岛泽,言语狠厉:“北岛泽,你庆幸我家牧笛没有大碍吧,不然我绝不会看在你爹娘的份上饶了你的!”
“我能看看他吗?”北岛泽还是担心牧笛的伤势,近乎祈求的问道。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不语。北岛泽在沉默中没有动摇自己的想法,直直地看着牧英,用眼神打动她,并向她传递自己的真诚,而牧英,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决心,可能还是念及了过往的情分,牧英最终点点头同意了。
原本活力四射的牧笛,此刻像是一个易碎的娃娃一般安静的躺在那里,若不是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肚子,北岛泽怕是以为他已经……
“牧笛,你啊,为何这么傻?”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北岛泽,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没有人爱的北岛泽了?
“笨蛋……快跑……”牧笛的低喃更是刺痛了北岛泽的神经。北岛泽身体抑不住的颤抖,难过至极。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人会这样关心她,可是,牧笛关心的到底是现在的她还是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北岛泽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北岛泽的存在,牧笛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缓缓的张开眼睛。
“笨蛋女人,你……是在为我哭吗?”牧笛的声音喑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了伤。是的,相比受伤的疼痛,北岛泽能够因为他而落泪——哪怕是愧疚——看到了这一点,牧笛内心的狂喜也会淹没掉身体上的疼痛了。
“不要这样看着我,牧笛。”北岛泽好像感应到了牧笛心中所想,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一双满是爱意的眼睛,抬手覆了上去。现在的我,承受不起,真的。何况……刚才牧笛看北岛泽的眼神,和原先的北岛泽看那个人的眼神是一样的,有期待,有爱恋,有痴迷,却……得不到被看的人的回应。
牧笛突然觉得鼻头一酸,不知道是委屈还是难过,一下子哭了出来。感觉到自己手心传来的略有湿意的温热,北岛泽的手轻轻一动,微微离开了他的眼睛。可是牧笛还是固执的抓住了北岛泽的手,让那只手重新覆在他的眼上。
北岛泽,你不懂,只有你与我接触的时候,我才能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你的存在。你,在我身边的,存在。与我有关的,存在。
第五章: 卑微的爱 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