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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入朝
  京城的年味还没有散去,屋檐上的雪就已经在温暖的阳光中化作丝丝春雨,滋润着万物,带来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忠国公皇甫瀚宸,年少有为,上忠于君,下未有愧民之行,才德兼备,甚肖其父,朕以其为朕之肱骨,备以重用,因父丧自请致仕途,朕感其孝心,然若待三年,恐乏贤才相助,特下此诏,许其戴孝入朝,全其忠孝之心,钦此!”
  一道圣旨犹如重石,激起了千翻浪花,朝臣们议论纷纷,皇甫瀚宸更是立刻上书表示‘臣甚惶恐,请皇上收回旨意’云云,然而皇上好像是铁了心一般,连下三道圣旨催皇甫瀚宸入朝。
  “哥哥,皇上已经下了三道圣旨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皇甫韶雪看着家中供奉的明黄色的圣旨,颇有些无奈的道:“你再不入朝,咱们家的屋子都要被圣旨堆满了。”“明天。”皇甫瀚宸略略扬起嘴角道:“我若在第一次圣旨下来之后就入朝,那些大臣们要怎么议论我?不守孝道,装模作样,可如今有了三道圣旨,那就不同了,外面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议论,只能说我是忠君爱国,为全忠义而舍孝道。”
  “你呀,当真是胆子大了,连皇上也敢拿来做挡箭牌。”皇甫韶雪微微叹了口气,转瞬又想起另一件事,道:“你这一入朝,恐怕六皇子会背后捣鬼,你可千万多几分小心,不要让他害了。”“我知道。”皇甫瀚宸笑着道:“你就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了,管好家里就是了,清儿如今还是不安稳的时候,你要……”“小心照顾。”皇甫韶雪俏皮的一笑,道:“哥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嫂嫂和侄儿一定都不会有事。”
  第二天一大早,皇甫瀚宸便出现在了宫门前,上朝的大臣看到这一幕,无不惊掉了下巴,原以为他是铁了心的不上朝,可是皇上三道圣旨下去,也是一样的来了。
  微明的天色中,皇甫瀚宸一袭白色的锦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五寸的大独科花,头束银冠,身形因为练武的原因而格外高大,棱角分明的五官则有几分继承了皇甫明远的相貌,却又比他多了些许少年人的俊朗,少了几分因常年征战而散发出了杀气。
  上朝的鼓声终于响起,几个六王的亲信立刻想要先皇甫瀚宸一步进去,他们都是些品级不高而年龄又大的官员,这样做,无异于在皇甫瀚宸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皇甫瀚宸微微冷笑,眼见那几个人越过他,便一声断喝:“站住!”这一声喊得极有威严,唬的那几个人脚下一顿,齐齐转过头来看皇甫瀚宸,其中一个嚣张的道:“你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论辈分,怕还轮不到你先进去。”“辈分?”皇甫瀚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道:“论辈分我是论不过你们,可是你们以为这是在你们自己的家中吗?若说年纪,你们可比太子殿下岁数大多了,难不成,你们还要赶在太子殿下之前进门?若是今日皇上比你们年纪小,那你们还要赶在皇上面前进去不成?”
  一翻近乎呵斥的话下来,在场的人没有敢吭声的,先前那几个也是面面相觑,这话要怎么接?若承认他说得有理,那少不得要赔罪,若说他说的没有道理,那就是得罪了皇上和太子,犯大不敬之罪。
  本以为皇甫瀚宸还要继续发难,谁知他却恭敬的向丞相秦中,右威卫大将军徐虎作揖道:“请二位老师先走。”
  “你方才不是说品级高的人先走吗?这会儿怎么又让丞相和大将军先过去?”方才的那些人再次挑衅道,皇甫瀚宸照旧是一声冷笑:“可怜你们这些大臣,书都读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孔夫子尚敬拜师祖,若不敬师,可不是连为人都不配了?哪里还配活着?”
  秦中和徐虎对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这个孩子,和他妹妹当真是一母同胞,如此的牙尖嘴利,倒也是很好,能挑得起大梁,不会随意被别人欺负了去。
  二人都存着帮皇甫瀚宸的心,便顺势迈开步子进了宫,皇甫瀚宸这才起身跟着一起进去,后面的官员虽然眼红,却又奈何不得皇甫瀚宸,毕竟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只能跟着一起进去了。
  几位王爷是早就进了内堂的,见众位官员来了,便也不摆架子,从内堂出来,寻了自个儿的地方站好,六王迫不及待的出来相看皇甫瀚宸的好戏,不想却见秦中徐虎二人先进了殿,皇甫瀚宸紧随其后,丝毫未见被打击的样子。再往后看,自己安排的那几个官员都是一脸的垂头丧气,就知道事情没成了。
  太子看着六王,心中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学得理智一些?什么时候手段才能高明一些?把皇甫瀚宸当个小孩子玩弄,可是皇甫瀚宸自幼熟悉兵法,跟随他父亲征战多次却没有伤残,他的本领六弟你还不清楚吗?
  还有皇甫明远,那么好的一个将军,能安邦定国,将来不管是谁做到这个位置上去都要重用他,可是六弟呢?居然安排人将皇甫明远置于死地,就为了对付端王?可是六弟,你有没有想过,端王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对付,可是贤才并不是天天都有的。
  也许,太子陡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也许六弟并不是真心帮自己,也许他只是想先对付端王,然后再对付自己,也许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帮他这个太子登位,而是…….
  金光闪闪的龙椅就在眼前,只要一步,自己就可以做到这个位置上去,可是这一步,偏偏如此艰难,端王,六弟,还有,那个高高在上放佛不会倒下的父皇。自己可以下手去对付端王,也可以和六弟拔刀相向,然而对于父皇,自己从来就愿意等待,从未想过用什么阴谋诡计去害他。
  父皇已经坐在了龙椅上,太子跟着底下的人一般山呼万岁,心里想的,却是父皇要如何万岁?难道这些人都没有发现?父皇的鬓边已经生了白发,记忆中的年轻男子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了。
  父皇,儿臣知道,从儿臣被封为太子的那一日起,您的心里,就对儿臣有了戒备,若不是那一日儿臣的侍妾对儿臣动了情,哭着跟儿臣说她是您派来监视儿臣的,儿臣断然不会把那些父慈子孝的幻想打破,可是父皇,儿臣从来就没有过谋反之心,儿子只是想在父皇百年之后做一个好皇帝。
  父皇,您让我上朝,却从未问过我的意见,我每日就像泥胎木塑一般站在您的身侧,除了接受朝臣得膜拜,儿臣没有发现任何别的作用,我知道,您是想告诉天下人您有多看重我,可是,父皇,儿臣情愿不会站在这里,情愿以太子之位换取您对儿臣曾经的疼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父子相见,还要彼此提防,彼此虚情假意的笑。
  山呼万岁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已经转身进了后殿,太子目送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绷紧了很久的身体骤然放松,偌大的朝堂之上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阳光激起的细小的尘埃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金色袍服上的蟒正张牙舞爪的想要咬住什么,可是蟒,终究是敌不过龙的对吧。
  缓缓地转过身,听着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被合上,太子慢慢的进了后殿,那里已经没有皇上的身影。太子轻轻地叹息一声,穿过后殿,往东宫而去,那里,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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