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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山如画
  四月十六,帝诞。
  皇帝皇后在河清殿设宴,邀请各国使臣及朝中大臣,还有各家诰命夫人小姐,一时间,宫中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墨竹,再看一眼我的金龙出云图,看看有什么异样没有。”皇甫韶雪带着墨竹到一个僻静处,轻声道,墨竹立刻从盒子里拿出那副绣图,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失色:“小姐,小姐,这图……”“怎么了?”皇甫韶雪凑上去一看,只见五爪金龙此刻已经变成了四爪,四爪为莽,若是这份绣图送上去,只怕皇帝会立刻勃然大怒,那么自己的性命便是不保了。皇甫韶雪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微笑,果然如自己所想,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墨竹,你快拿着咱们府的牌子去宫门口,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守卫只要见到将军府的牌子就会放她们进来。”“是。”墨竹不知道皇甫韶雪有什么安排,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拿着盒子飞快的向宫门口跑去。
  宴会在悠扬的丝竹声之中开始了,众人一齐举杯恭祝皇上寿比南山,永享安乐,帝后二人举杯回应,皇帝高声道:“朕自建平元年始即位,至今已二十年有余,如今天下河清海晏,众位爱卿功不可没,这一杯,朕敬给位爱卿,望诸位日后同心同德,使我大周威名远扬。”“是,臣等必定尽心尽力,不负圣恩。”在场之人皆满饮此杯,皇帝身边的司礼太监周明一声高呼:“众人进献寿礼,贺皇帝陛下万寿无疆。”这一声之后,大臣们的家眷开始按序上前,献上各自的寿礼。
  很快就轮到了皇甫韶雪,只听的外面传来‘咚咚’的鼓声,众人惊诧之时已看见几个内侍将一只大鼓搬运到殿中,鼓上还站着一个红衣女子,一只金步摇挽起所有青丝,除此之外,再无饰品,只听那女子朗声道:“臣女皇甫韶雪以一舞‘江山如画’恭贺陛下寿诞。”
  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甫一落下,来自殿外的锣鼓声再次响起,敲打出极其欢快的律动,伴随着鼓声,皇甫韶雪开始在鼓上飞旋,明媚的红色由点成片,惊艳了众人的双目,不知转了多久,那一片红色才渐渐缓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叫人抚掌的舞姿,水袖一甩一折,恰似画家在描绘一幅泼墨山水,纤腰低折,玉足轻抬,在半空中做圆,红色的舞鞋一转,仿若红日东升。随着鼓点的节奏,皇甫韶雪时快时缓,舞姿时而刚毅,时而妩媚,恰如这大周百里江山如画,有刚毅的山,亦有温和的溪流。
  一舞终了,皇甫韶雪轻盈的翻身落地,俯身拜倒:“臣女皇甫韶雪叩见吾皇,愿陛下万寿万福,大周江山永固。”“好!”皇帝抚掌道:“果然是皇甫家的女儿,乐舞诗词无一不通,来人,取蜀中织造局新供的蜀锦两匹,白玉如意一对来给皇甫小姐。”“是。”立刻有内侍应下,皇甫韶雪叩首道:“臣女谢陛下赏赐。”说罢便盈盈而退。
  “仁安,你果真养了个好女儿啊。”“臣代小女谢陛下赞赏。”皇甫明远起身谢道,内心却犯了嘀咕,韶雪之前不是一直在绣一副金龙出云图吗?怎么变成跳舞了?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蹊跷,大约是家里那两个不成器的又动了什么手脚。一想到这儿,皇甫明远便不快起来,看来,真的应该给兰儿定个人家了,不然跟着那不成器的姨娘,不知道还会犯下什么过错,可怜自己的雪儿,还不足十一岁,就要经历这些阴险的事情,自己当真是有负凝儿得嘱托了。
  越是想这些事情,皇甫明远越是愧疚,对刘姨娘母女的不满也越来越多,不过多时便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她们一番,也就当是帮雪儿出一口气。
  偏殿里的皇甫韶雪换下红色的舞衣,这才发现衣服几乎已经被汗水湿透,刚才当真是惊险,若是自己没有准备,恐怕今日不止自己,整个皇甫家都会见罪于圣上,到时候父亲被贬值还是轻的,若是有人从中作梗,惹得龙颜大怒,恐怕就是抄家流放的罪了。
  “小姐,喝杯茶歇歇吧。”墨竹递上杯子,皇甫韶雪轻轻抿了一口,道:“咱们不能呆的太久,赶紧帮我更衣,我还要赶紧回到前面去。”“是。”墨竹不敢耽搁,立刻取了皇甫韶雪的衣物来,皇甫韶雪换好衣裳,用帕子简单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便要往正殿去,却不放刘浩宇正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暗红色的食盒。
  “臣女见过端王殿下,愿殿下万福。”“起来吧。”刘浩宇的声音一如上次那样没有感情,就仿佛他这个人就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一样。“这盒子里是刚煮好的姜汤,你赶紧喝了再回去。”说着便将手中的篮子塞到墨竹手中,也不解释便径自离开。皇甫韶雪看着他在雪地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无端的生出了一种落寞之感,这个看似高高在上备受圣宠的王爷,其实并不如传闻一般过的那样一帆风顺,相反,他的身份或许是他一生最大的压制,也许皇上不知道,这个身份在他失去母妃之后再赏给他,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安慰,反而将是一辈子的痛楚,而他,偏偏还要在最悲痛的时候笑着接过。
  墨竹站在皇甫韶雪身旁,看着自己小姐已经出神,轻声道:“小姐?小姐?这姜汤是喝还是不喝啊?”“自然要喝。”皇甫韶雪关了偏殿的门,接过墨竹递过来的姜汤,略略吹了吹便一饮而尽,而后吩咐道:“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了,不要叫别人看到,我先去前殿。”“是。”墨竹立刻将碗接过放到食盒里,悄悄地退了出去,皇甫韶雪缓一缓心神,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回了前殿。
  皇甫韶雪在皇上的寿宴上一舞倾城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再一次将这些日子一直处在热门讨论范围之列的皇甫家推上了更高的山峰,上至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无一不在谈论皇甫家,甚至还有人将自己家的女儿送到将军府门前,说是不求妻妾之位,只求做个丫头伺候着少爷便是,搞得皇甫明远和皇甫瀚宸头痛不已,只能用些银钱打发掉这些人。
  “雪儿,听说你去求了爹爹不惩罚刘姨娘母女?”“哥哥知道了?”皇甫韶雪淡淡一笑,端了杯茶给皇甫瀚宸,皇甫瀚宸接了杯子却并不急着喝,蹙眉道:“我想知道答案。”“什么?”皇甫韶雪一怔,旋即笑道:“她们不是主谋。”看见皇甫瀚宸惊讶的表情,皇甫韶雪浅笑道:“那碗燕窝里的九寒草虽不说名贵至极,却也不是几两银子能求来的,更何况想要做到这件事,还需要收买至少四五个下人,两样算在一起怎么也要百两银子,哥哥觉得刘姨娘会有那么多银钱?”
  皇甫瀚宸听了小妹的话,陷入了沉思,若不是刘姨娘母女,那恐怕便是府外的人了,这样反而难办了。刚要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皇甫韶雪却抢先道:“哥哥想到了什么也不要说出来,自己有数就行了,若是宫外的那个倒还好说,若是宫里的那个,那反而不好办了,咱们且观望观望,我想她这次没有成功,必然还会有下次,到时候抓个人赃并获便是了。”“是了,妹妹思量周全,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皇甫瀚宸略一思量,拍手叫进来两个带着面具的人。
  “这是父亲给我的影卫,一共十二个人,这两个一个擅长试毒,一个在功夫上颇有造诣,又胆大心细,本来今儿个过来就是想把这两个人给你的,现下正好助你一臂之力。”皇甫瀚宸说完,转而向那二人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妹妹的护卫,记着,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护我妹妹周全。”“夜鹰/辰豹谨遵公子之命,誓以命相护,保小姐周全。”那两个人齐齐跪下,皇甫瀚宸一摆手,道:“出去吧。”“是。”二人立刻离开,皇甫瀚宸道:“军中还有些事情,我这就离开了。”“嗯,我送哥哥。”皇甫韶雪起身,将皇甫瀚宸送出大门,看着皇甫瀚宸打马离去才回去。
  正是春色浓郁时,杏花在阳光下散落出别致的光影,皇甫韶雪一个人坐在秋千架上,慢慢的荡着,就好像一切烦心的事情都被荡开了一般。
  好像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自己坐在秋千架上,哥哥在身后推着自己,一下一下的像要荡到天空上去,荡到自己害怕了,惊叫出声,才会把自己从秋千上抱下来,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一颗糖给自己,那时候的日子单纯而美好,如同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去的糖果一般甜到心里。
  只是那样美好的岁月却如同偷来的一般,小小的杏树慢慢长大,小小的人儿也慢慢懂了一切,那样美好的岁月就连同最美的记忆,不知还给了谁。
  秋千还在慢慢荡着,上面那个小小的会欢笑的惊叫人却不知去了哪里,杏花的影子里站着的,却是个坚毅的女子,五官精致,身量纤纤,眉眼间还有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却再也没有那样天真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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