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绾绾吃惊道：“有毒？酒里只要掺了一些水，我都能感觉出来，而我这杯酒酒味、色泽，甚至连我对它的感觉，都丝毫没更改一分！这是何种毒药，竟然如此厉害？”
　　叶慕道：“能悄然把我大哥毒死的毒药，自然厉害。”林绾绾蹙眉道：“我是曾听说过，叶来还是中了眠冢与花里酒所促成的毒药。可这是我的地盘，没有眠冢也没有花里酒，我又一直防范着你的动作，你怎会有下毒的机会？”
　　叶慕道：“在喝酒之前，你曾经递给了我一杯茶。茶是大补，但是过度了，却成了毒药。然后，你将茶倒了。”林绾绾疑惑道：“然后？”叶慕道：“你从来都没有喝过花里酒，更没有喝过掺着眠冢的花里酒。我曾经拿错了杯子，喝了一半，被大哥阻止了，却莫名记得了那股味道。我一看你的茶觉得有毒，便是察觉到了这股味道。你的茶，大概与花里酒的配方有相似之处。”林绾绾道：“这倒是奇了。但我也喝过比这些浅淡一点的这种茶，并无事。”叶慕摇摇头，道：“可是这一次，你用了太多的量，并且……”
　　“并且，这茶倒在地上，冒起来的烟难道就没有毒性了吗？林姑娘大概是想，即使我不喝这杯茶，也会慢慢吸食其中成分，最初有所益处，却挥渐渐体力不支。这样，就算你会被我杀死，当与苏家对战之时定然占不了上风。”叶慕道。林绾绾道：“诚如叶慕小姐所言，绾绾确实有此心。但是绾绾渐渐不想杀叶慕小姐了，所以并没有阻止你喝下第四杯酒。叶慕小姐已经喝下了药酒，这些已然不碍事。可不知，你说第五杯之中有毒，又是如何？”
　　叶慕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眉目之中染上几分怅然，道“这茶中有了眠冢，有了花里酒的味道，唯独少了一杯烈酒。”
　　开始的时候，花里酒醇香，并非是烈酒。可是叶来还常常含笑嘲讽闻悦，说他只会喝着香而不烈的酒。闻悦一怒，索性酿出了大堆大堆烈酒，也是花里酒，却和其他人喝的不同。叶来还说这酒归他所有，想着法子把闻悦的这批烈酒全收入囊中，恨得闻悦咬牙。
　　也让叶慕越发好奇，这种酒是什么滋味了。
　　那日众人饮酒，她拿错了杯子，手中的酒杯是叶来还的。叶慕本想还回去，却被这浓烈的酒香吸引住了。
　　她偷偷地饮下半杯。
　　一口酒入了心肺，犹如烈火在体中燃烧。浓酒烧上脑海，叶慕不禁想，哥哥喜欢的，就是这种味道吗？
　　叶来还忽然将酒杯夺过去，责备地说道：“女孩子别喝那么烈的酒。”叶慕道：“偏见。”
　　可从此叶来还真的防得很严，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让叶慕尝尝这酒。
　　日后叶慕才知道，他不过是借着烈酒，来加速死亡罢了。眠冢与花里酒在一起会让人缓慢死亡，而烈酒让花里酒吸收更多的眠冢。
　　叶慕指着第五杯，道：“我并不知道第五杯有何用处，但是我问得出来，那是一杯烈酒。”
　　林绾绾叹气，道：“哎，这茶珍贵，我虽然喝过浅淡一点的，却也绝不会在喝完茶之后立刻饮酒，那样会减弱茶的效力。一世英名，就栽在这上面了。”叶慕道：“并无。按照顺序，自应当是我先喝下这第五杯酒而死亡。”
　　林绾绾头疼地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你有什么暗招，没想到却是这样，叶慕小姐呀，要是你喝下的前四杯中有那一杯是毒药，你要怎么办？”叶慕道：“实在惭愧，不过我向来喜欢铤而走险。而现在，我尚且还活着。”
　　林绾绾撇嘴道：“若是我不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一具死尸了。”叶慕道：“若是我不告诉林姑娘最后一杯不能喝，多半即使我死了，林姑娘也会可惜这好酒被浪费，偷偷喝了。”
　　林绾绾尴尬道：“物尽其用，是商人的本性！叶慕小姐连你死后的事情都猜到了，倒是了解我的性格。”
　　叶慕点点头，道：“我对林姑娘所知甚少，却知道，林姑娘是个重义之人。”林绾绾玩笑道：“怎么会！商人都重利轻义，不知道叶慕小姐是从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叶慕道：“知道了苏老夫人仅仅只把这阵法之中的秘密告诉了我，你却不失望不怀疑，在林姑娘心里，苏家便为你的‘义’。五杯酒之中林姑娘如实相告，更在确认了我不会阻碍苏家之后，坦然告诉了我第五杯是毒酒。”叶慕忽然将林绾绾第五杯酒从窗户里丢落，道：“若能与林姑娘这样的人为友，岂不快意？”
　　林绾绾愣了一会，回神，笑道：“叶慕小姐，倒是有趣！”
　　她站起来，走近叶慕，大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若是无酒，何以解忧！”林绾绾忽然夺过了叶慕的第五杯酒，一口饮尽，唇边笑容自在，道：“且以这杯好酒，酬位新友——”
　　叶慕猝不及防，只是看着她颓然倒在了地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周围的景色，渐渐变淡。此阵法似乎要被解开了。叶慕单膝跪了下来，替林绾绾理了理她略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想，这酒楼的酒，连毒酒都是好酒。林绾绾躺在地上，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红晕，还挂着笑容。像是不过睡了一觉，不久便会醒来。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还有一杯酒，孤零零地立在桌上。叶慕想林绾绾那么小气，若是她活着，定然不会浪费这一杯酒。
　　叶慕端起了这杯酒。
　　这一杯酒，浅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只有慢慢细品，叶慕才尝出一丝酒味。
　　像是在岁月之中，酿出的醇香。
　　叶慕喃喃道：“这味道，与最初的花里酒有些相像。”
　　——取一支春意，煮一夜雨，融着几世沉浮，埋在花里品了花开与花落，到雪落时取出。
　　这是花里酒。
　　——取愁思百种，熬一生起伏，伴着泪珠鲜血，藏在心里落了欣喜与悲苦，到小儿成了老翁之时取出。
　　这是，林绾绾的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空酒杯被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局，叶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