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慕道：“哦？为何不利？”
　　林绾绾嫣然一笑，道：“哎呀，这难道不是第三个问题了吗？快，喝酒！”
　　叶慕端起杯子，道：“叶慕已经是第三杯了，林姑娘的酒果然厉害，第一杯喝下去，味道像是微甜的果酒，整个人犹如在春暖花开之中沐浴了一番，只觉得说不上的舒适；第二杯醇香四溢，香味像是在体中回旋浮动，渐渐累积出了一些玄幽之气。不知道这第三杯，又是什么样的味道！”
　　叶慕饮下了第三杯，林绾绾好笑道：“叶慕小姐真是会选，这第三杯我一闻便知道，这酒味道极为苦涩，没有多少客人愿意喝，尤其是在你喝完前两杯酒之后，只会觉得这味道越发苦涩了。”叶慕一滴不落地喝了，才说：“确实如此。这滋味苦到了骨子里，竟然像是有人在耳边哭泣了。”
　　林绾绾似是惊道：“哎呀，那叶慕小姐可要小心，万一那杯正是毒酒怎么办？”叶慕道：“即使正是毒酒，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不知道林姑娘要问些什么？是要问我现在为何要同来地幽墓？”
　　林绾绾撇嘴，道：“就算我问了，多半也会被你钻空子绕开。是不说谎，可是也不说重点，你这人真不老实。”叶慕道：“说起不老实，可比不上林姑娘。”林绾绾无奈道：“好啦好啦，那我这次便问你一个问题。”她神色一凛，道：“苏老夫人是不是答应了你，藏在地幽墓里的宝物会交给你？”
　　“是的。”
　　叶慕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林绾绾凝神，道：“为什么？你用什么东西，可以让苏老夫人甘心交出那件宝物？”叶慕抿唇，道：“林姑娘是在担心苏老夫人被我哄骗？请放心，老夫人精明得很，谁也骗不了她。之所以将宝物给我，是因为苏家不合适吃下这份宝物。”
　　林绾绾目光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才说道，“哎，叶慕小姐也是坦诚之人，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两个问题，等到你问我下一个问题的时候，我也会老实回答的。我的问题问完了，那我就喝下我的第三杯了。”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叶慕也没有出言催她，定定地看着她喝完。只是她心下，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或许之前那杯，真是毒药。叶慕想，喝下那杯之后，骨子里的苦涩强烈得像要将血液煮沸，一百个念头在心里来来回回，受不了控制，反而越演越烈。叶慕稳住心神，对着林绾绾问道：
　　“对于你来说，苏家与苏南林，哪一个更重要？”
　　一阵沉默。
　　“啥？”林绾绾小声问道。
　　叶慕重复了一遍：“苏家与苏南林，哪一个更重要？”
　　林绾绾轻轻拍着胸口，道：“还好你没在我喝酒时候问，否则我兴许会把酒都喷出来了。”叶慕困惑地问：“为什么？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哭声在叶慕耳边低语，逼问她，若是她来选择，陆言与叶家，哪一个更重要？
　　林绾绾摇摇头道：“叶慕小姐之前问的问题都挺正常的，这回怎么问了这个？”她露出浅浅的微笑，道：“不过，既然问了我就回答吧，当然是苏家更重要呀！”
　　叶慕回答，叶家。
　　林绾绾的答案，像是意料之外，又似在意料之中。叶慕头朝右侧稍微歪了歪，道：“可是，你不是苏家人呀。”林绾绾毫不在意，道：“并非只有血缘之亲，才能称为苏家人。”她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自豪，道：“林家从五十多年前就在苏家扎根，一直被苏老夫人厚待。我生于此地长与此地，二十年来，苏老夫人犹如对待至亲一般待我，我自然视苏家为自己家。更有南林，一直相信我、重视我，林家虽然只是苏家的一个小分支，对苏家的忠心却无人可比！”
　　叶慕心里想道，当然是叶家。
　　陆言救了她、对她很好，她很感激。她想要回报这份恩情，所说有朝一日定然打开通道，让陆言能够重返故乡，并不是一时兴起。
　　可是她不知道，陆言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更不知道，陆言会什么会阻碍自己。
　　叶慕也不打断，静静听林绾绾说完，又问道：“那有朝一日，若是苏南林与苏家你只能二中取一，你会作何选择？”
　　耳边低语在追问，若是有朝一日，陆言与她走上了相反的道路，她会如何取舍？
　　林绾绾道：“自然是苏家。”
　　叶慕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说，她会破除一切阻碍。
　　叶慕道：“那苏南林呢？”
　　耳语问道，真的吗？那可是你的恩人！若是没有他，你定然还被关在天上宫的白塔之中，若是没有他，你怎能活到现在？更何况……
　　叶慕一怔，她想，更何况什么？
　　林绾绾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唇角微扬，脸上的傲气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若是南林面临此种选择，他必然也放弃我，选择苏家。”
　　前一个问题无解，叶慕却忽然想到，若是陆言在自己的处境，多半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她说不出理由，也觉得这个判断太过独断。与陆言相识并不久，叶慕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她却觉得，如果是他，多半也会那么做。
　　叶慕轻声道：“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在问林绾绾，还是在自问自答。
　　月光淡淡地蒙着人的眼睛，让寂静的夜也带上了几分柔和，林绾绾的浅笑在如水空明的月光下，未减锐气与坚定。林绾绾扬着头，道：“是呀。我与南林，都最为重视苏家。”
　　叶慕答是呀。她最重视叶家，陆言呢？
　　陆言洒脱惯了，似是毫不在意。
　　可是他一言一行，都体现着身为天上宫之人的骄傲。
　　他破坏了天上宫的规定，将她救出来，在这大地之上与她一起流浪。可是陆言的家，永远在那苍穹之上。
　　林绾绾道：“要是南林是那种为爱死去活来，却不管不顾责任的人，也就不值得我喜欢了！”
　　月色是透明的水光，映出林绾绾姣好面容之上，那份不可动摇的信念。叶慕凝视着她，忽然想，是呀，要是陆言是人，也就不值得她喜欢了。
　　不值得……什么？
　　耳边的哭声还在猖狂，吵得她有几分晃神，恍惚之间，心里竟有百种念头在叫嚣。
　　在叫嚣，陆言所想的，与自己是一致的吗？
　　不，不是的。
　　在逼问，为什么他要帮助自己，又为什么要阻碍自己？
　　她似乎知道答案。
　　在逼供，若是陆言与自己的道路相反，自己会怎么做？
　　会杀死他。
　　那耳语回旋成吵闹，嗡嗡地在脑海里争执不休。那一百个念头中，有一个念头声音弱小，却用着质问的语气：
　　对于你来说，他是什么？
　　叶慕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