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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潜藏
  重徽十五年冬,有阴影藏在雪花里蠢蠢欲动。
  无论是叶家,还是镇魂塔。
  今年叶家家主病逝,叶来还接管了叶家。
  葬礼办得无比隆重,众人皆挽袖而泣。
  只是真心难受的,不晓得有几个。
  而藏在泪眼背后的算计,又有多少?
  叶来还渐渐忙了起来,而家中男子的任务也重了,别说常常来找闻悦叶慕玩的四公子叶来玖和偶尔来的三公子叶来兮,连一向撒手不管事的闻悦,也因为他是叶家家主亲自收的弟子,被叶来还强加了一大堆任务。为这事闻悦没少骂叶来还,要每骂一句都要征求一下叶来玖的意见,道:“你说对吧,阿玖?”
  开始的时候阿玖还不敢说他这位大哥,都是敷衍着过去。后面有一次被叶来还听见了,那次阿玖还什么都没说,叶来还就似笑非笑地出现了,阿玖想这回闻悦死了,却没想到死定了的是他自己。对此阿玖表示冤枉和愤怒,为啥大哥欺负的是他?叶来还淡定地回答道:他说我坏话我都习惯了,而你作为我弟弟,胳膊往外拐就太不对了。
  从此阿玖开始胳膊往外拐,以和闻悦一起说叶来还坏话为乐。
  而叶家的小姐们事情也多了起来,今年连最小的叶慕都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一年便也及冠。所以大家年纪都不小了,一方面来说也该为家里做点事了,另一方面来说,她们也应该考虑婚嫁了。
  可惜叶家的三位小姐,似乎都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
  五小姐叶遥,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擅长,又有叶家的背景。虽然她不擅长武功,但是江湖人本来就不太重视女子会不会武功,娶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回去,比娶个武功高强的好得多。所以提亲的人踏破了叶家的门槛,但是阿遥却一点都不动心。叶来还问过她的意思,也就尊重她的意愿,一切随缘。
  只是提亲的人,后面慢慢变少了。不是因为叶家屡屡的拒绝,而是因为江湖上多了个传言,传言这位叶家小姐在回到叶家之前,曾经流落到青楼。
  众人也渐渐发现了提亲的人态度的转变。
  一日稍闲了一些,叶慕完成任务后回来,和阿遥、阿玖坐在一块聊天品茶,而吴晖不肯坐下,坚持在一旁护卫着她们。阿玖叫了他一阵,吴晖都道今日叶家人多,唯恐有人有意要伤害众位公子小姐,所以他得恪尽职守。阿玖只好放弃,念叨道谁会在我叶家伤人呀。
  叶慕道:“我倒也发现了近日来叶家的外人多了,不知道是在干些什么?”
  阿遥道:“自华煞派事件之后,叶家每年冬季都会请一场酒宴,同时祭奠当年死去的英雄们。大概这些人都是各派的豪杰了。”
  阿玖突然奇想道:“诶,阿遥,你说这些人中,有没有你看得上眼的?”
  阿遥随口胡说道:“没有,我要的人,得是身高八尺,强壮悍勇,力能扛鼎箭可射日的。”
  阿玖道:“看来符合你要求的,就只有你哥哥一个人了。”
  阿遥笑闹着推了阿玖几下,叶慕也微微一笑。
  本来这几人之间气氛正好,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公子。见到阿遥就两眼发光,目光移都移不开。阿遥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悦,正提议咱们换个地方,结果那公子见到众人要走,便急忙忙凑过来道:“诸位请留步,还不知诸位是哪派的人?”
  此时是在叶家,众人不得不顾及一下叶家的名声,只好回答了他:“我们是叶家的人,欢迎这位公子来访。”都没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可见众人想走的心情之热切。而这公子好像全然没听懂众人不欢迎的意思,追问道:“那,这位貌比天仙的小姐又是哪位?”
  阿遥无奈回答道:“小女子是叶家五小姐叶遥。”
  叶慕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当这个人这听到是叶遥的时候,目光中除了贪婪和垂涎,还多了几分不屑。
  这位公子慢慢抬起头来,道:“哦,原来是叶遥小姐。可愿赏脸,领在下到叶家各处观赏观赏?”
  阿遥还没说什么,阿玖就抢了先,不悦道:“我们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话罢众人就要走,这公子见众人真要走,又急忙跟上,不停啰嗦着让叶遥带他去走走,本来作为主人,这个要求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实现,但是这公子理所应当的态度让叶慕都有些生烦。还是阿遥沉得住气些,道:“不瞒公子,小女子真是有急事,可否稍等片刻,我让他人代我,领公子到处走走?”
  那公子不仅不依,还有些不高兴了,嘴里念叨着些难听的话,让阿玖火了:“你以为我妹妹是什么人,你想走走她一定得依你?滚一边去!”
  那公子也起火了,脱口而出道:“现在回了叶家,就以为自己高贵得很?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以前不知道你在青楼挂的价格可低呢,爷我想让你陪还觉得丢人!”
  阿玖彻底火了,冲上去就是一拳,他这一拳打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让那公子猛地被打得撞到了背后的墙壁,疼得咬牙,叶慕和阿遥连忙上来拉住他,那公子这才得到喘气的时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的时候还不解气,转过来吼了一句:“你们叶家人倒是好样的,男的都是流氓,女的都是青楼女子!”
  阿玖气得还想冲上去,而那公子也没能得意多久,他转头回来,忽然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还没看清是谁,都被那人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这一手里却带着内功,直接把这公子扇昏了过去,晕倒在地。
  阿玖看到后,欢呼道:“大哥好样的!”
  来人正是叶来还。他依旧是面带微笑,只是一只手拖着那公子的脚走了过来,任那公子的头左撞右撞,阿玖觉得特别过瘾,跃跃欲试的。但是被叶来还含笑地看了一眼,阿玖顿时觉得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拔腿就跑。
  后面他也那么做了,只是连原地都没有跑出,就被他大哥给揪了回来,打了一顿。
  阿玖委屈道:“大哥,为什么又欺负我?”
  叶来还道:“谁让你直接打他了,不会聪明点暂时忍住,后面再下毒么?到时候们打死不承认,而找不到证据他们能拿我们怎么着?”
  阿玖道:“但是大哥,你也打他了,还把他打昏了。”
  叶来还道:“对,所以等一下我就直接把他埋了吧,有人问起来我们打死不承认,而找不到尸体他们能拿我们怎么着?”
  叶慕忽然明白了无毒不丈夫这个深刻的道理。
  叶来还教训完阿玖后,将目光转向了阿遥。
  阿遥之前一直沉默,此刻在叶来还的目光之下,道:“对不起,他说的是真的。我确实……在青楼在过一段时间。”
  在被叶家下人弄丢后,叶遥长得好看,被一个普通人家收养了。
  叶遥在家中排行第四,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叶遥喜欢父母,喜欢哥哥姐姐们,也喜欢小妹妹。
  虽然不是一家人,但是妹妹和她长得有些像,尤其眼角。妹妹的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更为可爱。
  但是后面世道开始乱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一家人仓皇逃命。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粮食也越来越少。在逃亡过程中,大家吃不上东西的日子多了。尚不懂事的妹妹哭闹着,大家都知道这是她肚子饿了。小叶遥肚子也饿,而小叶遥还是想了想,把那天的晚饭——一点少得可怜的粥,都给了妹妹。
  但是,还是不够。
  那天刚睡醒,父母催促着大家快上路,她没见到妹妹,便急了问父母:妹妹呢?
  父母沉默。后面她知道了,小妹妹人还小,所以不像大哥他们可以做事赚点钱。要将妹妹养大,实在太费力。
  所以妹妹被抛弃了。
  她还那么小。才只会叫姐姐,就被孤独地一个人留在了破庙里。不知道最后是被狼叼走,还是活活饿死了?
  她做不了什么。
  只是从此冷了心,沉默着,和父母一起继续赶路。
  这世道仍然不平静,他们的生活也不见好转。
  那日见父母眉头紧皱,她便知道,这次被抛弃的,应该是她了。
  那年她十岁,父母好说歹说这孩子已经差不多年纪了,样子又那么好看,以后长开了一定是头牌。青楼这才勉强买下她,价格不过一两纹银。
  她不悲不喜,在这乱世之中,人也可以吃了人。父母的做法,也没什么奇怪。她只是不晓得,自己该苟且偷生,还是一死了之。后面她想想,其实在青楼,死是一种恩赐。她年纪还小,暂且在青楼里打杂,每天苦不堪言。但是青楼老板生怕她自杀,亏了那一两纹银。
  她生有何念?欠父母的,一两纹银已经回报了他们。
  只是,她没想到命运还能有一丝转机——
  有人将她接了回去,道她其实是叶家的五小姐,她有很多兄弟姐妹,也不用再为钱财操心。她开始的时候还很局促不安,以为这都是梦境,每天都担心,若是有一日梦醒了怎么办?
  她现在,多幸福呀。
  她的哥哥妹妹都对她很好,她甚至还有个亲妹妹,叶晚的模样,那么像长大后的小妹妹。
  叶遥开始觉得,是不是之前她受过了不少磨难,所以老天开始补偿她?她开始期待未来,虽然对大哥说一切随缘,但是也暗暗期待,可以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她开始期待未来的时候,却又有人,提起了过去。
  叶遥讲完过去后,众人皆是沉默。
  这时候那位公子动了动,似乎又要醒过来,阿玖眼疾手快,一脚踩上去,又把人给踩晕了。做完后阿玖问道:“去哪里把他给埋了呀?”阿遥无力道:“你还真要杀人灭口么?算了吧。”叶来还认真道:“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灭个口的。”叶慕举手道:“我来挖坑。”
  阿遥哭笑不得。
  叶慕忽然握住阿遥的手,认真道:“不要再在乎了,你已经回家了。”
  你已经,回家了。
  不会再被抛弃,会有人保护,有人替你出气。
  叶遥眼睛一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
  只是现在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有一个翩翩公子,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看着他们沉思。
  而这公子的身边,站的是叶来兮。
  叶来兮看了一眼叶遥,道:“你还想娶她?我倒搞不懂了。像你这样的人,向来不把这些男女之情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况且,她曾经到过哪里,你我都心知肚明。”
  那人笑道:“哦?就是因为我不把男女之情放在眼里,我才这般说。”
  叶来兮知道这人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了,左想右想,就算他真娶了叶遥,对于自己的大计也没什么影响,便允许了。
  两人击掌为盟,就此定下了杀死叶来还的计划。
  这名翩翩公子叫做沈将。
  日后他果真娶了叶遥,却连叶来兮都没想到的是,他借一个叶遥,将叶家搅得天翻地覆。
  叶家附近。
  一个少女紧张地躲在山中,躲避着追杀。
  她眉如远山,面如莲花。自有一份淡雅娴静之感,只是一动起来,就破坏了这份美感。
  她叫做木芷。
  而她前世的名字,叫做卫翎。
  天上宫中。
  这里是一个练武参玄到了近仙地步的传说之地,四季如春,从来没有过下雪,也没有过秋与夏。一人站在天上宫的边缘处,俯瞰脚下芸芸众生。凌冽的风恭敬地抬起他的红衣,他俊秀近妖的面容沉静而温柔。
  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去外面看看,走遍天涯海角。”
  这人叫做陆言。
  日后他与叶慕一同走遍了天下,终成平分天下之传奇。
  玄机派中。
  一名男子修炼武艺与道法,他气质清朗,一言一行有君子之气,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不急不缓,不骄不躁,一切恰到好处。
  玄机派掌门见他,对旁边的弟子说道:“玄机派众人都应像你越律师兄一般,武艺非凡而道法高深,人品上佳而沉默低调。”
  这人叫做越律。
  日后他救起温缘,却被迫与她为敌。
  镇魂塔中。
  温缘在纸上写下一长串的名字:她的名字,娘亲的名字,朱门大师的名字,哥哥的名字……
  可是无论如何推算,她看到命运的轨迹,都是在一年内指引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做死亡。
  温缘心急如焚:怎么会这样?之前本来不是已经算到,若是她老实在镇魂塔呆着,她的至亲们就不会受她牵连,就可以过上幸福日子了么?
  命运之无常,今日方可得见。
  温缘叹气。她想了无数方法,但是命运都没有改变的迹象。
  命运之无常,何人可改?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温缘连忙将这个人的名字加入到推算中,再细细推算一番。
  这次命运的轨迹,终于有了一点点改变,温缘又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叶慕。
  所有人物,已经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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