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我富有的孤寂。
你不懂我贫穷的渺小。
我在黑暗中沉眠。
我在光明里哭泣。
我看不见深夜狂欢的快乐。
我看不见黎明无尽的黯然。
我学会微笑着嘲讽。
我学会哭泣着微笑。
我有你没有的东西他不会失去。
我有你没有的东西他还是失去。
你站在人人望去的大屏幕里的舞台上。
你蹲在人人无视的小角落里的垃圾堆。
你俯视对你欢呼的人。
你仰视对你谩骂的人。
……
六年前的静看着那个浑身脏兮兮而且不停颤抖的女人,她哭了。
九年前的静看着那个浑身脏兮兮而且不停颤抖的女孩,她笑了。
“你想说什么?”
C大的女生寝室楼里,只有一扇窗户透出光亮,而那透出光亮的房间,静等待着浅浅的下文。
“静。”
“服输了?”听见浅浅半天才说出语气变软的话,静冷笑。
“我们之间本就没有输赢,你比我明白。”浅浅看着自己身下这个跋扈的大小姐说道。
静挑眉,“是啊,都不是一个层次,就像重量和长度根本无法比。”眯眼,语气一下子变了,“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把你那之后随时会被我剁下来的手给放开!”
话落,无动静。
“我只是说我们之间本就没有输赢,你哪里听见我说我错了?”
静脸色一下子变黑,最后咬牙切齿道,“江忧浅,你找死!”
“静,你好可怜。”
一愣,静一下子拉住浅浅的领子,“你是被人践踏晕了所以满口胡话?!要不要让我把你清醒清醒?!”
“我比你清醒!”刚柔下去的语气一下子坚硬起来,随后浅浅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静,你不明白穷人。”
“他们从不计较早餐中餐晚餐是哪个大厨做的,他们从不在乎服饰是不是名牌,他们凑在一堆就能无休止地笑,挤几毛的公交都舍不得他们就选择走路,随时都保持着真心的微笑,他们依旧快乐,这是为什么?”
“而你们这些富人,不管早上中午还是晚上去过的最低级的餐馆就是三星酒店的餐厅,还要抱怨半天;逛着四处都是名牌服装的街看上的衣服不看价格就直接刷卡,一个包就是我们几年的工资买来都从不带;将比你弱比你穷的人当饭后笑话脸上的笑容布满了讽刺;天天坐着劳斯莱斯有时还有大批宾利跟随,美腿都是坐车坐出来的吧?但是你天天像是有发不完的脾气,动不动别人就成了你的替罪羊,这是为什么?”
“就因为你永远是一个人在高傲的笑,而我,我们这些穷人永远是在结伴肆意地笑!”
静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真的有些陌生。
她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布满了血丝,头发因为半小时前的缠绵和静刚刚用手抓而弄得乱七八糟,身上穿着匆忙套上的睡衣,而睡衣的领子被静紧紧揪住,里面若隐若现的吻痕让静眉头皱得更深。
“废话那么多,你想告诉我什么?”
地板上透骨的温度随着夜晚的加深越发冰凉,寝室门外时不时有着脚步声,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寝室。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你穷得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静实在忍不住了,突然一起身将伏在自己身上上空的浅浅推开,浅浅就像一个大大的铁块重重地倒在地上,静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却看见倒地的浅浅对她依旧是那平淡的笑容,“江忧浅你别逼我。”
浅浅笑道:“你就是不敢承认。”
“我怎么不敢承认?我需要承认什么?”静颤颤巍巍站起来,此刻的感觉就像当时在那阴暗的小巷里,头晕眼花,却什么都强忍着,“我可告诉你,如果我拥有的什么最多,除了钱,我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你除了钱最不缺的,是朋友,还是狗?”
静鄙夷地看着浅浅,冷笑:“江忧浅,你就是一条活生生的狗。”
“是,我是狗。”浅浅爬起身来,抚了抚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仰望着静,“若你一无所有,谁也不会和你这种脾气的人在一起吧?长得是一副美人胚子,可是你的高傲太难让人难以靠近了。而谁会‘冒死’靠近你的高傲?你的高傲什么人才忍受得了?不就是我这种,狗么?”
“觊觎你的财富的人,不都是狗吗?你以为一直围着你转的人就是你的朋友,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承受得起‘简汝静的朋友’这种词汇,”浅浅说着眼里充满了仇恨,“我放弃了大学和你所认为的‘穷人’在一起的快乐,选择忍受你奉承你追捧你,我看着你高傲的身影独自行走于高楼大厦,我才知道你内心是那么楚楚可怜。”
长久的沉默。
静感觉自己异常的愤怒,却无从发泄,看着浅浅那充满仇恨的眼神她终于开口:“你竟然用‘楚楚可怜’来形容我?”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楚楚可怜过。
她向来都是被公认为最幸福的。
她认为自己一直拥有着一切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认为的一切到底包括着什么,静顿时也觉得可笑,自己一直没想过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
现在好像想来,就是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限度的物质生活。
物质生活是什么?永远离不开钱,离不开消费,和“朋友”这个词相差十万八千里。
浅浅顿时觉得屁股生疼,扶着旁边床铺的上下层楼梯缓缓站起,“是啊,楚楚可怜。可是楚楚可怜又怎样?你们这些富人不都有着‘心灵的孤独’吗?我觉得你可怜,我却羡慕你的这份可怜,我宁愿抛弃我那穷人拥有的朋友的情感,不再有肆意的微笑,只要我有钱,有钱就可以。”
静嗤笑,抱手,“那你就更没有资格说我。”
浅浅抬头,那本是充满恨意的眼睛却顺着身子颤抖,“你知道吗?我要结婚了。”
静明显一愣,木讷地看着浅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农村姑娘,念大学本就不是现成的事,音乐,只是小时候的一个梦而已。女儿满十八,在农村早该嫁了,我却犹豫不肯回去。乡间的小路,乡间的田野,我真的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了,因为那里穷。”
“所以为了呆在城市,我从了那个男人。我当然知道他碰过其她女人,但那又怎样?他始终的兴趣还是在我身上,把自己给了他,就当是自己永远跟了他。脏了身在农村就嫁不出去了,留在城市,跟着他飘荡生活,这就是我的未来。”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吧,未来不知如何,总之面对着困难也只有两个选择,屈服与抗争。”两人对上对方的眼睛,浅浅的眼睛却是湿润,“那你呢,静,你的悲哀呢?永远高傲?永远孤独?我想这大概就是你的未来吧。”
第47章 九年前无友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