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六十六章$:杏花有村呓黄粱(8)‖
  宛如耳边炸响一道霹雳,公孙策大脑中嗡的一声,似乎瞬间失去听觉。恍惚中,他转
  头看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包拯的影子?
  这数丈见方的房间,一眼便可望得见头,包公身形高大,如何能藏得住身?再说,他
  公孙策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屋子,刚才自己守在门口,若是包拯离开,休想瞒过他的眼睛
  。即便在这等情况下,包大人竟然还是不翼而飞了。
  张龙向来机智果断,眼看事发,他片刻即便宁定,当下点燃了火把,走进屋子,翻箱
  倒柜的寻找起来,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忽听公孙策惊叫道:“不好,刚才窗外那人是投石示警。快走!”
  “这……”张龙犹豫不决,站着不动,“大人此刻生死不明,我们怎可一走了之?”
  “如此处心积虑的设局掳走了包大人,定然还有奸谋,此刻大人性命倒无大碍。”公
  孙策身当临大难、决大疑,登时变得镇定如恒,“若是我等皆中了敌人奸计,到那时又有
  谁再来救出大人?此刻若再不走,怕是再也插翅难飞。暂且躲开这十面埋伏、杀机重重的
  是非之地,再想办法回来寻找大人。”
  当下张龙吹灭了火把,提着单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护送着公孙策出了钦使第,
  往西南方向迤逦而行。
  这片刻,那灰色的寒云再度遮住了残月。四下里漆黑一片,唯有张龙手中的刀刃与地
  上的皑皑白雪相辉映,时而一道寒光飞弹而出,冰凉的刀光掠过二人的脸颊,更绝的夜色
  寒冷的彻骨。
  张龙害怕刀光被人察觉,便垂在腿边,躬着身,沿着墙脚开道,公孙策紧随其后,踏
  着积雪缓步走过两条街道,忽见前方大雪映照下,几株大柳树,掩映着红墙碧瓦,露出飞
  檐,是一座破旧的庙宇。
  推开庙门,一股腐朽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伴着满屋的灰尘,呛得公孙策大声咳嗽起
  来。进了庙,关了门,房中登时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张龙忙点燃了火把。
  火光一现,庙堂之上一切均看的仔仔细细,只见蛛网百结,纵横交错,几乎缠住了整
  个房梁,案台、供桌、香炉、神龛、佛陀的泥身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稍有风动,灰尘便
  四下翻飞,屋子便灰蒙蒙的一片。
  正当二人惊疑不定之际,张龙陡然几步跨到公孙策身旁,小声道:“先生,有人来了
  。”
  公孙策吃了一惊,侧耳倾听,果然隐隐约约似有擦擦的踏雪之声,只是太过细微,若
  非张龙提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察觉,不禁佩服学武之人耳目聪明。他举目一张,见供桌
  上摆着三尊佛像,正欲开口说话,张龙已拉着他纵身上了案台,躲在了中间最大的那尊佛
  像之后。
  二人刚刚躲在佛像后,藏好了身形,就听脚步声响,已到了庙门口。
  但奇怪的是,那脚步声到了庙门外,戛然而止,过了半晌,仍旧不见动静,仿佛来人
  突然凭空消失了。张龙觉得诧异,正欲开口说话,公孙策慌忙伸手按住了他的嘴,摇了摇
  头,示意不要开口。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陡听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人一脚踹开了庙门,庙堂之上灯火闪烁
  ,接着风声飒然,两人猛地扑了进来,乒乓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间便寂静下来,一人道:“咦?明明见那两个点子进了这破庙,人呢?”另一人
  愤恨的怒骂了几句,道:“我们来的这般迅疾和悄无声息,不可能走漏了风声。难道你看
  错了不成?”
  先前说话之人冷笑道:“他奶奶的,老子会看错?我又没瞎了狗眼。搜搜,没人拉倒
  ,好回去交差,找个妞儿睡他娘个囫囵觉再说。”
  只听脚步声杂沓,伴着二人骂骂咧咧,谁也不再说话。公孙策和张龙在佛像两侧露出
  一只眼睛去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见那二人身穿官兵衣服,手持戒刀,昏暗的灯火照耀下
  ,面目狰狞,长得甚是凶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公孙策真是又惊又恐,又是不解:“在这荒无人烟、鸟兽罕至的空镇,怎会突然有官
  兵出现?听那人口气,是专程来捉拿我二人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片刻间,他思
  潮起伏,千回百转,越想越迷惘,越想越害怕。
  其实张龙心下却另有一番计较:“看来这今夜凶多吉少,如果被两个贼子捉住,怕是
  性命不保,必须先下手为强,猝下杀手除去两人,再想方设法救出大人,否则这贼厮发觉
  了我们藏身之处,要再一举杀了二人,只怕不易,要是走脱了一个,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
  想到这里,他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不当机立断,就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
  他缓缓掏出数枝细若竹筷般的梅花镖,探出了半个头来,半眯着眼睛,一目不瞬的盯着两
  名官军。
  那庙宇好大,两名军官在殿内转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到了大殿的当中,一齐往佛像处
  走来。这短暂的片刻时光,张龙却如过了数年,只等得他焦躁不已,又是惶恐又是紧张,
  握着梅花镖的手心早已浸出了汗。
  眼见那军官往佛像处走来,张龙暗呼侥幸:“天意如此,合当这贼厮该死,须怪不得
  爷爷。”他觑准了时机,蓦地里大喝一声,宛如半天里响了个霹雳,猛地窜起,宛如飞天
  将军自天而降。
  本来一声断喝,在这静夜之中,已吓得两名军官魂飞魄散,愣在当地,眼见一条大汉
  自佛像后纵身跃起,凌空飞了下来,更是骇然作色,目瞪口呆。在这刹那,张龙出手了,
  嗤嗤破空声大作,火光缭绕间,几道寒光倏现倏隐。
  待张龙人落地时,两名军官已僵硬在地,喉头沁出一缕一缕的鲜血,脸上犹在肌肉抽
  搐,在灯火下看来,极其狰狞可怖,半晌才缓缓倒了下来。张龙长嘘一口气,正欲叫公孙
  先生下来,忽听门外不远处又有一人大声喊叫,似乎在喝问庙内情形。
  他大惊,心念急转,要是让来人看见庙中尸体,后果不堪设想。慌忙关闭了庙门,正
  要收拾尸体扔入供桌之下,那来人喝骂之声已到了门外,清晰的传来进来:“这狗娘养的
  宋兵,又跑去快活了,妈巴羔子的!”后面跟了一串叽里咕噜的言语,像是契丹口音。
  公孙策躲在佛像后又是惊恐又是诧异:“这人口齿龃龉,发音奇特,像是说中国话的
  契丹人。”张龙根本没有思忖的余地,眼见来人在推庙门扎扎作响,情急之下,闪身躲在
  了庙门背后。说时迟,那是快,恰恰来人推开了庙门,他藏好了身形。
  “啊”一声惊呼,灯火闪烁不定。张龙看见地上火光投下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那一
  刻,他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上,若是就此现出身形,跟他明刀命枪的干,未必便是对方的
  对手,大丈夫死则死矣,怕他胡狗的不是好汉,但如鲁莽行事,岂不是连累了公孙先生和
  包大人?若是不战,对方转身便走抑或高声大叫,又当如何是好?一时间矛盾交错,热血
  一阵沸腾,浑身发颤起来,脊背上出了一层汗。
  正当他心火越烧越旺,眼看要焚化了五脏六腑之时,那高大威猛的影子往庙内走来,
  踏过门槛,进了大殿,径直走到了尸体旁边,俯下身子去检查。张龙一阵激动,提刀的右
  手忍不住颤抖,心中只想,佛祖保佑,真是天赐良机啊。
  张龙悄无声息的踅了出来,蹑手蹑足的走到了那来人背后,猛地举起了刀,劈头砍了
  下去。那蹲在地上的高大汉子忽见火光下,霍地多了一条手臂,一把戒刀,着实吓了一跳
  ,正欲回身,他的头已经被砍了下去,身首异处,半边身子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公孙策自佛像后走了出来,低声道:“先关了庙门。”说着跳下供桌,去看那人头颅
  。那头颅骨碌碌滚了几尺远,正好脸面朝上。见他是个虬髯汉子,眼窝深陷、高鼻梁、卷
  发,果然并非中土人氏,听他说话,应该是契丹人无疑。
  契丹人怎会在大宋境内,还与军官勾结?在这死气沉沉、阒无一人的鬼镇上,究竟有
  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公孙策望着契丹汉子,无数疑问便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愈缠愈
  紧,感到一阵阵窒息。
  张龙关了庙门,见公孙先生呆立不动,神色木然,不由吃了一惊,道:“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
  唤了两声,公孙策惊醒过来,叹了口气,正欲转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又蹲下身
  子,伸手在契丹人怀中去摸索,半晌搜出一块腰牌。腰牌入手温润,颇凉,当是上好的材
  质。拿着腰牌凑到火光中一看,见那腰牌是檀木制成的,形状古怪,质地坚硬,用辽文和
  汉文刻着“和”字。他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了。这人是辽国派来的和谈使者之一。那晚
  在汴河上,遇见的黑衣刺客也带着这块腰牌。只是,这和谈使者怎会出现在鬼镇?让人好
  生疑惑。”
  不像公孙策这么有大智慧,想问题细致缜密、触类旁通,张龙更关心眼下的处境:“
  公孙先生,这几人失踪了,很快会被察觉,对手是谁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营救大人
  ,必须立即拿个主意。”
  公孙策又如何不知眼前处境实在是危机四伏、步步杀机,但今夜所见所闻,实在是诡
  奇难测,让人摸不着头脑,此刻更是刻不容缓,但他是个极能沉得住气的人,气定神闲、
  不急不缓的道:“我们先退出这破庙,小心行事,多耽搁一点时间,就多一点搜寻大人、
  伺机解救的机会。这样,张龙,你……”
  话音未落,只听四下里忽然脚步声杂沓,往来奔跑,呼喝声大作,片刻间这空无人迹
  的鬼镇变得热闹起来,似乎整座庙宇都被人围住了。公孙策心里雪亮,这三人进入破庙未
  归,这庙中定然有古怪,看来己方行踪已被彼方知晓。
  不及细想,他大声道:“张龙,顶住庙门!”张龙更是行动迅捷,拾起地上一丈长的
  门栓,横架在门上。随即他又跃上供桌,力灌双臂,大喝一声,猛地用劲去推那中间佛像
  。佛像吃他大力,隆隆的滚动,翻下供桌,撞到了门前,死死顶住了庙门。他跳下来,提
  刀守在了窗前,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