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和张龙被神威凛凛的包大人的气势所感染,顿时意气奋发,虽然案子山重水复
、波诡云谲,越来越扑朔迷离,但豪情像大浪一样扑上来,将惨雾愁云拍死在沙滩上。往
回走的路上,公孙策不止一次的想过,难道刘魁真是被鬼娶走了?刘魁失踪,是不是寇珠
这条线索便就此断了?国库被劫案至今未果,李宸妃到底是怎么被杀的,凶手究竟是谁?
出了杏花村,沿着山道踏雪而行,往鬼镇方向而去。积雪厚及膝盖,踩上去咯吱咯吱
响,甚是难行,过了戌时,这才到了传说中的鬼镇。
太阳落山,斜月未升,此时暮野四合,虫鸣犬吠不起,整个镇子黑魆魆的,更是安静
的有如坟场。
此番旧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昨夜刘老风雪夜话,讲述了当年在鬼镇的亲身
经历,此刻公孙策抬头恰巧看见镇东口那铁匠铺,还有不远处六子面馆门口高高挑起来的
白布招牌,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沿街往钦使第走去,夜色越来越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张龙梅开二度,效法第一次
来时的手段,折断了一根枯木,又裹了厚厚的布,这才晃亮了火折,点燃火把。
火把颤巍巍的在黑夜中豁开了一道亮光,三人踏雪而行。走了片刻,张龙忽道:“大
人,你看!”
包拯和公孙策一惊,顺着张龙手指方向望去,但见前方街角似有微弱灯火。十二年前
突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的鬼镇,十二年来或有阴兵作祟,或有僧人念经,喧哗了
数年又归于沉寂的鬼镇,在这寒冷的雪夜忽然见到一丝火光,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公孙策道:“这……难道有人?”
听到胸中经史子集、包罗万象的公孙先生说话底气不足,包公以他特有的幽默方式为
公孙打气,他笑道:“就算没有人,有鬼也不错。本府在阴间当差,收拾几个孤魂野鬼倒
也不在话下。走吧,过去瞧瞧。”
说罢,他大袖飘飘,慨然往那灯火阑珊处走去。公孙策、张龙二人尾随其后,片刻间
,已可看见那灯火,原来来自一座客栈。
望了一眼客栈名称,公孙策倒吸一口冷气,那匾牌上写着“南北客站”。昨晚刘老头
言道,十二年前,他曾在这家客栈“撞鬼”,险些命葬于此。其实更加可怕的是,竟然可
以从街道斜斜望过去,似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灯火摇曳中,客栈内桌子上趴着一个人。
当此情景,与刘老口中所说十二年前何其相似乃尔。张龙握着火把的手微微颤抖,那
火苗倒影在雪地里,不住的摇摆。包拯抬头望天,斯时斜月东升,挂在东南角树梢头,此
夜无风,火焰怎会吞吐不定?再看张龙时,才见他脸色煞白,显然内心十分恐惧。
包公也是十分诧异和不安,只觉得此事乖张诡异,皱着眉头道:“过去看看。”说着
已走了过去。
公孙策见大人临危不惧、面不改色,当下不动声色,抢上几步,上了客栈门前的石阶
。往内张望,只一眼,一股冷风霎时贴着脊背匍匐下来,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回头看
包拯,恰好大人也在看他。
包拯不像公孙策这么沉得住气,大声叫道:“店家,店家!”两声过去,客栈内依旧
安静如昔,只听空旷的街道上远远的传来“店家……店家……”,此外,更无任何声息,
夜色更加安静。
空荡荡的客栈内,唯有一人爬在桌子上睡觉,看样子是掉小二的打扮,却动也不动,
宛如死去多时一般。桌上燃着一盏煤油灯,光线蜿蜒,照不到的地方特别幽暗。好像整座
客栈,就那么一个人,好端端的爬在桌子上睡觉,一动不动。
此情景此景之诡异,实在是骇人听闻。公孙策只觉得呼吸有些窒息,略一沉吟,凑到
包拯耳边,小声道:“大人,我看有些不对。这镇子多年没有人了,怎么会突然多了个人
来,况且这场景,与刘老汉所说一模一样。我瞧着,这其中一定有鬼,或许,这是个圈套
,正等着你我去钻呢。”
公孙策的话像是耳旁风,绕过包拯,直奔店内那盏煤油灯就去了,那火焰忽然跳跃了
几下,险些熄灭。包拯不但没有拦下耳旁风,反而推波助澜,一句话顺着耳旁风就奔了过
去:“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们进去瞧瞧,看这帮老魔小丑,能耍什么阴谋诡计。”
锃的一声,寒光耀眼,张龙拔出腰刀,抖擞精神,火把一举,便欲进门。就在他举步
之间,陡然风声飒然,火把和客栈内煤油灯一齐灭了。
三人惊慌之中,陡听背后脚步声响,不禁骇然变色,不约而同一起转过身来。只见夜
色清寒,似乎有个黑影一闪,窜过了街角,已不见了踪影。
张龙忙点燃了火把,再看时,客栈内那爬在桌子上的店小二也不见了,整座客栈瞬间
黑漆漆的成了一座空楼。张龙神色紧张,道:“大人,这地方太过凶险,是非之地不可久
留,这就走吧。”
当下,张龙提着刀,举着火把,护送包拯和公孙策来到了钦使第外。静夜沉沉,钦使
第依旧像一座死宅。
正要推门走入钦使第,包拯猛然间想到一件事情,心坎宛如被狠狠撞了一下,忙退了
两步,抬头望着大宅门顶。他表情一时间犹疑不定,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想不明白,只
觉得哪儿不对,怔怔的望着门楼,过了半晌,他忽然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公孙
先生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时,这门口挂着的灯笼是何颜色?”
公孙策凝神细想,再瞅着门口灯笼望了一眼,豁然开朗,惊叫道:“不对呀,当时挂
着的乃是两盏红色的孔明灯,此刻却换成了白色的风灯。大人目光锐利,洞若观火,实在
令人钦佩,这等细节,纵使白昼,也不易察觉,何况在这黑夜之中。这么说,是……”
“不错,有人来过。”包拯长吁一口气,说出来的话登时气壮山河,仿佛大口一吐,
便是北宋的大好河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小小的鬼镇,看来暗藏着无数的玄
机,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激流暗涌。似乎近日来,这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多有
动作。俗话说一动不如一静,然则动,就定有破绽,我等小心行事,今晚务必提高警惕,
或许此行便有意外的收获。”
斜月被铅云遮蔽,夜色更加阴暗,唯有张龙手中的火把亮着三尺见方的光,再者凶宅
杀机四伏,谁知包拯说话云淡风轻,兼之他大义凛然、豪情纵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让公孙策和张龙片刻忘了身处险境,如在弦上的箭,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当晚夜宿钦使第,包拯叫张龙熄灭了灯火,早点儿歇着。但各怀心事,凝神戒备,谁
也睡不着。
睡到中夜,忽然纸窗被打破,一颗石子扔了进来,落在房间地板上,砰的一声,甚是
清脆。三人一跃而起,只见窗纸上一条朦胧的影子闪过,迅捷异常。
张龙低喝一声“谁”,闪身冲出房门,冷月无星,夜色清寒,哪还有人的影子?他兀
自不甘心,四下里张望,心中纳闷,究竟是何人这般三番五次的跟踪,但却并不下手加害
,焉有是理。
他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回来,见公孙策站在门口,一脸狐疑,便迎了上去,摇摇头道:
“不见了,这人好生奇怪,跟踪咱们很久了,要说有所图谋,似乎也没有恶意。”
公孙策沉吟不决,望着已移向中天的眉月,眉头皱成了珞珈山,跌宕起伏。忽见张龙
脸色刹那间变了,变得惊慌,目光中满是恐惧之色,颤声道:“公孙先生,大人……大人
不见了?”‖
第六十五章$:杏花有村呓黄粱(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