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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杏花有村呓黄粱(5)‖
  谁都不说话了,静候这两眼忽然变得昏花的老朽讲鬼镇的故事:“大概也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老汉我前往洛阳探亲,时常晚间在那座小镇上住一宿。十二年前的一个晚上,老汉经过那小镇,如往日一般,正欲前去找家老店投宿,谁知道刚走进镇子口,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头。看那天色,时辰也就刚刚过了戌时,镇东口那家铁匠铺里的小伙计照往常应该大声吆喝,抡着铁锤,拼命敲打铁砧;还有大柳树下的六字饭铺,扣碗和小酥肉特别出名,小二哥也会站在门口招徕南来北往的客人。而那晚,整个镇子静的吓人,那铁锤敲打声不见了,小二哥嘹亮的叫卖声不见了,甚至一声犬吠也没了。好像镇子里的人都突然蒸发了。”
  “老汉当时觉得纳闷,也没多想,还是进了镇子。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毛骨悚然,太吓人了。我进了镇子后,一路走过去,发觉更奇怪的是,街道两旁的饭馆、酒楼、住宅似乎都点着灯,照的街市灯火通明。可是整个街道没有一条人影,连鬼影子都没有。老头这一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鬼。当时心里嘀咕,难道真的被鬼迷了,走进了阴间?这才害怕起来。我往饭铺、酒楼里张望,没有一个人。老汉是越害怕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看个究竟。终于找到了那家老汉常去的南北客栈,那客栈门口挂着两盏风灯,在夜色里摇晃,看得人阴森恐怖。走到客栈门口,探头往里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人,似乎睡着了。这空落落的镇子,终于见到个人,我便赶紧走进去,想问他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老汉走进客栈,见柜台里面空无一人,那爬在桌上休憩之人肩头披着一块布,似乎是店小二。”
  “我走到店小二的身旁,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叫了他两声,见他睡得太沉,没有动静。于是去扳他臂膀,谁知这么一拉,后面发生的事情,可把小老儿吓坏了,至今夜晚噩梦连连。我这么伸手一拉,他的身子软绵绵的,好似没有骨头,整个人往后翻,倒在了地上。我一看他的脸,七窍流血!我的妈呀,老汉吓得半死。吓得我往后跌了出去,转身往客栈外爬。我往前匍匐了几尺,忽然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也有个人像我一般在地上攀爬而行,沿着我爬行的轨迹跟了过来。我当时就一个心思,店小二尸变了,尸体爬来找我了。我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晕死过去。那声音眼看到了老汉背后。我大喝一声,陡然转过身去,我又呆在了当地。哪有什么尸体爬过来,就连小二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老汉我吓得屁滚尿流,裤子都湿透了,翻起来就往镇子外飞奔。天幸老天保佑,让我逃了出来,当晚跑回了洛阳,去官府报了案。”
  适才刘老的一番叙述,使周边氛围骤然紧张,如箭在弦,张龙更是如临大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听老者讲完,他伸手擦了擦汗,大口呼吸起来。此时,似乎屋外的风愈大了,呼呼的响,吹着破纸窗呼啦呼啦的,炉火亦黯淡下来。包拯沉吟不语,拾起地下的木柴,扔进了火炉,火焰倏地窜了起来。
  若在往日,都是公孙策拿这种鬼话唬人,今晚眼看着老头不识好歹、装神弄鬼的恐吓他,倒是鲁班门前买豆腐,试刀何必老祖宗。公孙策神色怪异,问:“真有此事?”
  老朽见公孙策郎中不信,表情亦怪异起来,斜睨着他,似乎在冷笑:“这是老汉亲身经历,还能有假?先生是郎中,自然不信鬼神之说。你自不信,焉知世上果真没有?你且往下听,真真假假,一听便知。老身报了案后,第二日县太爷便派人去察看,谁知去了也是一无所获,那座镇子里所有的人都忽然消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县令倒也是个百姓的父母官,这等关系数百身家性命的谜案,当即报了知府。那知府加派人手,多方寻找打听,始终未果。折腾了个把月,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啊,这杏花村的吴老二,有次打洛阳回家,借道那空镇,谁知道当时也是中夜,竟然从小镇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那吴老二本是个胆小鬼,吓得逃回来后不久,也疯了。那空镇附近方圆数十里没有人不知道,那镇子上练兵的声音,自然是那些突然死亡了的阴灵,幻化成阴兵厉鬼,夜晚操练,要去报仇雪恨。从此那鬼镇的名字传开了,再也无人敢去那个镇子。辖区太爷不信那是阴魂作祟,便派人去查看,不想去了四五人竟然再也没有回来。县太爷急了,亲自带了府衙所有捕快、衙役、牢头,浩浩荡荡去了鬼镇。不去倒还好,去了一看,原来派去的那五名衙役居然都死在了街道上。死的可是恐怖啊,脸的吓得绿了,五官狰狞的不得了,太吓人了!”
  “这事就此了结也就罢了,谁知道过了几年后,有一晚据说有军队开进了鬼镇,那晚喊杀声惊天动地,镇东南方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可是翌日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过了些时日,那鬼镇突然夜间传出诵经念佛的声音。此事说来确实太过离奇,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老汉猜测,想来是我佛见那镇子杀气太重,所以派了几位罗汉爷去每晚超度亡灵。可是到后来,又觉得不像,大约过了个把月,那念佛诵经声此起彼伏,声闻数里,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那里念经。试问,庙里的和尚哪有那么大的动静?又过了几年,那诵经念佛声也渐渐平息了,可是那镇子,即便再不怕死的人,也都不敢再去了。”
  刘老头话音刚落地,陡然哐当一声,屋门被风猛地推开了,北风卷着雪花扑进屋子来,几盏煤油灯顿时摇摆不定,险些熄灭。众人正自听刘老说的入神,都吓了一跳,举目往屋外,只见雪花大如席,片片落下来,在朔风中呼啸。
  包拯眉心月牙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得诡奇难测,说出来的话更是莫测高深:“这雪来的好快……”
  腾云驾雾原是包大人的拿手好戏,张龙一介武夫,只好做他的拿手好戏,跳起身来去将门关上了,霎时风雪被挡在了屋外。他裹紧了衣衫,添了些柴火,看看大人,又看看公孙先生。
  这一番鬼镇传说的话像迷魂汤,灌得公孙策找不到东南西北,但他为人潇洒,就连迷路也都迷的潇洒自如,说起话来更是潇洒自如:“这神鬼之说,人本难测,姑且搁下不说。那镇子上数百人,我等以为定是发生了什么怪事,突然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但老丈亲眼所见,那南北客站的店小二七窍流血,定是突遭什么横祸。但到底遇到什么灾难,竟能使数百人陡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而又不留下任何痕迹呢?此外,老丈适才说的,可是十二年前。大人,这又是一个十二年。再加上大人在钦使第听到的黄金、辽使、内卫等字眼,想来这绝非偶然。”
  他洒脱的将谜题抛给了大人,顿时云开雾散,找到了一线曙光:“老人家,你可知道那镇子上有家钦使第?那究竟是何人居住?”
  刘老头年纪大了,忌惮风湿,一看公孙策引来了曙光,登时来了兴致,张嘴吐出一片艳阳天:“这位官家算是问对人了,这里的老一辈人或有知道此事的,老朽不才,恰好知晓。既然您过问,老汉便给你说说。那钦使第原本是先皇赐给一个当官的,姓刘,与老汉是本族,那可是朝中的大臣,告老还乡后隐居那镇上。刘氏宗族后代吃喝玩乐,不务正业,那京官老爷薨了以后,其子败家,终至倾家倒产,最后将钦使第卖给了本朝一位大臣,好像姓庞,也好像不是。”
  公孙策心中一动,正想询问那姓庞的大臣是不是庞太师,包公忽然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碾断了他的思路。
  “老人家,动问了。你是世代居于此地吗?以何为生啊?”包公笑着问。
  “咳咳,”刘老头咳嗽了两声,叹道,“老汉我世居此处,打柴捞鱼维持生计,何劳先生动问?”
  “哦,”包公又问,“老丈膝下可有子女?”
  刘老半晌不语,低着头,沉默了一盏茶工夫,这才沉声回答:“原本有个儿子,可惜,哎……被鬼娶走了!”
  一句话惊得另三人愣在那儿。公孙策惊问:“什么?被鬼娶走了?岂有此理。”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深,风劲,雪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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