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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香消玉殒摧肝肠(3)‖
  清风低着头小声回答:“回禀大人,是奴婢和明月一块儿发现的。刘妃娘娘今儿梳妆时发现她的金钗不见了,便十分生气,离开前叫我两个好生寻找。于是奴婢两个找了所有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因为佛心斋是刘妃娘娘念经礼佛的地方,没她的允许,谁进去便要问罪的。所以我俩平日是绝不敢来的,今日无奈才过来看看,是不是刘妃娘娘念经时落在这儿了。没想到,一到院子外,便见到李妃娘娘,而且,而且,李妃娘娘头上插着的正是刘妃娘娘的金钗。”
  包拯有意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李妃头上戴着的那支幽暗的金钗,又问:“发现尸体后,你二人又如何?可曾见到有什么人进来或出去吗?”
  明月摇头道:“发现尸体后,奴婢两个觉得务必及时告知我家主子,所以清风立刻跑去找人了。奴婢胆小,也不敢进去查看李妃娘娘的是否死了,而是一直守在这儿等着刘妃娘娘回来再行定夺。”
  包拯问了几句一无所获,只觉得心浮气躁起来,更是彷徨无措,暗暗心惊,为何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头重脚轻,该死,抖擞了一下精神,转头问刘太妃:“太妃娘娘,据清风说,这佛心斋除你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那么你最后离开这个佛心斋,是什么时候?”
  刘太妃容颜清冷的如同冰雪,一袭轻愁锁在眉间,叹道:“本宫离开佛心斋是昨晚亥时,念完经后便离开了,当时这里什么都没有,谁知道……这……”
  明月忍不住插嘴道:“我家娘娘是十分虔诚的,十二年来每天傍晚来这儿佛心斋念经诵佛,从不间断。我们服侍她的下人们都是将饭菜送到这里,吃饭都不耽误诵经。”
  包拯点点头,将所有刘太妃宫中的家丁、太监、仆役、小厮和宫女统统都唤来问话。谁知问起昨晚亥时之后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时,众口一词,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任何不妥之处。一名管家还兴致勃勃的说将起来:“要说昨夜奇怪的事情,倒是有一件,便是听到不远处竟然有鸡鸣之声,虽说宫中王公大臣家里的纨绔子弟多有斗鸡的,但昨晚鸡叫之声尤为凶险,因此……”
  包公挥手筑起一道大坝,拦住管家的嘴里的悬河,问:“清风、明月,你二人昨夜可有见到或听到什么奇怪之事?”言外之意,是可曾见到刘太妃有何不同寻常的举动。
  明月心直口快,不假思索的回答:“奴婢和清风侍奉娘娘就寝之后,便在外厅伺候,也没有离开过寝宫。”
  包拯有些失望,又道:“那么今日可有什么事发生,任何事都要细细禀报,不得有丝毫隐瞒。”
  清风回答:“今日大约辰时,驸马府上来人,说是公主打发人来问安。刘妃娘娘打发来人离开后,说身子不适,要休息,不管是何人来都不见,然后我们服侍刘妃娘娘就寝了。午未时分,驸马府来了轿子,说是驸马爷有请刘妃娘娘过府品尝西夏贡品。奴婢和明月伺候娘娘梳妆更衣,也就是那时候发现金钗不见了。娘娘走的时候很生气,便要我俩务必找到,否则严惩不贷。后来的事,大人您都已知晓了。”
  包拯察言观色,见清风言语爽利,并没有吞吞吐吐闪烁其词,脸色眉宇十分诚挚,不像撒谎之人。他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情更加沉重,扫了一眼李妃娘娘,不小心看到她嘴角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心头砰砰乱跳。只觉得此案颇有玄机,首先是尸体或者李妃如何离开霁月宫这个大密室,又如何同一时刻出现在两地?其次是如何通过落满积雪的院子这小密室李妃或尸体能进的来?最后是李妃嘴角的笑究如此神秘莫测,竟有什么意义?
  案子愈来愈扑朔迷离起来,似乎真正的战役这才拉开了帷幕,之前秦氏案、胡公公案只不过是前凑,是开场,或者是为包拯准备的磨刀石,让他小试牛刀,接下来才是最惊心动魄的。包拯也隐隐觉得,似有人在故意设局,请君入瓮,而自己也义无反顾的踏入了敌人设下的陷阱,在亡魂道上越走越远,终于走上了不归路。霁月宫内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件,究竟是人故弄玄虚,还是有鬼魂作怪,目前都是未知数。仿佛这一系列案子指引他一步步走向霁月宫,一层层揭开李妃娘娘这个传奇的神秘人物。
  他思潮起伏,汹涌滂湃,好像一浪接着一浪拍击在青色岩石之上,卷起阳光下五彩斑斓的白色雪沫,而一切都在最美的瞬间支离破碎。他走心不在焉的走出了佛心斋,站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的积雪,盯着地上除了自己一行人留下的脚印,白雪映照着阳光纤尘不染。似乎有灵感从眼前飞过,却怎么也抓不住,懊悔起来,又似乎发现地上的雪有些不同,便问:“为何院子内的雪比外面的要薄很多?”
  一名小厮一脸荣光的回答道:“启禀大人,这佛心斋是我家娘娘念佛的地方,每日晚都要来,因此叫我等下人清扫了前一晚下的积雪,眼前这雪,却是今日新落的。”
  包公心中凛然,斜睨着他问:“何时清扫的,可曾见到有何异常不妥之处?”
  那小厮装模作样的沉思着,眼角余光异常关切的捕捉包公表情的细微变化,深切的体会到了从包大人眼角爆发出来的不耐烦,赶忙回答:“是卯时后,辰时之前,一切安好,并未有何不妥。”
  包拯不再理他,望众人说道:“如此说来,辰时之后,在清风明月到来之前,也就是未时,尔等再也没有进过这个院子?”
  众人纷纷点头。公孙策绝非随波逐流之辈,善于以现身说法,教导天下人要举世皆浊我独清,思考说话往往别具一格:“卯时辰时之交开始飘雪,到巳时已然大雪纷飞,地上铺满了积雪,大约午时后,雪开始渐缓,未时雪停。如此看来,午时之后只要有人到来,必然会在雪里留下脚印。而在未时,宫女寇珠亲眼看见李妃娘娘在霁月宫内自杀,我等一盏茶时分到了大殿。那时,李妃娘娘已经不见了踪迹,而同样,大约在未时,清风明月看到李妃死在了刘太妃的佛心斋。这在时间上是无论如何难以成立的。更何况,未时的院子里满是雪,李妃娘娘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佛堂里的。”
  他所说的,包拯又如何不知?只是眼前仿佛弥漫着无穷无尽的大雾,遮蔽了整个时空,一切隐藏在水月镜花的背面,更加显得不真实了。举目望着夕阳落在天际尽头,霎时披着皑皑白雪的皇城灿烂辉煌,满城尽是铠甲,渲染了一派肃杀。
  一袭火烧云在薄暮中牵引而来,跌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一道褐色的伤口,汹涌起伏的脉络在雪迹中模糊了无数的秘密。
  包公长袖飘飘,率众行走在皇城铺满白雪的街道上。肃杀的斜阳刺破楼檐的沉重颠簸在包公宽阔的脊背上,跌落在公孙策凝重的额头上,摇曳在展昭俊美的脸颊上,铺开在仪仗队伍凛冽的刀剑上,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肃穆而悲壮。
  风顺着皇城的一角扑过来,卷起飞雪,暗了暮色,遮蔽的青天白日下,秦氏的花容月貌、胡公公的狰狞形状、李妃娘娘嘴角神秘的笑,还有死而复生的大内侍卫、诡异离奇的凌波殿、固若金汤的库府闯入的神秘女子,一刹那,与二十四朝汹涌的画卷缠绵交织在一起,一片蔚蓝,一段塌陷,只有牢,没有逃脱,人事纷纷倒下,离歌自天尽头蜿蜒而来,散落一地。
  那黯哑的画面宛如庞大的邪恶面具的阴影投入包拯深邃幽暗的目光河流,一遍又一遍,挣脱束缚的呼喊汹涌上岸。
  千帆过尽的冷寂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包拯一步步来到了霁月宫,十八年前被幽囚的冷宫蛰伏着无数真相,注定与他有一段解不开的渊源。
  十八年后的暮色中,包公伟岸的背影再一次走进了阴沉沉的凌波殿。十八年的囚居,李妃的横死,神秘诡异的事件,让冷宫有了坠入落日后的阴森,仿佛十八年的太阳没有照常升起。
  公孙策站在台阶上,脊背推开一片黄昏的暮色,问了句话切中要害:“大人避开公主、驸马等人再访这凌波殿,可是以为这殿内有何勾当?”他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与这十八年太阳没有正常升起的冷宫氛围暗合的丝丝入扣,一句话撂在冰冷冷的大殿上,却无一丝突兀之感。
  包拯转身望着他,公孙先生的背影在落日的遗迹里燃烧成一片狭长的灰烬,他登时感到悲壮,肃然道:“公孙先生大智慧,自然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妃娘娘乃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再者,本府以为,秦氏案、国库被劫案、胡公公案,似乎有某种联系,将我等引到了凌波殿,若非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便是有人暗箱操作,另有所图。因此,若能查出十八年间这霁月宫、凌波殿究竟发生了何事,或许案子能够引刃而解亦未可知。”
  当即吩咐开封府一众衙役散开,在凌波殿内寻找蛛丝马迹。纷乱杂沓的沉沉脚步声越发让这个诡谲的大殿显得幽静,充满森然之气。
  包公望着墙上那几幅离奇乖张的壁画,二马撕咬、盲人弈棋、拙劣书法、枯萎梅花、黯哑苍穹,还有那杀气氤氲的屏风夜宴图、牙床前断臂玉孩童,此刻看来,依旧怦然心惊,胸口堵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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