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公孙策,便是公主、驸马爷均对包拯的推理折服,若是胡公公确实为人所害,这番推理应该是唯一的解释。剩下的,便是凶手玩的最高明的把戏,如何制造雪地密室。又是公孙策第一个问出了众人的疑惑,如此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奉献精神实在是感人肺腑,连铁石心肠的公主殿下也为之动容。
然而包拯心里十分明白,公主等人耸然动容并非为公孙策感动,而是案件的真相越来越近,这些人也越来越焦躁不安起来,当下来了精神一振,大声说道:“雪地密室看似玄妙,其实说穿了也不过尔尔,便如变戏法一般,若是揭穿内幕,不是啼笑皆非,就是不屑一顾。今日且让老夫来揭开这猴耍把戏,博诸位一笑。”
“公孙先生曾说过,死者尸体蜷曲,周身有不少空隙,均被大雪填满,但雪迹平整自然,绝非人为。本府也有同感。倘若挖开积雪,将尸首放置在雪隙之中,似乎完全不太可能,况且又要将雪堆积的与周围一般无异,自然是痴人说梦,绝无是理。但事有凑巧,昨晚我到了女儿闺房,见到她正在剪纸,将一方红纸裁剪成了鸳鸯,乍一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老夫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若是用一块巨型的纸板裁剪成一个人的形状,又如何呢?”
“公孙先生喜上眉梢,显然已经猜透了,本府也就不卖关子了。凶手杀了胡公公后,将他的尸体冰冻成屈蜷的,看似极其真实自然,再按照他的形状裁剪一个模型,放置在已经选好的地段,等候下雪。这霁月宫乃是禁地,况且又是夜晚,大门外自然不会有人经过,是个制造密室的绝佳场所。等到翌日雪堆积起来后,凶手走到雪地中央,款款取下人形模板,再将尸体嵌入,最后往尸体上洒些雪沫,看似更加逼真了。”
“自然有人会问,那么凶手是如何在第二日雪停后进入雪地中央?这一招,本府却是想到了公孙先生作画而得到的灵感,公孙先生可曾记得,今日早晨你在大厅中画雪使用的手法?那白盐并非真雪,待画完成之后,将其撒掉,露出的空白才是雪花。反其道而推之,进入雪地密室道路上的雪,其实并非真正下在上面的雪,而是做画前故意撒在宣纸上的白盐而已。至于如何操作,道理同上,找一块足够一人行走的木板即可,放在雪中,等第二日雪停后,抽出木板,空出一块小径来,小心翼翼进入雪地中央,再出来,随即将雪洒在小径上,料想谁也发觉不了。”
他说罢立刻察言观色,只见驸马神色郁郁,不怀好意的笑着拍手恭维,而公孙策双眉一轩,似乎有话要说,他当即凑到公孙策耳畔小声问:“公孙先生可有话说?”
公孙策一怔,随即知道此事内中别有隐情,于是压低声音问:“大人,之前推理时也说过,雪一旦落在地上便会与积雪凝结在一起,撒在凶手离开的甬道中,与旁边的雪看起来会有所不同。不可能伪装得与自然雪一模一样,这似乎……”
包拯摇摇头,低声道:“你想想,我们赶到现场后,是谁第一个冲上去的?正是那陈世美与其家奴,乘乱故意踩乱了那条凶手刻意制造的假雪通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陈世美对这个从不放在心上、甚至厌恶憎恨的奴才如此关心之切,亲自跑来查看死伤,害怕被我等瞧出端倪来,佯装搜查胡公公之身,掩盖其真相。他最厉害之处,并不是制造什么雪地密室,而是利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心理战术。”
“秦氏案刚刚告破,真凶是胡公公无疑,这姓胡的一死,陈世美冲上去搜他的身,一来他告诉我们,他也认定胡公公是真凶;二来知道我们怀疑他,利用搜查胡公公身子给我们造成一个假象,就是他好像在寻找死者可能留下的受自己指派杀害秦氏的罪证,这样巧妙的掩饰了他之所以冲进雪地密室的真实原因——他很精明,知道胡公公一死,我们便再也拿他没辙。但我们极有可能忽略一个非常微妙的事情,那就是秦氏案与胡公公相隔三年之久,胡公公既然是酗酒冻死的,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这三年前驸马派他杀人灭口的罪证?这是既不符合逻辑的。”
“如果我们想不到这一点,陈世美就绝对安全,因为他这冲上去搜身,也给我们一个讯息,那便是他并不知道胡公公死了,否则也不会惊慌失措地跑去搜身,寻找对其不利的罪证,换言之,若他不知道胡公公已死,下手杀死胡公公之人,便不是他。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举动,便有如此多的算计,可见此人城府之深,可畏可怖。不过此时尚无证据,我等不便打草惊蛇,且让陈世美放松警惕,一旦露出马脚,那时我等守株待兔,一击即中。”
公孙策拈须呵呵而笑,大声说道:“大人如此推理,当真天马行空,神鬼莫测,可说是史无前例、绝无仅有,至于抓住这凶手,也不急在这一时,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料想那罪魁祸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大人只管放宽心,没有不露风的墙,时间一长真凶自会露出狐狸尾巴。”
包拯暗赞公孙策反应机敏,脸上却不露声色,反而问:“不知公主和驸马爷有何高见?”
那公主冷哼一声,并不回答。陈世美却阴阳怪气的反问:“包大人所言极是,但若是查不出凶手乃是何人,这一切推理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看似真切,实则子虚。不知这疑凶是何许人也,包大人心中可有最佳人选?”
包拯冷笑:“此刻尚不知晓,不过不久便会查的一清二楚,而且,本府向来对罪首绝不手软,驸马爷您以为如何?”
陈世美阴恻恻的笑道:“包大人铁面无私,中正刚直,向为我大宋的典范,陈某是十分佩服的。”
包拯不再理他,大声道:“来人,摆驾霁月宫。”
话一出口,公主脸色大变,怒道:“包拯,你胆敢无视先皇旨意,又对皇兄御赐的金牌恍若未见,实在是罪大恶极。”
原本要唬住对方的金牌又拿了出来,在冲出云层的日光下熠熠生辉,谁知却被包拯反将了一军。只见包公自飘飘长袖之中取出一个卷轴,拿在手中高高举起,大声道:“皇上圣旨在此,令本府查办此案,凡事先斩后奏,若有人敢不识好歹百般刁难,格杀勿论!展护卫,前方开道。”
公主原本白皙娇嫩的脸颊此时气得铁青,又浮上若隐若现的红晕,在阳光下似乎更增娇艳。她眼看形格势禁,再阻挠也是无济于事,量包大人也不会买她的帐,忽然冷笑道:“驸马,我等也随包大人走一遭,领教包青天破案的神技。”
展昭开道,包拯尾随其后,正欲大踏步进入霁月宫,突然听到这府邸内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转眼到了大门口,在众人惊讶之中,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宫娥打扮的少女惊恐万状的冲了出来,陡然见到包拯,再也忍不住了,扑在他跟前,泪水夺眶而出,嘶声喊道:“大人,李妃……李妃娘娘,她……她自杀了!”‖
第四十八章$:人鬼殊途费思量(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