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穿花拂柳,绕过几进宫殿,眼看将到正厅,驸马爷陈世美迎了出了,虚情假意的拱手寒暄:“是什么风把大名鼎鼎的包大人给吹来了?包大人亲劳玉趾驾临寒舍,弊府上下蓬荜生辉,光耀门楣。都是这些不中用的奴才,包大人到了也不事先通禀,怠慢了大人,实在是过意不去。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大人此行所为何事?”
说着便迎接包拯公孙策等人进入大厅。包拯一听便心中有气,这一上来便灌迷魂汤,戴高帽子,糖衣炮弹只管招呼,明明眼角眉梢阴险狡诈氤氲,嘴里却说得这般诚挚无比,若非有事叨扰,何必与这等伪君子虚与委蛇,直接翻脸拍屁股走人。
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包拯逊谢了几句,正要启齿说话,那陈世美察言观色,一见包公要发难,抢先说道:“近日天气变幻无常,公主偶染风寒,不便出来见客,还望大人多担待些,改日公主痊愈了,亲自登门拜访大人。”
包拯极不耐烦,应付了两句敷衍了事,正要问话,又被陈世美抢在了前头:“其实这风寒也不碍事,大人不必挂怀,昨天太后亲自嘱托御医前来伺候,说是公子身子骨弱,将养数日便好了。哎呀,太后对这女儿视作掌上明珠,一旦生病,总是劳她老人家挂怀,就是本官也于心不忍啊。”
“太后母仪天下,庇荫太皇恩泽,凤体自然无恙。”包拯听他说到太后,也不敢怠慢,是以耐着性子回答了两句,转过话头便要乘虚蹈隙,中宫直入,“驸马爷,本府此行……”
陈世美猛地站起来,一拍额头惊叫一声“哎呀,险些忘了”,道声“大人稍待片刻”步履匆匆,转入屏风之后。包拯怒火中烧,明知这厮戏耍自己,但又无法发作,正自恨意填胸之际,那陈世美兴高采烈的捧着一幅字画冲来出来。
包拯怒极,正欲相询,陈世美眼尖口快,一句话便如九憋之人突然进入茅厕一般,虽然两只口不一样,但毕竟都是脱口而出:“大人请看,在下无意间得到一件至宝,乃是晋代王羲之《兰亭序》真迹,这世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看一眼便是极大的缘分啊。”
说着铺在包拯身侧的桌子上,供大家把玩。他更是滔滔不绝的讲个没完没了:“东晋穆帝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王羲之与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位晋朝军政高官,在绍兴兰亭序山阴兰亭修禊,商议国家大事,各有诗,辑为《兰亭集》,王羲之为之书写序文手稿,曰《兰亭集序》。序中记叙兰亭周围山水之美和聚会的欢乐之情,抒发作者好景不长,生死无常之感慨。法帖相传之本,共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章法、结构、笔法均堪称完美,是其五十岁时得意之作。后人云,‘右军字体,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故古今以为师法’。故而历代书家推《兰亭序》为‘天下第一行书’,不足为过也……”
包拯知道陈世美絮絮叨叨,显然是在拖延时间,不知道又安排了什么阴谋诡计,因此心下惴惴,不敢再耽搁了,便霍地站起身来,也不管陈世美讲的头头是道、长江黄河般泛滥,厉声道:“驸马爷,你府上胡公公犯了命案,本府这就要将他捉拿归案,务请驸马爷成全。”
陈世其实美心怀鬼胎,居心叵测,早知包拯此行来意,本来他二人素有嫌隙,这时更是百般阻挠,听到包拯疾言厉色的问起话来,也就不再装神弄鬼,故意讨好献媚,反而沉下脸,冷冷道:“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好心请你看王羲之的真迹,你倒好,如此不顾身份的大言炎炎,咄咄逼人,还污蔑府上总管,难道你还怀疑本驸马藏污纳垢不成?”
包拯见终于撕破了脸皮,顿时如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上下都舒坦之极,冷笑道:“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不管他名声多么显赫,地位如何崇高,但凡做了坏事,终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本府既然敢来捉拿胡公公,必然是证据确凿。”
当下便将秦香莲一案化繁为简、轻描淡写的叙述了一遍。
此案幕后罪魁祸首,确然是他陈世美无疑,胡公公充其量也只是他的刽子手而已,听到前妻秦香莲之死面不改色,但一听到凶手乃是胡公公,驸马爷脸上顿时浮现出极为天真、懵懂、惊讶的表情,演技之高,脸皮之厚,心肠之狠,手段之辣,世所罕有,当真是千载难逢的奇葩。
包公全看在眼里,心中一寒,想来此人天性如此凉薄,亏得当年秦氏如此相貌竟瞧得上这穷酸秀才。世上举凡大奸大恶之人,必有其可爱之处,如曹孟德之胸怀坦荡,越王勾践之至情至性,然包拯左看右看这厮,竟觉得无一是处,从内坏到了外,厌恶之情沛然冲胸,当时便要呕吐。公主嫁了此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见二人当真便是一丘之貉。
陈世美戏演得差不多了,便一脸庄重、肃穆、正派,将演义发挥的如此神乎其技,纯粹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有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可见此人心机之深、聪慧之至。他义正言辞的道:“胡公公这厮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若不将之绳之以法,我大宋律法又有何用?来人,将胡公公绑来见包大人。”
过得片刻,一名仆役打扮的下人心急火燎的冲进来,回禀:“老爷,这……这胡公公,他不在……不在府上。”
陈世美双眉一轩,怒道:“今早你等可见过这阉贼?”
那仆役小声道:“小的昨晚倒是见过胡公公,大约是子时。他喝的酩酊大醉,怒气冲冲的吆喝谩骂着出了府门,再也没见他了。”
“他骂什么,你可听得仔细?”陈世美一脸怒容。
仆役见他脸色如此吓人,话也说不流畅了,颤抖着迸出几个字来:“好像是,是……天理何在,老……老子替人卖命……”
陈世美一声怒斥,赶紧拦住了话头,喝道:“住嘴!还不赶快去找,若不将这厮绑了回来,你便提头来见。”
包拯见他神色间有惊慌之意,当机立断的封住了下人的嘴,本来以为他在演戏,如此看来那仆人所说倒是事实,并非事先有意安排。难道真是如此巧合,眼看真相大白,凶手却堪堪失踪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可能要出事了,根本无心聆听驸马爷洋洋洒洒、仗义执言的慷慨陈词,正自捉摸倘若胡公公真的便有了意外,此事该当如何处置,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
忽听脚步声急促,一人快步飞奔进大厅来,跪在驸马爷面前,道:“老爷,那……胡公公……他,他死了。”‖
第三十三章$:突遭横祸起萧蔷(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