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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因果罪业终昭彰(7)‖
  当下包拯斥退了陆老板,叫众衙役稍事休息,稍待片刻重整旗鼓再战河山。来到后堂,公孙策见包大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便问:“大人,你以为如何?”
  包拯摇摇头,叹道:“光凭这几人一面之辞很难就此断定谁是凶手,但至少我们排除了第一种和第四种假设,那客栈老板与店小二并非凶手,一个有不在场证明,一个没有作案时间;至于两人是否参与杀害秦氏,也难说的很。”
  “以学生之见,”公孙策分析,“这店小二表面看似油嘴滑舌、头脑简单,实则并不简单,他回答问题往往言辞闪烁、避重就轻,好似故意隐藏什么似的,故而对他不可掉以轻心。”
  “公孙先生所言甚是,”包拯刀锋一般的眉毛往上一挑,“倘若韩琦所说乃是实情,我们不得不考虑第二种假设,姑且认定凶手便是陆老板。既然我等选择相信韩琦,便要解决他话中的矛盾,即当晚在他监视之下,姓陆的如何悄无声息回到客栈进入天字四号房间。但陆老板坚持声称案发当晚从未踏出房门一步,亦不承认与店小二喝过酒,要让他开口,我们必须破解陆老板的诡异行为之谜。”
  “然此事诡谲之极,学生愚钝,昨夜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公孙策清癯的脸颊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瘦骨嶙峋,难为他写一手饱满丰腴的“黄庭坚”体,言语更是饱满的呼之欲出,“据韩琦言道,那夜他亲眼看见陆老板邀请店小二喝罢酒,出了房门,下楼,推门走出客栈。学生亲自勘察过客栈构造,开门右首边是楼梯,楼梯上房便是韩琦所说的房梁,当时他趴在那儿,恰好看见对面天字三号和四号房,眼角余光便能看见客栈大门,故而他应十分清楚的看见了陆老板走出客栈。之后亲自搜查了陆老板房间,空荡荡的并未藏人。”
  “奇怪之处并不止于此,韩琦悄悄出了门,守在树下监视,顺便打发羁旅商客,那时,陆老板绝无可能进入客栈。不久后,秦氏到了,他便跟踪进了客栈,飞上了房梁,这时陆老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进入房间的。况且,那时还有店小二提着桶子在门口倒了夜香进来,陆老板根本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在那个时候回来。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匪夷所思,韩琦出了客栈依旧盯梢,再也不见陆老板的踪影。但是,不久后客栈老板上楼询问旅客所需,听到陆老板要热水。这便说明,那时陆老板已经在房内了。据我所调查,陆老板房间没有任何密室暗门,窗户也对着二楼楼梯,在韩琦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下,姓陆的如何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客栈,进入天字四号?”
  “等等!”陡然间仿佛一道电闪划过长空,霎时沙飞石舞,日月无光,包公的脸颊风起云涌,自是疑惑、惊诧、欣喜、感慨、赞叹表情纷纷轮番登场,加上他脸黑,望去宛如乌云如墨疾奔如马。
  公孙策一见包大人眼角眉梢,知道他绝处逢生,于无声处听到惊雷,找到了蛛丝马迹,热血一阵沸腾,腾一下子从椅子上起来,只说的两个字“大人”便即住口。
  只见包公望着窗外,仿佛欣然神往,飘飘然有微醺意,轻拂三尺长髯,喃喃道:“韩琦并非一瞬不瞬地监视着客栈,中间有一段时间乃是空白,却险些被我等忽略,以致酿成大错。”
  “时间空白?”公孙策茫然不解,“学生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是说,曾有段时间内韩琦并没有监视客栈?”
  “不错,正是如此。”包拯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似乎不太可能。”公孙策皱着眉头,颇为不信,“那客栈、天字四号房从头至尾都在韩琦的监视之下。韩琦进入客栈共计三次,每次均在二楼房梁窥探,放眼望去,房间、大门尽收眼底,绝无可能监视不到;至于韩琦在客栈外眼瞅着,不可能让一个大活人走进去也会察觉不到。”
  “公孙先生此言差矣,”包拯摇摇头,显然十拿九稳,说话时底气十足,“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障,蒙蔽了自己的眼睛,韩琦是,饱读诗书、聪明绝顶的公孙先生亦然,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大摇大摆走进客栈而未察觉。这段时间,便是我所谓的监视时间空白。”
  公孙策更加大惑不解,听包拯侃侃而谈仿佛云里雾里兜了一遭,辨不清东南西北,回不来了便开始学着立地成佛,顺便练习吞云吐雾之术:“果如大人所说,那韩琦眼睁睁的看着却没有瞧见,客栈老板、店小二亦没有瞧见,难道是陆老板会隐身术、或遁地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客栈不成?学生倒是愿闻其详。”
  包公含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道:“公孙先生不必性急,且看本府如何略施手段,审理此案。”凑到公孙策耳畔窃窃私语片刻,然后喝令升堂。
  公孙策闻言一惊,不知此计是否可行,但见包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便放下心来,传令仆役,带陆老板来后堂饮茶。
  片刻工夫,陆老板施施然踱了进来。公孙策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跳梁小丑的嘴脸暴露无遗,冷冷道:“陆老板好兴致,在下略备薄酒一杯,望方家不吝赏个脸。”
  陆老板听到有人传令让他到后堂喝茶,当时心中哆嗦,所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茶当然没有好茶,但即便知道是鸿门宴也不得不来,一见公孙策如此假惺惺的肃客,登时脊背发凉,佯装沉着冷静,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两人抱着拳互道幸会久仰了半天,均咬着牙恨不得一拳了结了对方的门面。措辞虽然谦逊亲和,却暗藏杀机,火药味愈来愈浓,眼看就要把剑相向,一触即发。
  陡然听到包公拍着惊堂木吓唬浅底翔鱼、长空击鹰,两人不怀好意、剑拔弩张的寒暄登时就此落下帷幕。公孙策暗地里咬牙切齿,表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地道:“光顾着说话和陆老板亲近,竟然忘了让座,在下真是老朽昏庸,简慢了客人。”
  陆老板猛听到包公舌绽春雷、手挥霹雳,不由暗暗心惊,不知道这公孙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将施展什么阴谋诡计,虽然坐下了,却也丝毫不敢大意,生怕一个不小心结果了卿卿性命。
  公孙策故弄玄虚,说出来的话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风情绰约,却见不到真身:“今日天气难得如此见好,可见抬头三尺有神明,在下捉摸着,是不是老天便要为秦氏洗雪沉冤,故而如此?陆老板怎么看?在下极愿得闻高贤的耳提面命,不知道陆老板是不是愿意不吝赐教呢?”
  陆老板见不到琵琶后面的真相,惹得他心急火燎,恨不得冲上去撕开了对方的衣服一窥究竟,烦躁中也不忘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公孙策的矛,攻公孙策的盾:“包大人神机妙算,况且他身边颇有一些老奸巨猾的能人,想来破案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了。”
  一来二去,二人的舌战便要进入白热化,正自僵持不下,忽听包公在大堂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叫道:“店小二,你送酒菜上楼给陆老板,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下楼,客栈老板作证,你有何话说?难道在登高远眺、凭窗伤怀不成?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泼才!还不如实招来?”
  陆老板一听顿时如坐针毡,焦虑起来,额头冷汗也是涔涔而下。
  公孙策瞥了他一眼,知道此人心神动荡,已经焦躁不安,应当更加搅乱心神,使其失去防备,道:“陆老板不必心急,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这案子不是豆腐,是人骨头,陆老板虽然天赋异禀、胃口超群、骨骼清奇,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啃得动的。我见陆老板急欲表达,待会儿有的是机会让陆老板一吐胸中块垒,俗话说,好货不愁卖、好店不愁客,像陆老板这等有真才实学的人,自然是不必怕巷子深了卖不出去。哎呀,这才一会儿就让陆老板出了这么多冷汗,在下实在过意不去,试问,这岂是待客之道?孔子尚且将敌人待之上宾,何况区区在下一介草民、三尺贱命,如何能与孔圣人相提并论,这不是丢人现眼吗,再说了,你我又不是敌人?来人,给陆老板看茶。”
  陆老板情知店小二之言将十分重大,关系很多人的生死,便急欲听到大堂之内的情由经过,恰巧公孙策又在一旁喋喋不休、漫无边际的胡说八道,听的他不胜其烦,又不便发作,好不容易公孙策卖弄完了,这时侧耳倾听,已经听不见大堂上的任何声息,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对公孙策恨的牙痒痒。
  又听包公大声喝道:“既然承认了就好,也免了一顿本府挖空心思拾掇你这小人。且好好回思经过,我倒要看看你还敢耍什么花枪。”
  陆老板闻言,登时脸如死灰,知道店小二已然承认了,但此事尚有回旋余地,他倒也没有心灰意冷,只是汗却流的愈来愈多。
  公孙策依旧往伤口上撒,且乘火打劫,拔口相向:“陆老板喝茶啊,这么好的碧螺春,即便我们包大人也是难得品尝一回,何况一些品行低劣的下人,自然是癞蛤蟆想天鹅,白日做梦了。碧螺春乃是江南的小家碧玉,到了这北方苦寒之地,实在是委屈煞了。哦,对了,在下刚刚所说的一些品行低劣的下人,并不是指陆老板,这个、这个你看我口无遮拦的,实在是万分过意不去,万望恕罪。”
  此时陆老板一心一意全神贯注思忖对策,对他的犀利言语倒是置若罔闻,若无其事的敷衍:“好说,好说。”说着伸手拭去额头的冷汗。
  蓦然门帘一挑,威风凛凛的包公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陆老板刚端了杯茶放在嘴边,一见包拯一脸煞气冲了进来,吓坏了,手一抖,茶杯跌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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