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众人已到了,见屋宇拱卫,中间耸立这一座宏伟壮观的牌楼,那楼其高无比,径直刺向蔚蓝的苍穹。有小顺子的带领,一路畅行无阻,众人径直来到了楼前,见楼门上黑沉沉的匾额,上书“库府”两个金黄色的楷体大字。
包拯背负双手,站在楼前察看周遭情形,不觉暗自皱眉。片刻工夫,大内七贤中的铁断魂和卓四到了,虽然二人昨夜负伤,神态萎靡,但眉宇之间甚是高傲,见了包大人拱拱手,唱了个喏,并不参拜。
直来直往,正好合了包拯的直爽性子,也不觉得对方无礼,见一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神态甚是彪悍,右臂上缠着白纱,显然是受了伤,淡淡的问道:“想必这位是铁断魂铁五爷吧?”
铁断魂早都对传说中的包青天如雷贯耳,此刻见他高大威猛,气度雍容,往那儿一站,如山岳般沉凝,而又无官架子,不由心生敬意,抱拳躬身道:“卑职正是铁断魂,奉旨看守库府,不想出了这等事,皇上不曾见怪,心中即感且愧,大人有何见问,铁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罢,他转过身,盯着展昭,半晌才道:“久闻展大人南侠之名,又是皇上钦赐的御猫,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他日铁某痊愈,定要请展大人指点一二,希望展大人不吝赐教才好。”
铁断魂号称“开碑手”,足见外家功夫了得,展昭见对方目光如刀般凌厉,他眼中光华一现即隐,不动声色,道:“铁大人见笑了,赐教不敢当,你我切磋切磋。”
包拯抬头望着库府牌楼檐角,似乎高耸入云,沉吟半晌,问:“昨晚情形如何?你且仔细说与本府知道,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铁五爷挺了挺腰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说道:“近来,侍卫发觉夜间总有可疑身影在库府周边活跃,皇上害怕出了什么闪失,先是派了卑职前来把守。几日前的一个晚上,只因天气颇为寒冷,卑职便喝了点儿热酒,暖暖身子。喝了几口,忽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警觉起来,便顺手将酒壶放在楼前的石台上,凝神戒备,四下里张望,只见楼门前两盏灯笼迎风摇曳,并没有人的踪迹。我以为是喝了酒,听错了,便放松了回身去取酒壶,谁知转身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那酒壶不见了。我慌忙喝问站岗的侍卫,是否见到有人走近,几十人均说没有。”
“卑职这才害怕起来,纵身跃上石台,往周遭观瞧,忽见夜色中,一条黑色的人影,快若星驰,往西南方向去了。我斥责侍卫好生看守,不可有丝毫懈怠,便起身去追。那黑衣人轻功倒也不懒,但也绝非罕见,是以一盏茶工夫,便被我追上了。我隐藏在高墙碧瓦后面,见那黑衣人竟然匆匆进了……进了霁月宫。卑职当时想,谁这么大胆,敢只身闯入皇妃娘娘的寝宫,那……寝宫外人如何敢进?”
“卑职隐藏在宫门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依依呀呀唱戏的声音,紧接着,黑影一闪,一人载歌载舞,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似乎喝醉了酒一般。我吓了一跳,见那人身材,正是之前闯入的黑衣蒙面。卑职职责所在,就算害怕也顾不得了,于是猛地上前,一把拿住黑衣人。谁知道,那黑衣人一见到卑职,竟然尖叫一声,似乎见到鬼一般,吓得心胆俱裂,居然当时死了。我捏了把冷汗,扯开那人蒙面,也怔在当地。你道是谁?他……他竟然是几日前就死去的大内侍卫梁子月,行七。卑职吓得倒退了两步,跌倒在地。卑职生怕老七的鬼魂害人,便叫来卓四哥,请他斟酌。我二人一商议,便决定将他的尸体放在了义庄,以便大人事后验看。”
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突然冒出来个死去的大内侍卫复活,进入皇妃的寝宫出来后又发疯,无疑给国库被劫这个案子增添了不少阴森鬼魅的气氛。
“霁月宫?”包拯望着远方,喃喃念叨,忽又问:“后来情形如何?”
铁断魂一张黑漆漆的脸,此时因为恐惧变得黑里透白,继续说道:“出了这档子事,皇上更加担心,又恰好赶上辽国和谈使者要来,于是派了卑职、卓四哥,还有老六夺命书生,带领数百名卫士,重军把守。在此之间,倒也一直安静。直到昨夜,皇上宴请辽国使者,为确保万岁龙体周全,二哥逍遥子便抽掉了库府外的侍卫,留下我兄弟三人,以及百里挑一的好手,看守国库。到了丑时,就出事了。首先蓦地里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从库府内传出——”
“那惨叫声,活脱脱是个女子声音。”卓四突然补充了一句。
包拯转头看着他,见他神清骨秀,三咎长须,颇为俊美,便问:“卓先生可听的仔细?”
“确凿无疑,十足是个女子。”卓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逐渐露出恐怖的神色,“尖叫声凄惨,有如夜鬼哀嚎,令人胆寒,此刻思之,仍然让人毛骨悚然。听到惨叫声,六弟夺命书生便带了两名侍卫进入勘察,谁知道三人进去了一个时辰,居然里面听不到一丝动静。我二人惊恐不已,知道出事了。于是留下十名侍卫,率领余众冲进了库府,到了最里面的大殿,眼前之景象,此刻想来,依旧脊背上冷风嗖嗖。”
他的话落地,霎时所有人都静默了,安静的如同到了坟场,似乎空气也要窒息。‖
第二十三章$:因果罪业终昭彰(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