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金铁交鸣,铿锵有力,只见不远处两名丁甲执着韩琦走进了大殿。韩琦手腕脚踝各戴着手镣脚铐,走起路来十分吃力。包公愕然,问:“难道这韩琦真是杀人凶手,否则为何要戴着枷锁?”
秦广王嘴角掠过一抹神秘的笑意,回答:“是否真是凶手,全凭包大人做主,此人生死立判全在大人一念之间。”
包拯细细看那韩琦原本魁梧的身材变得佝偻,眼神暗淡无光,脸上颇多风霜之色。包拯似乎认为此人脸色之差,仅次于自己,一时不忍再疾言厉色的审问,沉吟了片刻,这才温颜问道:“堂下可是当今驸马爷府上的家将韩琦?”
韩琦一见包公当真吃惊不小,瞅着眼瞪了半天时光,这才讷讷的自言自语:“包大人,包大人……怎会在这阴司当差?”神魂颠倒起来,精神恍惚中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那韩琦听好,”包公陡然脸色严肃,充满了威严,“本府向来不畏权贵,秉公执法,若是你家主子指使你杀了秦香莲,本府必然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尚且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节你不可不知。但若你被人冤枉,我也会主持公道,还你清白,让你早日还阳,免受这地狱酷刑。”
这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韩琦再度瞻仰包公眉间月牙,登时深信不疑,一时间激动的浑身发抖,颤声道:“求包大人明察,韩琦确实冤枉。秦氏死后,在下心中愧疚难当,便于破庙中自刎谢罪,以求心之所安。谁知黑白无常不问青红皂白,认定在下乃是杀人凶手,因为害怕难逃法网这才一心取死。伏祈大人明察秋毫,替在下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不难,你必须从实招来,不可有丝毫隐瞒。”包拯沉声道,“我且问你,你自称心中愧疚难当,如未杀人,却又是为何?”
“大人容禀,听在下从头说起,”韩琦跪在地上,细细思量,片刻后终于启齿说道,“我本是驸马爷的家将,奉命前去追杀秦香莲母子,在京城郊外黄花树下抓住了秦氏母子三人,本想一刀便即了断,谁料秦氏跪在地下痛哭失声苦苦哀求,让我起了恻隐之心,又见那两个孩子抱着秦氏哭得声嘶力竭,那一刀实在是落不下去。我问起她与驸马爷的关系,才知她便是驸马的糟糠之妻,同清贫,却不能共富贵,让我愤慨不已,更是激起了我的侠义心肠,当时决定放她及孩子逃离。当时也是黄昏,天又下起了雪,我便佯装在大树底下闭目养神,使三人有了可乘之机,悄然离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陡然惊觉,想起驸马爷向来对我猜忌,只怕我会私放秦氏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定会另派别人前去下手。我又想起秦氏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以及孩童无辜的眼神,顿时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何以为人?当时便纵起轻功,沿着雪中的脚印追赶秦氏三人。”
“将至定远县时,我追上了秦氏的踪迹。一见之下,大吃一惊,她的两个孩子已然不见了,只剩她一人蹒跚而行,料想是她在途中将孩子丢在了谁家院门外,自己引开追杀他的凶手。当时风雪交加,天将入夜,她一个妇道人家孱弱纤细,在雪中踽踽独行,让人悲凉的难以自持,几欲落泪。我便决心好生护送秦氏离开。”
“我先秦氏一步到得了定远县地界,叫做许家集,那镇子人烟稀少,十分荒凉,唯有驿路边的一座客栈颤巍巍的矗立在风雪中,闪烁着两三点灯火。我想那秦氏今夜必然在此客栈过夜,便先去打探一番,看是否有可疑人物。进了客栈,假意问客栈老板有一个叫秦香莲的来过,有没有人去打听过她的名字,老板说没有。我便离开,却悄悄从一侧纵身飞上二楼,爬在房梁看住店的客人。”
“其实当时便只有天字四号房亮着灯火,其余黑灯瞎火的料想也没有人住。看了片刻,正自思量如何进去一探究竟,却见店小二自楼梯口上来,端着酒菜大声吆喝陆老板三个字。原来天字四号房间住着的便是那位陆老板,披着黑色斗篷,看起来十分怪异。店小二进去后,陆老板好似十分好客,拉着他喝了两杯。(包拯插话:奇怪,奇怪!店小二口口声声说那陆老板脾气暴躁,狗眼看人低,又如何会请他喝酒?)过得片刻,那门吱呀一声开了,灯火忽然熄灭,我见店小二收拾了剩菜残羹,端着托盘走了,那陆老板随后出来,急匆匆下楼去了。”
“陆老板离开了房间?”包拯突然间双目冷电似得盯着韩琦,“你说的可是实情?”
韩琦冷不防被冷电击中,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回答:“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包拯出了会儿神,自言自语:“陆老板为何要撒谎?”
韩琦沉默了片刻,这才接着道:“其实房内已然熄灭了灯盏,我一看,正是天赐良机,当即闯进房间四下里搜索,只找到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件汗衫,几两散碎银子,此外不见有任何可疑之处。”
“我当时想,陆老板是秦氏住店之前很早便到了的,应该不会如此料事如神,知道秦氏今夜必然从此地经过。于是我便悄然出了客栈,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躲着,阻止往来旅客前去住店。”
包公突然“哦”的一声,喃喃道:“怪不得客栈老板曾说,那夜是客栈有史以来客人最少的一夜,他怎么料到,是你在作怪。继续说下去。”
韩琦见包大人亦知道此事,就如应试举子听到考官说他人考卷狗屁不通时恰巧印证了自己很有卓见一般,登时欣喜不已,精神一震,说道:“大约过了戌时,秦氏连滚带爬扑到了客栈外,似乎已经精疲力竭,吃力的推开门进去。我便悄悄跟了进去,飞上二楼房梁,正好客栈老板引着秦氏到了天字三号房。我当时爬在房梁,目光所及,天字号房间、客栈大门均在我的视野内,当时除店小二提了桶去倒水回来外,再无任何人进入客栈,我始终没见到陆老板再回来,这件事说来很诡异,我至今也不明白所以然。秦氏进入房间片刻,客栈老板下楼后,便是大声喝斥咒骂声,半晌,那店小二气急败坏的端着饭菜上来送到秦氏房间,想是偷懒被老板斥责,脸上十分不满,重重将饭菜搁在桌子上,然后愤愤地离开。”
“包大人,当时,在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陆老板一去不复返,故而房间依旧黑灯瞎火,整个客栈除了小人我以外,只有秦氏、客栈老板、老板娘、店小二,此外更无他人。我便又悄悄出了客栈,在大槐树下守着,以防有人浑水摸鱼进入客栈害人。雪越下越大,那陆老板始终未曾露面,我猜测那人有事需要兼程赶去办理,是以匆匆离去。”
“约莫过了子时,风雪止歇,月光映着地上积雪明晃晃的如同白昼,天气却更加的寒冷了,纵然我是习武之人,亦难以抵抗,便又悄悄进了客栈,纵身飞上了二楼房梁。(包拯插话:那店小二所说倒也属实,他确实看见一条黑影飞掠而过,自然是你了。)也就在这一刹那间,陡然乒乒乓乓、噼里啪啦一阵响,我看见店小二站在天字四号房外,失手将茶杯茶碗打碎。然而,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
包拯突然接口:“那陆老板的房间突然亮起了灯火,而姓陆的夺门而出,是也不是?”‖
第十八章$:夜走地府会韩郎(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