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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鸿门有宴乐未央(6)‖
  皇帝赵祯一听二人真刀真枪的动起手来,还来不及替包拯圆场,这包黑子已然答应,还铿然有声,豪迈爽快,顿觉不妥,望着包拯脸色,灯火点燃了半边脸,另一半脸颊隐藏在黑暗中,宛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太后、刘太妃言笑晏晏,低头窃窃私语,且看包拯今日如何善后,宛如剔除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畅快不已。
  陈世美暗怀鬼胎,正暗自思量如何推波助澜,端着一杯酒,猛一抬头,见公主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顿时想起适才包拯那一滴慷慨之赐,险些腹中之物喷薄而出,急忙忍住,为了遮丑,站起来,说道:“以包大人之才华,料想此等谜题亦不在话下,待他细细思量,微臣吟诗一首,替皇上助兴。”
  在一众人拍手叫好中,驸马爷又一番洋洋洒洒的歌功颂德。包拯侧目斜睨着他,心想这厮若非有真才实学,那倨傲自大的公主,怎会瞧得上眼?当下不敢大意,凝神听他摇头摆尾。发自肺腑的话半路丢下腑,只有肺陪着话一路过关斩将,冲出口来,变成了“肺话”。
  陈世美刚刚还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陡然神色一变,肃然起来,目若朗星,神采飞扬,宛似变了个人,望着暖阁外夜色中绽放的寒梅,一时诗情大发,仰面吟哦:“折得一寸一断肠,最是苦寒最留香;幽怜涧边多陌路,千年留下一面妆。”
  此人才思灵敏,出口成章,果然有两下子,诗词更是意境悠远、古朴灵动,听来如潺潺之流、朗朗之月,牵动离愁、引人情思,若非知道此人品行不端、格调低下,包拯便忍不住想喝声彩。
  长公主居然嫣然一笑,若雪莲初绽,灯火掩映下,绰约如仙子,竟然不避忌讳的径直夸奖其夫君:“字字珠玑、句句锦绣,辽若沧海、翩若游云,有水银泻地之柔美、有松间明月之雅韵。丽而不俗,俯仰之间清丽可人,如清风拂过琴弦;艳而不媚,进退之际不着痕迹,若落花飘零水上。”
  赵祯举着酒杯笑容满面,举盏邀杯,觥筹交错中,包拯猛地大喝一声“原来如此”。众人大吃一惊,酒杯硬生生僵在唇边,望着这黑暗中无法辨识的脸,诧异不已,忘了喝酒。
  庞太师冷冷问:“包大人,你可是想到了答案?可莫要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以辱圣听,嘿嘿,还有你头上的乌纱。”
  “哼,难为太师为老臣想的如此周到细致,实在令人感动不已。”包拯冷笑着,扫了众人一眼,见几道目光直“眼”不讳在自己脸上一探究竟,当下哈哈一笑,道,“启禀皇上,此谜题其实再也简单不过,只是若非心肠歹毒之人,万难想象的到……”
  “大胆包拯,”庞太师急了,“你竟敢骂老夫歹毒?”
  “太师不需着急,待老臣说个一二三,请皇上及太后明断。”包拯不急不缓,慢条斯理的喝了口酒,咂摸了几下嘴,道了几声“好酒”,眼看众人急不可耐,就要发作,这才淡淡的道,“太师言道,那夜叉要求必须死一人,既然是那妇人离开,想来便是夫君死了;夜叉说的很清楚,必须是穿白衣的死,男子并非身穿白衣如何会死?别忘了,那一对夫妻极为恩爱,这乃是关键。”
  说到此,包拯突然语锋一顿,众人纷纷翘首以盼,急欲知道答案,他也没让众人失望:“试想,娘子身穿白衣裙,必须死,夫君又爱之极深,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情急之下,夫君突然抱住娘子,然后以匕首刺向自己心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妇人白衣裙。于是那男子死了,而其娘子衣衫染成了红色,当然便可以离开了。”
  太后、皇帝脸色顿时变了,似乎不太相信,答案如此不堪推敲,但转头看见庞太师吹胡子瞪眼,便知包拯所言不错。
  酒宴之上每个人都似乎沉浸在庞太师编织的言语牢笼之中,神色凄然鄙夷。太后厌恶之情沛然冲胸,不快之情溢于言表:“这等血淋淋的谜题,还是不说也罢,害的人吃酒也没了兴致。”
  庞太师惶恐不安,但若就此放过包拯,哪有这么容易,咽口恶气怎能如咽口陈酿一样简单?忙道:“太后说的极是,老臣告罪了。但这一炷香才燃起来,何不等老臣另出机杼,再想谜题,也好大家一睹包大人推理如神的风采。不知包大人以为如何?适才或许侥幸也未可知,下面这道谜题才是难上加难,包大人敢试一试吗?”
  姜还是老的辣,不佩服都不行,包拯心下捉摸,大不了辞官归隐,怎能给这个老奸巨猾之徒低头,当下冷冷道:“太师如此抬爱包拯,末学后进怎能不识抬举,不给大人一睹包拯手段的机会?太师尽管出题就是。”
  庞太师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痛快!话说李大、王二、张三同时看上薛员外家的千金,均派人上门提亲。此三人才貌、品行、家世不相上下,薛员外一时无法抉择。恰好此时来了一个方外之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先将三人关在一间屋子,薛员外拿出五顶帽子给三人,其中两百一黑。然后告诉三人,言道,先将烛火吹灭,每人取戴一顶帽子,然后把其他帽子拿走;当再度点燃烛火时,三人有同等的机会。即每个人均可看到其他两人的帽子颜色,但无法瞧见自己的。因此,首先说出自己帽子颜色的人便算赢了。谁知,薛员外尚未熄灭烛火,王二便已经猜出了他自己的帽子颜色。薛员外大喜,当即将掌上明珠许配给王二。试问,那王二究竟是如何猜出自己帽子颜色的?”
  一席话说罢,便如喝了十斤陈酿,包拯是冷风吹过、大醉惊醒,斜眼冷笑,瞪着满桌曲意逢迎之人面目十分不屑;其余众人是饱醉甘醇,飘飘然、熏熏然,不知今夕何夕。
  仁宗帝晕头转向拨开云雾探出头来,甚是不快,阴沉着脸道:“似这等雕虫小技,俗不可耐,怎能登大雅之堂?太师忒也瞧煞了包卿家。”
  所谓“子不教,母之过”,太后深明大义,觉得皇帝失言乃是自己言传身教之责,登时惭愧不已,醉眼朦胧中笑道:“皇儿此言差了,有道是大俗方能大雅,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原本各有千秋、难分高下,自古大隐隐于市,似信陵、平原君等,皆出身草莽、来自民间,后来纵横捭阖、成就千秋霸业。想我朝包卿家岂不也是出身卑微,后登朝堂,成为肱骨之臣。宴会之上,太师出此谜题以聊博一笑,祝酒兴也,何足道哉?包卿家,你以为如何?”
  不等包拯推辞、庞太师推波助澜,太后极其善解人意的将话引开了,消弭了一场口水之战,欣欣然道:“待包卿家细细思量,让哀家给诸位行个酒令,各位务须施展才华,吟诗作赋,以祝酒兴,嗯——”
  太后凝目望着夜色中寒梅舒展,迎风摇曳,花影弄雪,登时喜上眉梢,道:“就以夜梅为题,诸位以为如何?”
  雪夜寒梅初吐,灯影幢幢冷晕,感时今宵人宿醉,一度月黄昏。雪瓣偶尔飘落,梅花不时离枝。暖阁外,徐风渐渐,夜色清幽,仿佛置身世外,远离红尘。
  驸马爷格外听从太后嘱咐,刹那间诗情涌动,冲突上来,青山遮不住、径直东流去,冲刷着“砖块”,恨不得立时引出一块玉来,咆哮道:“启禀太后,微臣斗胆,愿第一个献丑,博方家一笑,为万岁爷助兴。”
  在太后频频示意、大加赞赏中,陈世美登时面色凝重,目光中情意缱绻,似乎要流出来,直奔思贤思的口渴的太后就去了。
  他摇头摆尾,吟咏道:“春风一剪过墙东,竹篱茅舍雪花骢;去年帘外一窗月,莫道来年梅不同。寻梅且驻画堂东,半开半就睡意浓;等闲识得霜露重,聊赠明君一枝春。”
  这上届状元郎果然了得,才思如此敏捷,张口成诗,当年曹子建七步赋诗,今日陈世美一步不动就能赋诗,更是了不得。他的诗清新雅致、笔致柔婉、意蕴高洁,不同凡响。包拯对他厌烦,但不能不佩服其过人的才华。
  十二月雪般冷漠的长公主,忽然咧开嘴角,晕生双颊,淡淡的道:“驸马的才华,当世无有其匹,小女子才疏学浅,刚刚思得残句一首,若是母后和皇兄不介意,可就见笑了。”
  太后对这个小妮子视若掌上明珠,平日里宠信溺爱,这时听她毛遂自荐,乐得何不拢嘴,极力举荐,似乎对自己女儿的才华推崇备至,让人骇然不已。
  长公主谢过母后,便启朱唇、发皓齿,吟诵诗歌,声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悦耳动听。她道:“梅开二度多风流,杏腮桃颊梨花羞;犹恨东风无暇顾,妄自乱点鸳鸯谱。”
  好诗言志寄情,或寓意丰富,或清新自然,便是上乘之作。长公主此诗看似乃华丽优美、风华中藏,实则一堆草包、平平无奇。但母后宠爱、皇兄抬爱、驸马敬爱,纷纷大声喝彩,顿时席间响起了一片“谬赞”。
  杯酒喧哗声中,刘太妃笑吟吟的道:“驸马才华出众,公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有道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我本不愿意再现世,但太后懿旨,不敢不遵,就吟一首绝句,实在是心性蠢笨、天资太差,羞杀人也。”
  她望着暖阁外的盈盈飘落的梅花,忽然愁锁眉间,一副楚楚惹人怜的神态,怅然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偶有清风隔壁过,吹入草丛都不见。”
  一首诗罢,见众人无动于衷,驸马爷象征性的称赞了两句,底气不足,几句拍马的言语,拍在了马蹄上,被践踏的惨不忍赌,听起来倒像是讽刺,顿时十分尴尬。
  不料庞太师剑走偏锋,几句详略得当的言语,如“请包大人施展磅礴之才,一举夺得筵席的魁首,不负仁君选贤之雅望”,一个不怀好意的“魁首”已将所有的戾气转嫁到了包公身上。似乎一见包拯,众人便会同仇敌忾,可见为人耿直、清正廉明乃是官场的不世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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