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过天晴。微风拂面不觉寒,疑是春不远。
包拯早朝后回到开封府,用了些点心,煮一杯清茶。“红尘一点墨痕碎,心底无尘境自开”,想到这句顿觉微醺,正欲阅览卷宗,蓦然想起昨晚梦中秦香莲告状之事,凛然自风中刺到,中者立杀。
“此事说来稀奇,怕是人间绝无仅有。”包公思忖不定,心下犹豫不决,当即叫来公孙策前来议事。公孙策闻言捻须而笑,好似胸中包藏宇宙之机,无所不知,再者他白面长髯,骨骼清奇,倒像是个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
“公孙先生,你通五行、辨阴阳,学究天人,有何高见?”包公不耻下问。
公孙策微微颔首,道:“大人,阴阳五行之数,暗合天地造化之理,不可不信,亦不可依赖,自来因果罪业,皆气数使然,凡事但求无愧于心,正邪不侵其德,天地不夺其志。自古有月满则缺、水满则溢的说法。譬如一人作恶多端,终究法网恢恢难逃一劫,或曰天惩地罚,或曰恶贯满盈物极必反。再者,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或许,陈世美那厮穷凶极恶,大限将至,而大人铁面无私古来第一人,号称包青天,以其刚直不阿闻名天下,冥冥之中,这使命必然要着落在你身上。这亦是定数。依学生之见,不妨叫那定远知县前来问话,当年案情何如,定一目了然,届时大人自可秉公处理。”
包公闻言大喜,慨叹有公孙策在旁,大事可成已。
唤来王朝马汉二人,包拯发下文书,使其快马加鞭赶往定远县,传该县县令薛谏之携带秦香莲卷宗前来问话。
巳时,定远知县薛谏之赶到了开封府,一身风尘仆仆,纳头便拜,口中气喘吁吁。此人年龄才至不惑,却已然体胖,可见必然心宽,心一宽则必然健忘,包拯问起秦香莲案,慌忙之中背诵古文一般磕磕绊绊,顿时额头都是冷汗。
薛谏之无才无德,上任数年虽无政绩却也无过,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唯一嗜好乃是好大喜功,地方百姓叫苦不迭。此人当年在一众同僚面前,公然称孝敬庞太师便如孝敬干爹,后来仰仗当朝国丈发迹,钦差大臣对其唯唯诺诺,也不敢拿姓薛的开刀。
包公瞅了他一眼,猛地回忆起曾经张龙取笑此人“傻面贼心”,不由微微一笑。薛谏之如获大赦,惊喜交集,颤巍巍的站起来,将卷宗呈上,吐语如“猪”,卡在喉咙,十分难过:“包、包大人,此乃……此乃秦……之案卷,时隔,那个时隔三年之久,怕是骸骨早已,早已化为灰烬,不知大人为何……”
包公摆摆手,县令猪腿将吞未吞之际,硬生生堵死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秦香莲乃是受到惊吓,突发急症气绝而亡?”包拯目光如炬,从卷宗移至县令身上,吓得姓薛的打了个寒颤。
“大……人,大人明鉴,当时仵作确实已经验过尸,尸体上不见有任何伤痕,亦无中毒之象,怕是……这个,况且有二人为证,那晚秦氏房间的门窗均从里面反锁,外人绝无进入的可能,排除他杀……”薛谏之信口开了一条河。
不料包公不谙水性,呛得万分难受,横了他一眼,喝道:“胡说八道,既然门窗反锁,外人如何进入将其吓死?”
薛谏之惊慌失措,嘴一张,词语便纷纷跳河就义:“并非下官扯谎,天然居店小二和客商陆老板俱为见证。当夜,店小二亲眼看见一条黑影自秦氏房内一晃而没,然后,当店小二与陆老板同时撞开秦氏房门时,黑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空留秦氏的尸体完好无损的躺在榻上,而脸色狰狞,瞳孔放大,显然乃是受惊吓之故。此事……此事说来荒唐,下官起初也是不信,对那二人及客栈老板严加拷问,这个,这个……人证,以及验尸均说明秦氏乃是惊吓而死。”
“展护卫,是否有这样一种情况,有人被武功高强之人以内力震坏心脉致死,而从被害者外貌瞧不出来?”包拯转头问身旁的展昭。
“启禀大人,倘若内功深厚之人,必然可以做到不着一丝痕迹,杀人于无形。”展昭回答。
“然而,下官认为,”薛县令赶忙圆场,“那房间门窗反锁,即便有内功高手亦难越雷池一步,想那秦氏衣衫齐整躺在榻上,凶手无论如何是不能隔空击碎秦氏的心脉。”
包拯沉吟不决,冷冷问薛谏之:“你可确定那秦氏房间的门窗都是自里面反锁的?”
“下官敢以这乌纱作保,当时确实叫衙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那门窗,”薛谏之挺直腰板,言语逐渐铿锵,“除了店小二与陆老板撞开的门闩破裂,其余窗子均是完好无损。另外,店小二撞门时,撞坏了臂膀,下官为嘉奖其侠义肝胆,赏了几两纹银。”说罢,喜不自胜,便如铿锵言语砸地点石成金,这一番话便可腰缠万贯。
“如此看来,案发当时,外人是绝无可能进入秦氏房间了。然而,”包拯眉间的月牙被闯进朝堂的日光映照得熠熠生辉,仿佛呼之欲出,“那黑影又作何解释?你可曾想过?”
薛谏之红润丰腴的脸盘愈发的春风得意,却装作不动声色,有板有眼的回答:“大人容禀,下官对此甚为怀疑,多次旁敲侧击打探诸多当事人的口风,如店小二、陆老板、客栈老板以及老板娘等人,又一翻缜密的推理,结论是,那晚月白风清,唯一可能是店小二借着月光,看到房间外面的人影飞过,错以为那人在秦氏房中。至于,那吓死秦氏的人影,多半是江湖中偷鸡摸狗的宵小鼠辈,下官多年来派人明察暗访,至今毫无头绪,实在是汗颜不已,即便大人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下官也是寝食难安啊。”
说罢,县令唉声叹气,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包拯见此人把戏玩的如此投入和设身处地,甚是佩服,怪不得姓薛的能行走官场俯拾即是。
“你可曾听过一个叫做韩琦的名字?”包公问。
“下官前世今生从未听过如此姓名,敢以乌纱担保。”薛谏之一口咬死。
包公拿着卷宗手不释卷,看了又看,一时难以定夺。主簿公孙策冷不防大声问道:“敢问薛大人,那秦氏的尸体是如何打理的?”
此话如此突兀,与薛谏之设想的南辕北辙,吓了一跳,尚未组织好的言语,自然十分体贴的散成一堆:“这个……这个,自然秉公办理,下官执法向来,向来,这个……按照大宋律例,倘若……思量再三,将那秦氏的尸体葬在了定远县郊外一处乱坟岗内,想必……此刻……”
“也罢,”公孙策一句顶张翼德当阳一喝,吓退薛谏之言语三军,虽那言语早已溃不成军,“包大人,既然仵作验过尸,又有两名证人作证,要翻案恐怕不易,何不赴定远县开棺验尸,且看那秦氏是否真是死的另有蹊跷?”
包公心下十分喜悦,便喝退了薛谏之,使人备了轿,率着公孙策、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在薛谏之陪同下浩浩荡荡前往定远县而去。‖
第三章$:锦鼠挡道白衫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