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叶岚居所。
那象征着亡兄叶瑾的烛光依旧跃动,面对烛台而坐的叶岚却已沉沉睡去,身边,横七竖八的放着十几只空酒坛。
“叶岚,叶副将。”依稀是仙主无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叶岚下意识起身。
“仙主恕罪,末将还是食言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怪你了。这是她命中的劫数,我占卜到自己寿终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那时还想尽力帮她避开她的命运……既然都是躲不过的了,你陪着她,至少她心里,能快乐。”
“仙主那时的话,说实话末将本是不信的。后来仙主离去,宫主即位。我才知道冥冥中有些事是抗拒不了的。”
“我并没有占卜到百合的出现,但她是很关键的一个人。我今天托梦给你,是要嘱托你,既然真心爱惜天香,就不要辜负天香的心意。”
“仙主知道我已决意娶天香为妻,怎么会……”
“我的预言锁住你这么多年,如今你肯打破诺言,也是为了她在最后不留下遗憾。可是你能永远保持自己的心意吗?”
“仙主,在怀疑我对天香的忠诚?”
“你也知道她时日无多,她离开后,你要怎么办?”
“末将不想去想这些,只想能够弥补在天香心里留下的伤害,和她在一起,越早越好。”
“那好,你要记得,迎娶天香之前,不要去训练场了。士兵们会理解的。去陪陪她,或者准备准备。”
“……是,末将遵命。”
“好在天香死后,她的花魂也会消失。没有知觉,就不会再因你痛苦了。”
“仙主所言何意?”
“我当年告诉你的,不能和天香在一起的原因……那个预言,并不是全部。”
“关于我的命运,我身边的女子会死去,而且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
“后面还有,我没有告诉你,你,会为另一个人而死。”
“这真的是我的命运吗?一个人因我而死,我却为另一个人……”
“不是这样,就是那样。要么天香因你而死,要么以未亡人的身份度过一生。所以我才……”
“那个人,是个男子吧。是我禁卫军里的兄弟。”
“是女子。”无媸仍旧平静,在叶岚听来却如同一记闷雷。
“这怎么可能,我一生,都不会为天香以外的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啊,不会的。”
“我知道你现在是这样。然而以后呢……”
“仙主,错了,错了。”睁开眼,天已大亮。原来只是一场梦。
“大哥,你终于醒了。要娶副仙主了也不用高兴成那样,你知道你昨天喝了多少酒吗?”
“现在是什么时辰?”
“点卯的时辰都过了,明天再去训练场吧。兄弟们理解,这也是让他们高兴的事。”
“不。”“大哥你就别固执了,明天去一样。”
“我是说,这些天,我先不去训练场了。”
“大哥从来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啊。以往拦着你都要去呢。这是怎么了?”
“以往我什么时候告过假吗?要娶副仙主了,有很多事要办。情况特殊,不得不这样。”
“理解理解,去吧,急着当新郎官的人都这样,只是没想到大哥也是……”
“你笑什么?”
“我是为我自己高兴,大哥想通了,小弟也不用再去副仙主那里‘鬼鬼祟祟’了,女萝说的。”
“怎么,要考虑自己的事情了吗?”叶岚恍然。
“大哥,我可是打着追求她的幌子给你办事,不能让人家姑娘空等啊。”
“别美了,人家指不定看没看上你呢。”叶岚打着趣,心头却依旧沉重。
“我跟大哥打赌,你和副仙主成亲第二天,我就能说服女萝嫁给我。”
“叶将军,仙主特使求见。”说话间,有人来报。
“不会是百合吧,她反悔了?没道理啊,再说,她怎么出的来?”正想着,一位侍女花仙走上前来,一礼道:“仙主在沁雨亭里相候,有事相商。”
“考察未来妹夫吧。”
“我说叶忱!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我现在过去,辛苦特使了。”
沁雨亭,国色姿态优雅地坐在天然的石凳上,啜饮着一杯茶,看见叶岚向这边走过来,对他笑了笑。
“坐吧。”叶岚依言坐下,“你们,先下去吧。”
“叶岚,你此番向妹妹重提亲事,心中所想,和上一番相同吗?”
“仙主何意?”
“你对天香,仍有原来的感情吗?还是因为歉疚做的决定?”
“末将……”
“本仙主是看着你和天香好到大的。都是故友了,这里也没有外人,那些称呼就罢了吧。”
“我,放不下她。”叶岚轻轻的说,“只是没有勇气在她身边。”
“因为是副仙主,身份上有差距了,觉得会有距离吗?”
“天香自己并不会这么想,但是只要先仙主没有准许我和天香拜堂,身为臣子就不能失了尊敬之意。仙主第一次提起婚事时,先仙主尸骨未寒,天香还不可以和我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现在我主动提起难免冒昧,可我希望,剩下的路能有幸陪她一起走。”
“叶岚啊,小时候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正人君子,现在还是这么不解女心。你的‘尊敬’在天香看来与疏远无异,她还以为你不喜欢她了呢。好在你在这个时候没有弃她而去,而且心里一直都有情,所以把她交给你,本仙主放心。”国色见叶岚沉默不语,面色凝重,又疑道:“或许,还有别的缘由?”
“仙主也是知道的。叶岚不敢隐瞒。当年先仙主的遗愿就是,我离开副仙主……”
“所以挣扎到现在,才过了这道坎吗?真是难为你守候了这么长时间……先慈不会怪你的,现在天香没有你,也不行的。”
“……谢仙主信任。”
“说来也真怪,先慈本来是很认可你的。因为你是天香喜欢的人,先慈也不想限制太多。后来却宁愿把天香关起来也不让她去见你,那时你和她一门之隔,她就在里面哭……看你们走到今天也很不容易啊。”
“先仙主也是有先仙主的道理的。只是……”
“你放心,本仙主不会因为先慈的遗命收回赐婚的敕令,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命人草诏了。”
“谢仙主成全。”叶岚心头的犹疑阴霾,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不管能不能,应不应该,这些日子自己心里多痛苦,对天香多少伤害,两个人,终于有个好的结果,不是吗?
第三十章:亦缘亦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