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降罪那天,百合冒险救下副仙主之事为我们众花仙所共睹,她为何要救了她又害她?于情于理,都有不通之处。”
“茉莉你有所不知。她自恃天界中人,降到花界心怀不忿也是很自然的事,救舍妹之时,恐怕只想笼络众卿吧。”
“不是这样的姐姐。”天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心口发凉,却仍旧艰难地打断了国色的话:“参加盛会的路上,我在结界……姐姐,百合是很重感情的人,虽然脑袋不很灵光,怎么会这样呢?”天香话说到一半,想起百合说过的话,忙转过话头。
“妹妹啊你不懂,人心隔肚皮。不是姐姐不喜欢她,实在是担心你啊。你对她了解不深。她安得什么心只有她自己清楚,姐姐都差点被蒙蔽了。既然身带诅咒,真心为你好怎么会不远离你?”
“仙主,诅咒的事情,尚待核实。仙主请想,虽然我们很少与百合特钦接触,但彼此触碰不会是没有过的事。我的“是啊。”气氛依旧紧张沉默,众花仙却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虽然百合受过诅咒的说法流传已久,但除了今日,也没有当真发生过什么。方才她们看到金银花被灼黑的手指,竟只是单纯地恐慌,没有想到这些。
“那就怪了,不是说百合没有内力吗?这可是百合降生时,仙主亲言,金银花大夫的意思是仙主说错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她身上的确有种我不能触碰的力量。”
“金银花可能没有见识过,诅咒和强大的力量很相似。既然茉莉也说百合没有内力,那就是诅咒无疑了。诅咒能量是不定时苏醒,所以以前没事。”国色比金银花练达得多。
“自然是。”
“那么如果诅咒能量不定时苏醒,百合为何一直是灰色的?而非不定时出现呢?小仙想不明白。”
“茉莉,你这是干什么?百合身带诅咒是明摆着的事,你却在这里意欲庇护。有没有把本仙主放在眼里?”
“仙主息怒,小仙言辞间多有冒犯,甘愿当着众花仙的面因直言领罪。只是小仙一片忠心,一来深感现在施救副仙主才是最要紧的事,二来,小仙深恐仙主因一时之怒误杀无辜,日后生噬脐之憾。仙主三思啊。”
“……”国色生生噎了一下,这几日,她算是见识了平日里沉默寡言好性子,关键时刻却目光通透、洞察一切的厉害。百合是这样,对她客客气气却是非敬为畏。她还好些,即使什么都察觉也只能尽量保护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然而与茉莉却是另一番较量。她发问尖锐、步步紧逼,又偏偏礼数周全,句句挑不出半点失当,现在众花仙都对她产生了认同心,国色没奈何,知道不能失了身为仙主容人的风度。只得敛了怒气,道:“茉莉贤卿说得也是,现在救舍妹性命要紧,本仙主一时怒气难平竟忘了此等大事。金银花御医……”“小仙在,请仙主吩咐。”
“你看看什么药剂能破这诅咒,只要能救舍妹性命,御药库里的药材尽数拿得。”
“小仙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若医不好,你知道后果。”
“仙主息怒。小仙也没有完全的把握。”金银花吓得失了血色,磕头如捣蒜。
“本仙主言重了。你好好用心。””国色搀起她来。百合没有看见,有那么一瞬,金银花惶恐的眼神消失不见,代之为一种肃凝。
“忘忧,我这样能改变什么吗?”离了天香的?m苑,茉莉的刚强镇定一下子消失不见。
“其实我也害怕,忘忧,你知道么?我怕我到最后也逃不出她的魔掌,可是在那之前,我一定得为你做点什么。”
“是天神的惩罚假手于她吗?你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无论怎样,也不该为她做那种事。”茉莉心里,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连接着那个一天前还在她眼前巧笑斗嘴的影子。
忘忧,你有诸多不是,不肯好好待平凡的人,可你罪不致死啊……上天怎么忍心……
不,这不怪你。不该归结为上天在惩罚你。是她的欲望,永无止境的欲望……我不会让她得逞的。茉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紧紧收拢的翅膀,在风中微微颤动。泪水冲破这严丝合缝的束缚,有的,流进嘴里,有的,咽到肚里……
那天,茉莉和往常一样,解下束发的丝绦,刚要躺下休息,忽然想起门忘了关。
她走到门口,刚要合上门,就看见忘忧草反常地只穿着内衣失魂落魄般看着她。站——不,准确的说是倚靠在门上,面孔苍白冰冷。
茉莉以手抚胸,吐出一口气,笑嗔着:“大半夜的在这装幽灵啊。吓死我了。”见她仍旧一动不动,奇道:“怎么了这是,有话就进来说吧。”
没错,在别人看来或许冷漠内向的茉莉,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自己调皮娇憨的一面。
忘忧紧咬着牙关,额上渗出汗水,茉莉回身理了理刚刚下床时被弄乱的被褥,等了半天,才见她倚在屋里的墙上。
“怎么了你?””发现忘忧的异常,茉莉也有种不好的感觉,“你你你不要吓我。我晚上该睡不好觉了。”
“听,我,说,不要插话,莫……让我分神。”每一字都从微启的牙缝中响起,忍耐着极大痛苦。
“我凝住精魂……就是为了来告诉你,小心国色。如果她拿要挟我的事来要挟你,一定不要答应。”她狠狠地吸了口气,半个身子已飘在空中。一团白色的光点从她嘴中呼出,“后门……有噬魂士埋伏。”
“你再忍忍,别动,也许我能聚魂。”茉莉几乎吓呆了,忙劝道。然而忘忧长长吐了口气,“对不起……”身形就消失不见。现出一棵翠色欲滴的忘忧草,瞬间枯萎了。细碎的点点白光,化成了满天繁星。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打小的好姐妹,就这样在她眼前,成了虚无。
“忘忧,她不是本来就没事么?”一个低低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回响在耳畔,她眼眸一亮,随即浮起一层浓浓的戾气。
在国色寝宫的后院,茉莉看到黑色的衣袍静静躺在地上……
从这一刻起,那个忘忧面前还会轻灵娇憨的茉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掩藏在冷漠与通透下的痛苦。
第十三章:浓浓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