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好，甘迪斯先生。”我转过身说。他依旧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袍子的下摆无精打采地晃着，看起来很沉重的感觉。背上还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口袋，手里拄着一根木杖，兜帽在脑袋后面耷拉着，灰白的头发和胡子蓬乱地垂在脑袋周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头发和胡须下面隐藏着很多的秘密。
　　“你在帮你母亲做事，真是一个好孩子。”甘迪斯向上推了推眼镜说。“听说你要参加民兵训练？”
　　“是的，甘迪斯先生，”我说，“将来我肯定会做一名战士，我父亲也希望这样。”
　　“这样，弗朗索瓦，”甘迪斯老人皱起了眉头，我想不出来他接下来要讲什么。
　　“甘迪斯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需要继续做我的工作了。”我说。
　　“哦不，孩子。”甘迪斯说，“请先把这些树枝放在地上，跟我来，我想有些事也许你能够帮上我的忙。不管你愿不愿意，请先跟我来，孩子。”
　　甘迪斯朝他的木屋走去，我看到他脚上沾满了泥土。这里离他的木屋很近，尽管我不是很情愿，但我还是跟在他的后面。
　　我们来到甘迪斯老人的木屋，他示意我关上木门，然后慢慢的说：“你知道，我是从一年之前来到这个小镇的。”他停顿了一下，拿过一张椅子放在壁炉前面，“请先坐下，弗朗索瓦。”
　　我拘谨地坐在他的对面。“在这之前，我一直在大陆的诸多城市和乡间流浪。从东部的新布鲁诺王国，到我们萨鲁因王国。我曾在西方的布因姆西斯居住了十三年，然后在科斯塔纳尔逗留了三年半的时间，科斯塔纳尔的葛布因不喜欢像我这样的人，于是我又去了伊塞隆，在一个人烟稀少的丘陵地带待了6年，去年冬天，我听说这里的森林有大量的紫鼠果，在塔斯隆某些山峰的冰冠下面还能找到蓝水晶，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紫鼠果的话，我可以帮你，只要我能够在森林的草丛里认出它们。可是蓝水晶我就帮不了您了，请原谅，即使是进入森林深一些的地方我父亲都不会同意的，山顶的冰冠就更不用说了。”即使在炎炎夏日那山顶的冰冠都不会融化，我绝对没有去接近她的胆量，更不必说寻找里面的蓝水晶了。
　　“不，请听我说，孩子，”甘迪斯推了推眼镜说，“想寻找某些东西我会自己想办法，现在你只要听我说。”
　　原来我误会了他的意思，我挪动一下身子继续听他讲话。“我在这些年的旅行中见识过很多人，这其中包括哥塞利的驯兽人，冰封地域的野蛮人，癫狂病患者，甚至还有巫师和精灵。”
　　他勾起了我的一些兴趣，我也开始羡慕他的见识。“那些哥塞利人一个个瘦小枯干，但是却能用一根鞭子将狮子老虎训得服服帖帖，只要是他们手中的鞭子一响，那些野兽立刻就夹着尾巴伏在那里不敢动弹。野蛮人的故乡常年被冰雪覆盖，但是他们只裹一件野兽皮毛裁缝的衣物，甚至一条膀子裸露在外，却从不惧怕寒冷。”
　　这些人父亲也曾经说起过，但是我知道，他也没有见到过哥塞利驯兽师或是野蛮人。我看着甘迪斯老人的眼睛，等他继续往下说。
　　“那些癫狂症患者相对就有些危险了，他们会拿着武器在大街上乱挥，会撕咬巡逻卫兵的手臂，有时还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时笑着说别人身后有幽灵，他们抓起摊贩们摆出来的东西就吃，没人向他们收钱，谁的东西被他们拿走只能自认倒霉。”甘迪斯转头看着窗子的光亮说，“很多人讨厌他们更胜过老鼠，但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也都是受害者。”
　　“如果他们是被人害成这个样子的话，那真是可怜。”我由衷地说。
　　“你说的很对，弗朗索瓦。”甘迪斯站了起来，慢慢地踱着步说，“在很多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一些神秘的巫师，可以说一下你对他们的了解吗？”
　　“他们，他们是一群非常神秘的人，”其实我知道的非常少。“他们会给人们施加诅咒，让人疾病缠身，他们还会吞噬人的灵魂，并召唤幽灵，给人们带来厄运，呃，就这么多。”教堂的外面一直都有这样的告示，哪里有巫师哪里就会有驱之不散的疾病和厄运，所有与巫师勾结的人都要被执行死刑，连同他的一切被大火烧成灰烬。
　　“你讲出了这个世界对于巫师的看法，弗朗索瓦。”甘迪斯慢慢地说，“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巫师都是那个样子，有很多善良的巫师都被人们误解了。”
　　我没有说话，在我的印象中所有的巫师都是可怕的，他们掌握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可以让人无声无息的死亡，或者生不如死，对他们永远要敬而远之。
　　“打个比方说。一个人在沙漠里快要渴死了，一个巫师可以用他的力量创造一杯清水，而他们很乐意这样去做，他们又为什么给人们施加痛苦的诅咒呢？”
　　“他们，他们憎恨人类，他们希望看到人们在痛苦中挣扎，并以此来取悦他们的魔鬼主人。”我猜测。否则又是为什么呢？
　　“巫师又分为三类，严格来说，你刚才说的取悦魔鬼主人的巫师并不叫巫师，他们属于黑暗术士，真正意义的巫师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手持魔杖并以它配合巫咒释放神秘力量的人，他们绝对比黑暗术士多多了，而且不会随意伤害普通人，事实上，他们就与普通人生活在一起，从很久以前就这样了。”
　　“这么说，巫师们一直都在被人误解，那为什么他们从不出来澄清呢？”
　　“他们都自恃高人一等，自然不会多费唇舌向人们辩解，更何况，在一些力量的影响下，解释也是无用之功。”甘迪斯看着我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弗朗索瓦，我不是指你的彬彬有礼，也不仅仅是你褐色的头发和同样色彩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世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具有魔力，但是你的眼神是我见到过的最纯净的，我相信有很多事情你都能够很容易理解透彻。现在你可以思考一下山坡上的野草为什么会从黄转绿，小雏菊为什么会散发芳香？这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可以在明天早上把你的答案告诉我。”
　　我知道我可以回去了，可是他的问题让我很奇怪，春天来了枯草自然焕发生机，小雏菊开了自然会散发芳香，这不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么，又有什么为什么？
　　回去之后，我求教父亲，父亲的答案是：“因为春天到了，所以野草会从黄转绿，因为小雏菊开花了，所以会散发芳香。”我非常佩服他这样也说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