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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身心的创伤难以磨灭1
  金虎痴痴地望着秀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红色的霞光里,金虎怀着不安的心情慢慢地抬起了头,他仰望着远山的顶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然后闭住眼睛静静地坐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又想起了和秀梅在山里采药,砍柴的情景,随着幻觉的出现,他的身心完全陷入了幸福的回忆之中。突然一群乌鸦在他的头顶上鸣叫了几声,把他仅有的幸福惊跑了。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胸口像火烧般的滚烫,鼻子一阵一阵的发酸:亲人啊,再也不能手拉手的走路,心贴心地交谈了,这辈子咱只能留给对方一种美好的回忆了,如今,你走你的羊肠路,我过我的独木桥……
  正在金虎感到愁肠百结的之时,一声爽朗的话语打断了金虎的思绪:“呀!这不是山里虎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愣呀?”
  说话的是当地大名鼎鼎的贺学志贺医生。提起贺学志,不得不先介绍一下了,他可是个大忙人,方圆几百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贺医生不但医术高明,而且乐于救人,被当地村民誉为华佗再世!各种疑难杂症只要经过他的治疗,一般都能药到病除。不管是男女老幼,不论是有钱还是没钱的患者,只要到了他的家里来看病,他都会认真对待精心治疗。如果病人家属来请他去出诊,他则不管路远还是路近,都会前去就诊。更让人刮目的是,他每年都会不辞辛苦亲自去山上采药,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那些看不起病,买不起药的贫困家庭免费治病而用。所以,被人们尊称为‘六善人’。
  金虎一看是贺医生,急忙回头答话:“哎呀,原来是贺医生啊,怎么在这儿遇到您了?您这是?”
  贺医生说:“我去王庄给人看病,顺便买了点西药回来,哎,刘金虎,听说你家山娃子又摔沟里啦?”
  刘金虎伤心地说:“别提啦!真是人走背运喝凉水也塞牙缝,唉!要多倒霉有多倒霉,山娃那可怜样……胳膊摔断不说,脑袋还缝了八针。”
  “啊?这还了得,你说这娃子到底咋了?从出生到现在也有过好几次灾难了吧?到底是怨啥呀?”
  “都怪我,天天尽瞎忙活了,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这怪不着你,天都知道你两口子对她有多疼爱,天天像护心尖子一样的护着她,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啊!我看是这孩子命运不济啊,金虎老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或许过了这几年就好了。”
  金虎越说越伤心:“能不伤心吗贺医生,你说伤那不好啊,偏偏伤脸,人活的不就是一张脸吗?娃小时候谁不夸她长得好看?现在倒好,烙下那么一道大疤,让娃长大了咋见人呀?”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现在发愁也没用,慢慢治吧。”贺医生缕着胡须很诚恳的安慰金虎说。
  “没听说过这么深的伤疤会治好,唉!越想越心疼,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把娃子送人,咋说也不会落下这样的结果呀。”
  看着金虎伤心的样子,贺医生突然微笑着安慰金虎说:“也许是他命里注定该有此灾难吧?你也别难受啦,我有个偏方就是专治伤疤的,等山娃回来后,你拿去给孩子试试吧。”
  金虎惊喜地看着贺医生急忙说:“真的假的?这偏方有人用过吗?都……”贺医生笑着答道:“看把你急的,这个方子我研究了好几年了,有很多人用过,大部分效果不错,有的人伤疤好的和原先的皮肤一样,不细看都看不出来了。”金虎激动的拉着贺医生的手说:“真是太好了,贺医生,如果你能把山娃脸上的伤疤完全治好了,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也认了。”
  贺医生为了让金虎放心,忙把自己的手伸给金虎看,他说:“前些年我去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背划了很深一道口子,经脉都看到了,就是用那个偏方摸好的。你看看现在我的手光溜溜的一点疤印都看不出来了吧?呵呵,这下你该放下了吧?”刘金虎激动坏了,他反复瞧着贺医生的手说:“是看不出来了,贺医生,山娃的伤疤就全靠你给治疗了。买药需要多少钱您尽管说。”
  “就冲你当年收养孩子的慈悲心肠,你娃的伤疤我包治了,一分钱我也不会要你的!”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岔路口,他们商量好等山娃一出院,马上让贺医生接着治疗。太阳偏西的时候,两人才拱手告辞。
  此刻,金虎心里就像卸掉了一块巨石一样轻松。他加快了脚步在周围又大至转悠了一遍,看到树木没有损失,才放心的往回走。
  刘金虎回家后一下看见了山娃和秀莲的相片,金虎不由的随手拿了起来,相片上山娃穿着粉红色的上衣,一脸灿烂的笑容,刘金虎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多么好的女孩子,多么漂亮的脸蛋!如今摔成了那个惨样,唉!越想心里越难过,越难过越觉得对不起山娃,他甚至开始考虑关于山娃的伤势,关于山娃的成长,关于山娃的将来。越想心里越觉得揪心地痛。他摁着胸口任凭眼泪肆意流下。老天爷啊,为什么让病病魔降临在我的身上啊?我死活都不重要,我是担心我走了善良的秀莲和伤痕累累的山娃母女谁人照顾?唉!这样温馨的日子还能保持多久?他习惯地拿出了笔记本,翻阅着那些记载山娃成长的日记,不由得又拿出了笔。谁知他走了一条路太累了,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自从山娃住进医院后,狗剩就天天晚上去金虎家睡觉看门子。今天狗剩父子俩刚从地里收秋回来,半路上听说刘金虎回来了,狗剩爹忙让狗剩去叫刘金虎来家吃饭。狗剩把镰刀交给父亲,自己跑着去了刘金虎家。进院后见灯亮着,他就喊:虎叔,虎叔爹让你去俺家吃饭哩。没人应答,他想,可能虎叔已经到自己家去了,不如把煤油灯进去熄灭。没想到推门进来一看,刘金虎趴在炕桌上睡着了。狗剩正要喊醒他,却见刘金虎手里拿着钢笔,脸上挂着泪痕,本子上的字迹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狗剩轻轻拿起了金虎的日记,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心里说,睡吧虎叔,你太累了,我一会给你来送饭。狗剩轻轻帮刘金虎关上了门子,然后悄悄的退了出来。
  金虎的日记:娃啊,好多天了爹没写日记了,爹真的累了,不光是身体累了,心也累了,连日记都懒得写了。我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隐患,王医生再三让我去做检查,娃啊,你知道吗?去一趟北京需要花费很多的钱啊,爹怎能舍得把你念书的钱花在那地方啊?娃,爹真想亲手把你送进大学的殿堂,可如今……爹不知还能陪你多久?看着你额头上的疤痕,爹好心疼啊……
  一路奔波,狗剩来到了医院,他并没有直接去看山娃而是找到了王医生,他想了解金虎的病情。他来的早,王医生的办公室正好没人看病。狗剩开门见山直接问王医生,刘金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该吃什么药才能好的快点。狗剩见从王医生那里很难问出结果后,他把昨晚偷看金虎的日记将给了王医生听,他一边讲一边流泪,最后他对王医生说:“王医生,这样的好人您能看着不帮助吗?这样好的父亲山娃能失去吗?”
  王医生同样为刘金虎感到惋惜,他说:“我现在只想隐瞒病情,根本不打算治病去,你让我咋帮他?他连他的老婆都想瞒下去。”
  “他是舍不得花钱,王医生,你说实话,您是不是怀疑他得了癌症?你可以不和他本人说,也可以不和他老婆说,但是你必须和我说。他以前对我有过恩,我必须报答他。再说,我现在已经是她的家属了,只有我能帮他渡过难关。如果他倒下了,那个家就毁了,所以,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赶快想法子给他治病!”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从他的片子看,几乎百分之八九十。如果是良性的,早发现早治疗还是可以治愈的,所以,我没直接告诉他本人,我希望他去大医院确诊,然后根据病情进行治疗……”
  正在这个时候秀莲突然出现了。秀莲看到狗剩在医院里,还在和王医生谈论治病的事,虽然没听清说的是谁,可她还是感到有点紧张,就问狗剩:“你们不是已经开学吗?你不去上学来医院干啥?谁又得病了?”
  我刚来,是我们同学的父亲病了,让我来帮他们买药的,所以我也顺便来看看山娃。见王医生办公室没病号我就先进来了。”狗剩连忙解释说。
  “原来这么回事啊,对了,家里秋收完没有?你虎叔他身体还好吗?”善良的秀莲怎么也没有想到狗剩是在撒谎。
  “家里的事,您就甭担心了,地里的庄稼大部分都拿到场面上去了,剩下的有我娘和我爹,虎叔现在身体很好。”
  “王医生,不好意思,你看我就只顾自己家的事情了。狗剩,你继续问医生吧,趁王医生现在不忙,把药开好了,你一会去上学的时候给人带回去。”秀莲听说金虎好多了,心总算放了下来。
  “娘,您先过去吧,我开完药就去看山娃。”狗剩红着脸看着秀莲,这是他第二次喊秀莲娘。喊完他才想起,现在还不能叫爹娘,这件事还暂时要对山娃保密。
  秀莲走后,狗剩曾没人在,赶紧把他的想法告诉了王医生,他说:王医生,既然您确诊不了虎叔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而虎叔他自己又不打算亲自去大医院做检查,为了不耽误他的治疗,我打算带着他的片子去大医院找个专家给确诊一下。你看能不能帮我联系一家医院?”王医生怎么也想不到,狗剩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真替刘金虎感到高兴,他就问狗剩:“你不怕耽误念书吗?”狗剩说:“如果确诊虎叔的病不大,我回来多补补课就又赶上了,如果虎叔的病真的和你猜测的一样坏,我也不想念书了。”王医生更吃惊了,他说:“你想休学?那你准备干啥去?你就不怕将来后悔吗?”狗剩连想也没想就说:“后悔啥?当初要不是虎叔硬把我送去上学,我可能这辈子也不会进学校的大门,现在虎叔遇到了麻烦,正是我报答他的时候了,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干啥活也能挣点钱。”王医生非常欣赏狗剩这种男子汉的气魄,更敬重他知恩图报的精神。就他说:“你既然决定要帮他,我也不拦着了,不过得让你家大人同意才行,当然你自己也不能意气用事,至于联系医院的事,这不用你担心,我有个同学就在北京友谊医院当主人,我帮你写封信给他,他肯定会帮你,所不定还能帮你找份工作呢。”狗剩一听王医生的话,马上说:“那您快写信联系吧,我这就去告诉家里,一两天就动身去北京。”狗剩只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金虎一家摆脱困境。
  王医生被这个乡下小青年彻底感动了,打心眼里喜欢上了狗剩,他很同情金虎,但同样为狗剩的休学感到惋惜。见狗剩的态度很坚决,王医生点头答应了,俩人还商量好暂时对金虎的保密。由狗剩暗中资助金虎治病。
  说通了王医生,狗剩来到山娃的病房里,看到秀莲正坐在床头上给山娃削水果,山娃额头裹着白纱布,胳膊上打着石膏躺在了病床上。
  “娘,我办好了。”娘也叫了,狗剩也想起来了,可话也收不回来了,只能红着脸低头看山娃的伤。山娃不知情反而被逗笑了,他以为狗剩叫糊涂了,就对狗剩说:“羞,见人家叫娘,你也叫娘,真是个笨蛋。”
  狗剩看见山娃会笑了,而且笑得那么天真,那天的灾难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和她已经定下了娃娃亲,更不知道她爹金虎目前的处境,狗剩感到很心酸就问山娃:“还疼吗?”
  “疼,医生说不让动这个胳膊,太沉了。”山娃摸着胳膊,噘着小嘴和狗剩念叨着自己的无奈。
  “听医生的话,很快就会好的,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山上剪酸溜溜吃。”狗剩像哄小孩一样地哄山娃开心。
  “娘说不让我吃酸的,吃了酸的头上的伤疤会去不掉的,那样就变得很丑了。”
  “不会的,山娃不会变丑的,相信哥的话,山娃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你骗人,我们班三女她娘的嘴上就有个疤,难看死啦。我才不要呢。”
  “她那是天生的,妹妹的伤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狗剩哥,学校已经开学了,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下次考试我又该倒数第一了,这回小红花没我的份了。”
  “哥给你做个好大好大的红花,比老师发的好看。”
  “我就喜欢老师发的,你做的那是假的。”
  “你吃鸡蛋吗?哥喂你吃,以后哥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上学,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哥回来给你买很多很多你喜欢的小人书和很多好看的图画册。”
  “你说啥?到很远的地方去念书?”秀莲听说狗剩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念书,就问狗剩。
  狗剩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忙说:“我同学的父亲在北京开了一家大公司,我想去他那里当学徒,不但不用花钱,多少还得给点工钱。”
  “孩子,你不想念大学了?”
  “我肯定考不上的,念到啥时候也是一样,还不如给家里省点钱让二剩他俩好好念下去。”
  “你爹娘知道吗?你虎叔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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