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清晨，空气格外新鲜，蓝天上挂着一丝丝的白云金虎像往常一样早早就给山娃洗了小脸，喂了羊奶，然后抱在怀里逗着山娃说话：“我的娃呀！这几天你可把爹爹我吓坏了，幸亏我们有好邻居，及时帮我们，才没让你遭了大难，哎呀！宝贝闺女！你可是爹爹的命根子啊……”山娃这次得病让金虎既担忧又庆幸，庆幸自己又长见识了，知道了不少育儿的知识，增加了抚养山娃健健康康成长的信心。他看着怀里山娃那粉嘟嘟的笑脸，越发爱的不行。都忘记了自己还没吃早饭。正要把山娃放在炕上，忽然小狗傻蛋在院子里一阵狂吠。接着就听到大门外有人敲打着门环喊到：“家里有人吗？！家里有人吗？！”
　　金虎知道门外一定是来了陌生人，便急忙抱着山娃出了院子，把傻蛋呵斥到一边，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人一看见金虎就问：“这是刘金虎的家吗？”
　　听说是找自己的，刘金虎很热情地回答说：“是啊！是啊！我就是，你们是？”
　　那男人迫不及待地又问：“刘大哥，听说你家有个孩子想送人？有这回事吗？”
　　听了这句话，刘金虎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刘金虎机械地朝俩人点了点头，就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刘金虎明白，这是来抱孩子的。面对这突如其来要抱养孩子的不速之客，刘金虎心里矛盾极了。他确实说过要给山娃找个好人家送出去的。因为那是在山娃患了肺炎昏迷不醒的时候他说的。他认为山娃患病是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造成的，他希望山娃能和其她孩子一样得到母亲的呵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都能给山娃，唯一母爱给不了。然而经过这场病，金虎更加疼爱自己带山娃了，说要送人的话早就抛脑后十万八千里了。现在人家真的要来抱孩子了。怎么办？刘金虎的脑子里在急剧的翻江倒海快速地权衡着孩子的未来。我养，我不怕受累遭罪可我毕竟是个男人不会给娃应有的母爱啊，女人呵护孩子是温柔的，也知道孩子需要啥，他家有个女人。女人的天职就是给孩子一个舒适的环境，山娃到了他家最起码能吃上合口的饭菜，能穿上干净的衣服。有了母爱孩子会更幸福。怎么办？怎么办？刘金虎的头都大了。要不送给他们吧？不行！不行！这会要了我的命的，我的想办法推掉。他下意识的把孩子抱到更紧了。
　　进屋后，那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刘金虎怀里的山娃看，那样子就像在用心鉴定一件物品的成色一样从头到脚看的仔仔细细，只看的山娃把脸埋在刘金虎的怀里时，那个男人才抬起头来，他对刘金虎说：“刘大哥，听说是个女娃？”
　　“是。”刘金虎依旧是点点头。
　　那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似乎对山娃的性别和样子都很满意，他笑着说：“真是太好了！我俩口子正想抱养一个女孩子哩，这不昨天刚听说的，今儿一大早就赶紧着来了。”
　　看见陌生人，山娃就像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畏缩在刘金虎的怀里。刘金虎怀抱着弱小的生命就像抱着自己的心脏一样，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与脆弱。他在自己和这对父母中替山娃做着最后的筛选。此刻，刘金虎只能根据他们对山娃的态度来衡量了。然而，他只看到这个男人对孩子感兴趣，而那个女人却有点不冷不热。远远地站在那儿，眼睛盯在山娃的脸上看，一言不发。男人微笑着对女人说：“这孩子长的蛮机灵的，我看行。”
　　山娃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刘金虎的脖子，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刘金虎的脸。刘金虎怀着极其矛盾的心里把头贴在山娃的脸上说话了，像是对他们说，又像是对山娃说：“多好的女孩儿，可惜我只是个光棍啊，不能带给孩子母亲一样的呵护……还要天天看林子放羊，孩子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的，我实在不忍心让她遭这份罪啊。”
　　男人急忙顺着金虎的话说：“是啊，家里没个女人真的不行，尤其是娃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更麻烦。”男人随即伸手想从刘金虎怀里接过山娃来抱抱，可山娃死死地搂着金虎的脖子不放手，大哭了起来。那男人笑了，说：“瞧你这小家伙，还认生啊。”山娃的哭声就像在撕扯刘金虎的心脏一样痛，刘金虎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心烦意乱的刘金虎，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那个男的见山娃不让他抱，急忙和他老婆说：“小英啊，你来抱抱她，看她让不。”看得出那个男的非常想得到山娃。
　　刘金虎说：“娃以前不认生的，自打得病后就变得胆小了，也爱哭了，尤其见到生人的时候。”
　　男人急忙接过话茬说：“是啊，拉扯孩子和养动物不一样，尤其吃奶的孩子，除了会哭啥也不会说，唉，麻烦着呢，家里再没有个女人那就更不行啦，等我抱回去后就啥也不让我老婆干了，天天让她在家里哄闺女。”
　　这句话打动了刘金虎的心，他要的就是山娃能有个娘天天哄着！刘金虎的心情开始放松了，他想，如果这俩人真的喜欢山娃，干脆就把山娃送给他们算了。别的不说，起码山娃能有个母亲天天照顾着，咋说也比在自己这里强得多。于是，他问：“你们是哪的人？看年龄应该是有孩子的。”
　　那个男的叹了口气说：“不怕大哥笑话，我俩年轻时是自己搞的。当时，她家和我家的老人都不同意，我俩赌气跑到外地成了家。”说道这里，那个男的傻笑了几声，接着说：“也算是私奔吧。在外边混了好几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别说养孩子了，连我俩的吃住都成问题，不得已我老婆把三个月的孩子打掉了。”男人的失落已经挂在了脸上，为了尽快让刘金虎放心的把孩子给他，又补充说：“如今，我俩在县城开了一个饭店，生意也不错。生活好了就想要个孩子了，可我老婆怀不上了，唉！这几年到处求医问药的，就汤药吃了也够两三万，可就是怀不上。后来，我俩一合计干脆先抱一个养着。”
　　得知他俩的经历后，刘金虎在心底产生了同情感。再加上他们现在的条件，要是把山娃给了他们，生活环境肯定错不了，说不定山娃长大后还真能念上大学哩。刘金虎暗暗替山娃感到欣慰。他正准备答应把山娃送给他们抚养的时候。女人突然冷冷地对刘金虎说：“听说这娃子是你从野地里捡来的，有这么回事吗？”
　　对于她这种蔑视生命的态度，刘金虎心里很不舒服，就勉强点了点头。
　　“你带她去大医院里检查过没有？这孩子的身上有没有残疾？大脑够……”那个女人的眼睛像在审视一个怪物一样在审视着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提出的问题令刘金虎感到毛骨悚然，可刘金虎还是耐心地说：“这孩子很健康。”
　　女人死死盯着刘金虎又说：“我是问你到底检查过没有？在大医院还是小医院？”
　　“这孩子一顿能喝一壶子奶哩，会有啥毛病，我认为没那个必要。”
　　“没有检查过你咋知道她很健康呢？万一我把她抱回去后，将来发现她有什么缺陷，你说我该怎么办？再给你送回来呢，还是……”金虎对她的质问非常反感。这叫人说的话吗？孩子好了你就留下，有了问题你再送回来。你以为这是养猫养狗哩，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她不是动物，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唉！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看来山娃要是在她的家里不一定能比在自己这里过得幸福，这个女人绝对不配做山娃的母亲！刘金虎在心里这样想。
　　刘金虎冷冷地看着她说：“你要是怕她不健全那就算了。”
　　那个男的一看刘金虎的脸色变了，知道是他老婆刻薄的话伤了刘金虎的心，忙大声对他老婆说：“你瞎说啥哩，你也不看看，这么机灵的娃子会有啥毛病呀。再说，谁吃五谷还有不生灾的，往后孩子有点小病小灾的看看不就好了。”见他老婆没有理解他的话的意思，忙把他老婆拉到一边小声说：“你今儿咋了，为一点小事还叫起真来了？你别忘了，李友家抱那个小女花了六七千块哩。”
　　“我当然知道，人家虽然花了钱，可毕竟人家知道孩子的爹娘都是正经人家生的孩子啊。”他老婆还在不知趣地说：“你也不想想，好好的孩子谁家愿意往山洞里扔呢，人家难道不懂得送人啊，多少还得挣点钱，像这样偷偷扔到山洞里的，不是有病，就是见不得人的野种。”
　　刘金虎的五脏六腑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愤怒的烈焰顿时燃烧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想抱养山娃的女人，这个想做母亲的女人。她尽然在刘金虎的面前侮辱心爱的女儿是见不得人的野种。这比打自己的脸还要疼痛得多。刘金虎实在无法容忍她这放肆的行为，但他依然强压着即将喷出的火焰，大声呵斥：“你说的是实话？你居然认为孩子是见不得人的野种？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女人？！”
　　那男的一下傻眼了，他知道他老婆的话已经把事情弄僵了！想要抱走这孩子可能很难了，可他还是不死心，陪着笑脸向刘金虎解释说：“老哥，你千万别误会，我老婆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说话叽叽喳喳的，其实她的心眼可好了，你放心，这孩子到了我家保证不会受委屈的。”
　　刘金虎没有去接他手里的烟卷，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严肃。
　　为了打破僵局，那个男的仍然微笑着，他想用金钱来打动刘金虎的心，他说：“大哥，你看你这条件确实不适合拉扯孩子，我知道你对这个孩子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所以你听了我老婆的话心里不舒服。”
　　听了他的话，金虎脸上的愁云才略微消退了一些。那个男的见刘金虎的脸色又变回来了，就接着说：“大哥，我知道你这几个月在孩子身上花了不少心血，我看这样吧，我干脆给你一些经济补偿吧，一千块，你看行不？”
　　前面几句刘金虎还觉得是人话，说的也在理，可没想到他又拿金钱来衡量他和山娃的感情，这简直是在侮辱刘金虎的人格！刘金虎本想告诉他们捡到山娃的全部过程，然而现在他啥也不想再说了，即便他们知道了又怎样？能真正把山娃当做他们的亲生女儿那样对待吗？把山娃交给这样的父母来抚养，还真是一万个不放心啊！于是，刘金虎毫不客气地说：“孩子是我从山洞里捡来的，这不假，无论孩子的父母当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遗弃了她，但有一点，孩子是无辜的，不论谁收养了这个小生命都必须像对待自己的亲骨肉一样的对待她！否则，我决不让他们把这个孩子抱走，我更不允许任何人故意在我面前玷污孩子的名声！”
　　那个女的把嘴一撇，说：“不就是一个野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男人急忙把女人拉到了窗户外，小声对女人说：“你少说两句不行吗？你想想看，给孩子的人家能有几个？再说了，人家当爹娘的还不天天去打听孩子的状况啊？就你那脾气能容得了吗？万一孩子有点闪失人家会绕得了咱吗？这孩子就不同了，不管你养成啥样也不会有人来过问的。万一抱回她去你再给咱生个儿子，咱不就有了哄孩子的人了吗？……”他们说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可都被刘金虎听到耳朵里。
　　‘不管你养成啥样也不会有人来过问的。’这话就像刀子一样深深的刺痛了刘金虎那颗善良的心。这俩人的内心世界简直太肮脏了，刘金虎很气愤地指着堂门外的两口子说：“你们快走吧，我今儿不会把孩子送给你们的，我刘金虎能抱回来就能把她养大成人，就算累死我，我也心甘情愿！”
　　刘金虎当的一声把家门关上了，那个男的还想说什么，那个女的拉着他边走边说：“走吧，一个野娃子有啥好的，花钱抱，孩子多得是。”
　　那个男人却对刘金虎喊道：“大哥，依我看这娃子你早早晚晚也得送人，还不如现在乘早呢，别弄得将来鸡飞蛋打，到时候你啥也捞不到手。”
　　“就算将来要送人，也决不会送给像你们这号人的！你们给我滚！”
　　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刘金虎有一种胜利者的感觉，他紧紧地把山娃抱在怀里，他心里默默地发誓：“孩子，放心吧，有爹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那两个人走后的第二天，又来了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来抱孩子。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这两位老人也是来给他的傻儿子抱孩子的。那位老妈妈见刘金虎正在给山娃喂奶，就说：“这孩子还挺能吃的啊，幸亏俺家的奶羊快下糕了，不然的话真不知道拿啥喂孩子哩。”
　　刘金虎和和气气地问老人：“老嫂子，孩子抱回去谁抚养啊？”
　　“我俩呗，就我那傻儿子，天天就知道抢着吃，别的啥也不会干，你说，现在有我俩一天三顿饭给吃着，将来我俩老了谁来照顾他呀？唉！真是没儿哭瞎眼，有儿气破肚啊！”
　　老太太接着说：“大兄弟不瞒你说，我和他爹快愁死了，就盘算着乘我俩还能动弹，赶紧抱一个女孩子拉扯上，等我俩也老了，孩子也能指上事了……”
　　听了这些话，刘金虎的心都快要碎了，他们原来是给他儿子抱丫鬟的。刘金虎虽然很同情这两位老人，但他绝不会拿山娃一辈子的幸福去做施舍。刘金虎给两位老人掏出十元钱说：“老嫂子，你们来晚了，我已经答应把孩子送给我亲戚了，过两天他们就来抱，这十块钱你两人买点吃的吧。你家的困难可以让大队给报到民政局去，上面会帮扶你们的。”
　　两位老人谢过刘金虎回家去了，一边走一边说：“多好的孩子，咱没这个福气啊。”
　　再后来，又来了两家抱孩子的，刘金虎觉的他们都不会给山娃带来幸福，均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刘金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舍不得离开这个小生命了！他改变了独身的初衷。他下决心要给山娃创建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让山娃真正享受到一个婴儿应该享受的父爱和母爱。
　　金虎的日记：这已经是第四对来抱养你的夫妻了，爹看那男人倒像个好人，可那个女人看起来脾气也太坏了，打扮的妖里妖气的，根本不像个做妈妈的样子。我想试探着让她抱抱你，可她一下就躲开了，怕你弄脏她的衣服，让这样的女人做你的母亲爹怎能放心的下呢？既然找不到疼爱你的父母，还不如让你留在爹的身边更安全些，起码爹会用全部身心为你活着。
　　…………
　　刘金虎为女儿设置的小小的药箱，在这个山沟沟里还真的起到了大作用。村里不论谁家的人生了病，都到金虎这里来拿药。金虎不收大家的钱，因为金虎认为，山娃没少给这里的邻居们添麻烦，能为大家帮点忙，反倒觉得很欣慰。
　　聋奶奶本来就岁数大了，再加上身体有病，行动越来越笨拙了，照看山娃总感到力不从心。山娃一天一天的长大，已经学会了满炕乱爬了，一不小心就会爬到地下。每次看到山娃身上有伤的时候，金虎虽然感到很心疼，但却又不能责怪聋奶奶。遇上好天气的时候，刘金虎干脆带着山娃一起去巡山。
　　金虎的日记这样写道：娃啊，看着你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走来爬去的我高兴极了，简直就是在欣赏一副奇特的山水名画，你粉红的着装和天真无邪的笑脸把大自然的绿色点缀得像画一样生机无限。你的脸蛋就像开在草地上的一朵山茶花一样的好看，华贵迷人，让我爱不释手。你吱吱呀呀的叫声和笑声不亚于优美的琴声。山上的百鸟都在欢快地与你和唱。我在想你难道是灵山的仙子？肯定不是！哈哈，你就是我金虎前世丢弃的女儿。一个‘爹’字虽说你吐字不清，却把我的心都叫得醉了。
　　真是应验了古人的一句话‘没娘的孩子天照应’，从那次病好后山娃就再也没得过病。不知不觉中山娃快一周了，慢慢开始学着迈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