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之上,两个赤膊的壮汉击打着两侧的大鼓,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些声响穿过人群,在商陌白的耳边不停地盘旋,他的目光落在邢台之上跪着的女子,隐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着。
行刑官站在处刑台上,展开手中拿着的圣旨,表情严肃地朝着台下围观的百姓宣读起来。
“加耶皇女容嫣,后宫之妃,在位时不知仁义,偷窃行军图,致使我云若国兵力折损,此等通敌卖国之罪,杀之以儆效尤。帝君之意,行五马之刑以慰战死沙场的众将士。”
跪在上面听着洛明川旨意的容嫣已经十分麻木了,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动,纵使将要被处死的是她自己。她心已死,这身死不死也已经毫无差别。
幸好,早就将孩子交给了他人,她这一生也无再多牵挂了。
就算她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是那么多人都把罪名扣在她的头上,她百口莫辩。现在洛明川还在气头上,就算说再也无用,商陌白说的他不会听,自己说的他不会听。既然他不愿相信,那就这样好了。
等到洛明川明白一切的时候,容嫣已死,死的人不会伤心。心痛的只有活着的洛明川,他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想到这里,容嫣竟有些报复的快感。她昂起头来,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洛明川……你这剩下的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行刑官听到这叛贼大呼帝君的姓名,不免有些不快,看了看时辰,时辰已经到了,他一声令下,容嫣就被五根粗麻绳绑住。
“行刑!”
一声声鞭响落在马匹之上,也落在商陌白身上,那一刻肝肠寸断。
他亲眼看着容嫣死在自己的面前,失了魂魄,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留在那里想要收敛容嫣的尸骨,可是洛明川下令,任何人不准替她收敛,还派人把守,商陌白靠近不得,只能跑去酒楼里灌醉自己。
他这一醉就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就连自己怎样回的家都已经记不得了。只是他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看见自己夫人思君的身影,心里大呼不妙,将自己年幼的儿子交托给下人看管,自己出门去寻思君。
到了刑场,看管容嫣尸体的人都晕倒在地,而容嫣那四分五裂的尸身早就不见了踪影。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悻悻的回到家中,家中的下人皆是见了鬼一般的守在家中的祠堂前。祠堂中贡的是他商家的列祖列宗,又怎么会有吓人的东西,会让他们有这样的表情。
“孟伯,怎么回事?”商月隐问着家中年岁最长的管家,可即便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也是在止不住的颤抖着,手抬起来指向祠堂之内。
“夫人她,夫人她……”
听到思君回来了,还呆在祠堂里,商陌白随即抬脚进去查看一番。
祠堂里,思君的身旁摆着一口棺材,堂上摆着两支火光摇曳的白色蜡烛,思君背对着他,怀中似乎抱着一样东西。等到他走近了,看清了她怀中抱着的是什么,吓得倒退几步。
思君脸上带着微微地笑意,一直抚摸的,正是容嫣的头颅。
容嫣的脸苍白可怖,头颅里的血差不多都已经流干了,所以思君的身上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已经失去生命的容嫣的嘴角似乎还是上翘的,映衬着苍白的脸孔,怪异而且恐怖,难怪下人们会避之不及。
真正见到思君这番模样的只有进来查看的孟伯一人,其他人都是被惊呼声吸引而来,并没有胆子进去看。但只是听,也会吓得魂都没了。
驱散了下人,让他们记得出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且近期最好不要出门。
他们都没有见过容嫣,不会知道思君带回来的是什么人。让他们不要出门,也是为了避过官兵的盘查,只要什么都不说,没人会知道容嫣的尸体会在他商府。
商陌白走到思君身后,对她说道:“夫人,容嫣已经死了。”即便他也不想相信这个事实,可这毕竟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思君听了他的话笑出声来,“哈哈,我知道的,公主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不是死了又是怎样。”思君现在清醒的很,她回过头去看着商陌白,微弱的烛光之下,思君的脸也是苍白至极,她缓缓说道,“她死了,你也很伤心对不对?”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商陌白对容嫣的心思,只是一直闭口不言。现在容嫣就在他面前,她想让商陌白对这容嫣,把想说的全部都说出来。
思君她不在乎商陌白是不是喜欢她,他能够这样照顾他们母子二人这么多年,她已经很知足了。
“公主此生已经不再为皇室所累,你可以把想要说的全部都说给她听……”
商陌白没等思君说完,给了她一巴掌,“思君,我对容嫣如何到现在都没有用了,她已经死了啊!”他一把夺过容嫣的头颅投掷在地上,那头颅打了几个滚以后,滚到了棺材的旁边,咚的一声撞上棺木又停了下来。
“你以为我跑到刑场上去找你,是为了容嫣么?我承认,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可是这又如何,我担心的是你,是你啊,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君墨他该如何?我又该如何?已经没了容嫣,我不想连你都不在我身边。”商陌白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以来虽然对思君母子很好,可是终究欠他们太多。
他不想连自己最后剩下的都被夺走。
思君被商陌白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安定下来,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处滑落,沾湿了商陌白的衣衫。
容嫣的尸首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躺在祠堂里,每夜,思君和商陌白二人都会为容嫣焚香烧纸,替她守灵。他们想着,就这样等到没有人再追究的时候,把容嫣的灵柩运出去,好好地入土为安。不过也亏得天凉,尸体还没有腐朽发臭。
可是他们都小瞧了洛明川,他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不知是哪个下人没有听他的命令,走漏了风声。又或许,是洛明川自己猜到,能够收敛容嫣尸首的就只剩下商陌白和思君了。
洛明川怒气冲冲的站在他们的面前,思君和商陌白跪在地上,洛明川大喝道:“陌白,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商陌白现在无从解释,人证物证皆将矛头指向他。
只是没想到,思君却辩驳道:“请帝君告诉我,我相公何罪之有?”
洛明川狠狠瞪着思君,对思君说:“那好,我就告诉你,你的相公到底何罪之有!”
他派人掀开棺木,手指指向棺木之中,“你可不要告诉我,这其中什么都没有。”思君正色道:“帝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问我,这其中就是什么都没有。”
洛明川不信,他向棺材里望去,可是本该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容嫣却不在这里,洛明川不可置信的看着思君,“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洛明川瞪大双眼,他俨然已经失控了。
就算洛明川再询问她,思君也绝对不会告诉他公主到底在哪里,她不会再将公主交到这个绝情的男人手里。
“这件事情该我问帝君,你将公主怎么样了?公主她真心真意对你,你却如此对她,公主泉下有知,也绝对不想与你再相见。”
“放肆!”洛明川又被思君激怒,他指着棺木对思君说,“这棺木里若不是躺着容嫣,难不成该躺着的是你?”
这只是一句气话,可是洛明川没有想到的是,思君竟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眼疾手快的侍卫以为她要行刺帝君,想要上前阻止她,只见那把匕首直直插进的是思君自己的胸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容嫣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