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带着白花的样子让我觉得很难受，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因为陆静就原谅杨力钟。
　　当然对于我来说，我也并非是觉得有多愧疚，因为我也说过，对于杨力钟自己来说，他造的孽也够多了，而另一方面来说，他就是一枚被暴露在外的棋子，随时都要准备丢弃来保全剩余的部分。所以有一次，我看到一个新闻，说是一个伐木工人在伐木的时候，被树压住了腿，最终他拿起了伐木所用的电锯，舍弃了压在树下的腿而获救。
　　你若问我这样的选择是好还是不好，我说不出来。
　　半夜的时候，我被敲门声惊醒，我披着衣服起来，透过猫眼我看到的人是陆静，他狠狠敲门，样子似乎是醉了。我连忙把门打开，他也没有防备，差点帅进来，我伸手扶他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只穿了单薄的一件衬衫，上头也开了两个纽扣，我打开窗户看了一下，他没有车停在楼下，想来是自己过来的。我弄了一条毛巾给他敷脸，他一把抓过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
　　“你是没事装醉吗？”
　　他笑了一下，“一半一半吧。”
　　“要装醉，还是回去装吧，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用？你去哪里喝了那么多酒。”
　　“就是因为喝了那么多酒，才不敢回去，到你这里躲一躲。你这里有醒酒药吗？”
　　“没有。”我从小冰箱里面拿出一盒豆腐来，“生豆腐要吗？也算是能解酒的。”
　　“随便吧，头疼得厉害！”
　　我到房间里面找了两条被单出来，“你先稍微洗洗吧。”
　　我瞧他没有应我，也没有起身的意思，转头一看，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想了想，索性把房间里的被子挪出来给他，替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掖好被子。
　　陆静睡着的样子特别宁静，只是下巴上的胡渣、紧锁的眉头都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身体的疲惫令他消瘦了不少。我甚至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能够为他做些什么才好。正如陈东所说的，其实我的自私是利用了别人的宽容，打击杨力钟也间接影响到了陆静的优势。可是我也必须得承认，即使我知道，即使让我有机会再选择一次，我可能也无法让自己放弃我当时的这个选择。面对选择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这个事两难，但是最终我都只能让自己承受住一样，不管有多难受。
　　我坐在沙发旁边想了一会儿，最终觉得应该要让自己走开，这时候陆静的手机响了一下，但是却只有一声，随后因为没电屏幕立刻就暗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打电话来的人到底是谁，即使是婷婷，这一次，我还是想要自私一点，至少这一个晚上把陆静留给我。我索性没有去睡，而是守在陆静的旁边，当然是躲在暗处，不能让他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因为我心里知道，一旦天亮了，他醒来了之后，他就不会是属于我的。
　　陆静醒来了时候，我已经去到公司去了。此后我们都没有再提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尽管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也当做了彼此时间的一个忌讳，大家都不会刻意聊起来，对外面也一致口风，那天陆静喝醉了，被酒店的经理安排了酒店的房间里睡了一晚上。
　　我也不知道婷婷是真的单纯，还是完全相信陆静所说的话，始终都没有再问起过这件事情。在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也觉得心中对她充满了愧疚，于是面对她常常要我出来陪她的要求，我也是几乎没有拒绝过。
　　婷婷是读艺术出身的，因为家中环境也好，本身自己也没有多大的野心追求，所以只是在一家艺术培训机构里面兼职带了几个学生。和我相比，她真的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来消耗，除了每日练琴以外，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拉着我到各大剧院里面去看演出，当然同行的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她的同学或者是同事，如果陆静赶上不忙的时候，也会在，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多，至少自从婷婷带我去看演出以来，陆静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婷婷爱看各种各样的表演，但对于我来说，即使我在国外也生活了些年头，但对于国外的艺术表演一向是不太感冒，反而更多时候倒是对昆剧、越剧之类的表演兴趣更加浓厚些。
　　婷婷拿来了两张票，说是新版的《牡丹亭》巡演，说是这一次来S市演出，白先勇先生也会来。
　　我原本也不冲着白先勇先生去的，只是当年看《台北人》文集的时候，看到了《游园惊梦》，不知道为何便触动心中的感触，因此对白先生便有了一丝的敬意，连带着也想要去看看这新版的《牡丹亭》。
　　婷婷看得是如痴如醉，我心中因着《游园惊梦》始终都没能觉得《牡丹亭》是一场好梦。越是好梦，一旦醒来，便是如镜子一样，片片破碎，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是这一场梦一演便是演了三天，我看了第一天之后，便决意不再去看，婷婷觉得可惜，只好拉了另一个同事前去。
　　我挂了电话，席辜从办公室外走进来，“还没走吗？”
　　我笑笑，“怎么，最近是闲得慌吗？”
　　“这问话，我倒是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回到才比较好。”
　　“是与不是不过就是一句话，难不成还另有隐情吗？”
　　“倒不是有没有隐情，只是若是我说我是闲得慌，那必然特助你要给我分派任务来了。可若我说我不是闲得慌，那你必然说我是在撒谎要扣我的奖金了。”
　　“这么说来，定然是闲了，说罢，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约你吃饭，不知道司特助肯不肯赏脸。”
　　“今晚吗？”我问，“那要看我手里这文件给不给力了，若是不给力，恐怕今晚就不能成行了。”
　　他随手翻了翻桌子旁边堆起来的文件，“看样子，是不够给力了，不过也无妨，反正今天我也是要加班的。索性我帮你一起好了。”
　　席辜拿了一份过去，在我的对面架起了自己的电脑，两个人工作的效率始终还是比一个人要快上很多，原以为今天加班至少要到十点以后，却不想两个人完成了，时间还不到八点。
　　两个人累了一天，都不想要到正规的餐馆里面去坐着，绕了一圈找了一家排挡坐下来。
　　席辜点了一大堆的川菜，看着那红彤彤的一大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席辜问我，“怎么，不会吃辣吗？”
　　“还好，只是许久没有尝试过了。”
　　席辜笑，“那便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