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架事件过去之后,马鹏勇索性就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班里群龙无首,也就安分了好一段时候,一个个看到我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生怕把我给惹恼了,我把他们也给送到医院去见一见那些白大褂。也就这样,一向是最会闹腾的九班,居然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这大概是全校校风最好的一个月了,连校长都在周一的例会上公开表扬了九班纪律的进步。
一个月之后马鹏勇回了学校,不但没有跟我成仇,还成了我的“小弟”,说是对我马首是瞻,老师说的话他都未必听,却对我的话唯命是从。我也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九班的老大。
说到底,虽然叛逆期的我们都很讨厌那些学习好,受老师喜欢的人,但事实上我们只是渴望做那样的人,却又不肯遵循规矩屈身去讨好别人,我们一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被打磨好的美玉,却害怕打磨中的痛苦。
很快,初中生涯中的第一个暑假就来临了,我和往常一样回到孤儿院去,在那边找了一份人家,做了两个月的家教,最终也只拿到了六百块钱。一方面,乡下的人本来有钱的也就不多,二来,我不过是一个初中生,肯让我来做家教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富裕的家庭,最终的六百块钱还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多给的。
这是我第一次用大家认可的方式赚钱,自豪感让我很受用,但自豪感不能当饭吃,也不当衣服穿,更不能当钱给我交学费,按着往年的假期,因为帮人写作业,价格本身不低,一份五十。到了假期快要结束了,卖几份答案,哪怕是一份要一百,要买的人也是绰绰有余,收入从来都很可观。
但是这一年,学费不够,爷爷在家里叹气,有时候半夜我辗转反侧的时候也都能听到爷爷的叹息。如果说世界上真有神明,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公平,那我想,我一定是被遗留在另一处的人,世界上公平的秤杆,从来我都没有见过,大概只有有钱的人才有资格去找所谓的公平。上帝给你开窗户也都是挑着给他奉献过的人罢了。
我回到城里,刘婆的儿子儿媳,我叫刘叔和刘婶的人,最终为了钱的关系,没让我去读书,而是在城里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是去人家店铺里面去做店员,刘婆虽然不同意这种做法,但也拗不过她的儿子和儿媳。
店主是个干瘦的男人,喜欢喝酒,不太管店里的事情,店主的老板娘就喜欢骂人,我在店里如果没有做成生意就会被骂。店铺里面的东西不尽人意,换了我都不乐意把我的钱浪费在这种店铺,因此在店里面做了大概一个多星期,我几乎没有做成什么生意,老板娘对我很不满,伸手就来打我,我侧身一躲,她扑过去的时候撞到了凳子,就把自己的给摔倒了,我连忙逃跑。
我不敢回家,一直在街上逛到了晚上八九点还是不敢回家,肚子饿了却不想要吃饭,最终只能在公园旁边的一家小店里面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机,我还骗那个小店的老板说是帮爸爸买的,趁他不留神的时候还偷了一个打火机。拿了烟之后迅速离开,躲在公园的一个长椅边上。
夜色来临的时候,荒凉的公园显得更加冷清,我坐在石头上点着了我人生的第一根烟,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可是此时只有这种东西让我觉得原来我还是真实活着的感受。我掀起袖子查看,身上的淤青不少,不管碰到哪里都觉得疼,可是最令人难受的却不是身上的这些伤,而是心。烟的呛烈把心空掉那一处的痛楚无限放大出来,那是无论拿什么东西都填补不了的空虚。我记得有一位牧师说过这样的话,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在人的心灵深处留了一处空缺,那个位置是无论用什么东西都无法填补的,因为那是神为自己在人心里保留的位置。
不管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的心里却的确存在这么一个空缺,那是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填补它的地方,无论是快感也好,刺激也好,那总是令我感到更加的空虚,更加不满足。
一根接着一根,吞云吐雾,很快一包烟就被我解决了,可是时针还是指向十点的位置。周围的黑暗就像是我十一岁人生,周围看去只有黑暗,没有一丝亮光。我才十一岁,我看到的便是没有希望,那么如果我要活到六十岁,那么十多年的生活都让我觉得难熬了,之后的四十几年的生活我要怎么煎熬下去,我不敢想。大概那些会自杀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吧。
我拿着烟包,既然没有了,我便顺手将它一丢,突然身边有人给我递来了一根烟,我抬头看,是许飞恪。
我没有问理由,结果给自己点上。
许飞恪问我,“你想回学校读书吗?”
“想。”
“星期一就回去吧,学费的事情我已经帮你申请了贫困生救助了,你才十二岁……”
“其实我才十一岁,说周岁的话可能更小,我把在户口上把我的年纪改大了。”
许飞恪笑,“回去吧,你奶奶还在等你回家,她很担心你。”
“你去过我家了?”
“显然。”
“你不觉得在你们贵族学校里面突然多了一个贫困生是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总不能没钱的人就没有资格活着了吧。”
“事实就是这样。不是吗?”
第二十八章 贫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