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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加一定律(上)
  沐浴着喷薄而出的阳光呼出的第一缕清爽空气,我蜕变成一只蝴蝶,张开双臂,舒展得像要飞。
  关机的声音提醒我,景致应该乘着彩霞飞上了蓝天。明朗的天气,肯定是一个愉快的旅程。我把这个祝福当作太阳,伴她一路同行。
  晨会后,我向秦晋报告了昨晚的事情。
  “终于开始露头了。”不知道是感伤还是激动,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捉摸。
  “是不是很快就能破案了?”我有些兴奋。
  秦晋笑一笑,“这个情况也只是我们发现了冰山一角,千万不能一叶障目,这个案子不会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着,他又把史碧霄的信息看了一遍,“又是流动人口。”然后拿起电话,“内勤,请帮我核查一个叫史碧霄的人来本市的情况。”
  半分钟后挂上电话,“漏网之鱼。没办暂住证,没有出租房屋信息和常住人口信息。”
  “宾馆会不会有登记?”我提醒他。
  “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情。”他说,“这个没关系,我有同学在指挥中心,我让他帮我查一下住宿登记里有没有这个人。”
  “要不要网上通缉?”
  秦晋摇摇头,“不行。我们现在没有掌握确切证据,只是怀疑。决不能鲁莽行事。”
  “据昨晚的情况看,她可能已经闻风而逃了。”
  “没关系。我们现在抓住了她一条狐狸尾巴。她不是在网上注册了游戏名字了吗?通过技术部门,只要她再上网,我们就可以查出来她的踪迹。”
  “我昨晚回去也试着注册那个游戏想登陆,结果竟然一直没有注册上。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请教一下给你发游戏的人,他肯定知道。”秦晋说。
  “打电话了,我的那位同学一直关机。”
  “你和赵铁树这几天就盯着网吧,我去请求技术部门给予支持。对了,游戏的事情你不要忘记了,一定要想办法登录上去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
  说完,装上史碧霄的信息,夹着包出去了。
  我来到赵铁树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咿咿呀呀打着电话。我想退出去,他示意我坐下,然后又说了一会儿才挂断。
  “郝帅,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当然,这么帅气的名字。”
  “我把他安插到社区了,让他给我找到那个指使他的人。”
  “靠谱吗?”我有些质疑这个人的可信度。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凭这一点,就值得信任。他只是一不小心失了足,陷得不深,拉一把就出来了。通过居委会和街道办,我为他家争取了困难补助,帮他妈妈办了医疗保险,他还能不立地成佛吗?”
  “服了你。”我是真诚的赞扬,赵铁树却觉得我是和他开玩笑。“别逗了。这点事情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要有个儿子的话也这么大了吧?”看到赵铁树脸色的骤变,我意识到了这句玩笑的唐突和残酷。
  我刚想要给他道歉,他笑一下,“确实。我就觉得他像我的儿子一样。真的没想着利用他,小伙子自己找到我说想改邪归正,我就帮了他一把。这也算是警民共建吧。”
  我应该洗濯自己的灵魂。我曾经用怎样狭隘的眼光去读一个人,看到一个人的优点时就忽略了他的缺点;讨厌一个人的缺点时,再也看不到他的优点。
  “秦晋呢?”他问我。
  “去找他同学帮忙协查史碧霄了。”我说,“让我们继续去守株待兔。”
  赵铁树抓起帽子立即站起来,“走!先去德意网吧。”
  刚要出门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赵铁树接通后把话筒递给我,“亚力森,找你的。”
  我猜想他肯定有什么急事,不然不会把电话打到这里。
  “忙吗?”他问我。
  “忙。”我懊恼着,“刚浮出一条线索又石沉大海。”
  “能抽出一点时间帮我个忙吗?”他很低沉的声音。
  “肯定能!”
  “昨天晚上我爸爸心肌梗塞住院了,现在已经报病危了,古丽说可能过不了今天。我实在没有办法脱身,如果你能抽出时间的话,去医院替我照看一下。求一下医生想想办法一定让我爸爸能坚持过今天晚上,我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去看他最后一眼。拜托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噎。
  “放心吧,我中午过去。”
  挂上电话,赵铁树歪着头问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我们忙不忙。”我装出随意的样子,但还是没有避开他对亚力森的一通唠叨。我只能装着路上的喧嚣湮没了耳膜,但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却听得很清楚。
  又是亚力森,“浩然,忘了告诉你,这件事情谁也别告诉,别让所里的其他人知道了。”
  “明白。”我说,“你放心好了。”
  他这才又挂了电话。
  下班前,我们拖着失望的脚步回到派出所的时候,秦晋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在宾馆登记。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住在亲戚家,二是她可能潜伏在洗浴中心。”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已经回云南去了。”赵铁树说。
  “要不到云南去找她,或者,请求云南警方协助?”我突发灵感。
  秦晋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犯罪嫌疑人,凭什么求人家协助?再说了,奥运安保工作已经开始,哪能抽出人专程去云南调查一个不确定的线索。”
  看来这条线索到此又该告一个段落了。侦破案子有时就像孩童捉迷藏,总给你若隐若现的感觉。你离他远时,他离你很近;你离他近时,他又跑得很远,甚至无影无踪,或者根本就是水底那盘月,看到它的端倪,伸手去碰的时候,却又支离破碎。
  这个奇怪的女人就像昙花一现的魅影,消失得离奇而又神秘。
  赵铁树走后,我对秦晋说:“今天下午我能不能请半天假?有点状况。”
  秦晋贼溜溜地看着我,“亚力森的事?”
  “不是。”我摆出放大的姿势,“有同学来找我。”
  “那好。我下午刚好没事,开车陪你们转悠去。”
  “不不,”我忙说,“你这么忙就不劳你大驾了。再说了,是位女同学。”
  他狡黠一笑,“刚好,我给那个女孩当保镖。”
  看来我是隐瞒不住他了。“实话实说了吧,是亚力森家的事情。他爸爸病危了,可能活不过今天,他让我代他去照看一下。不想让别人知道。”
  秦晋沉默半天,“我就知道是他家可能有事情了。奇怪得很,只要他一有任务,家里准有些事情发生。走吧——”说着站起来。
  “你也去吗?”
  “我用老爷车送你总可以吧。”
  刚要出门,赵铁树又进来,手里拿着红红的几张纸。
  “蓝丹青的。”他阴郁着脸,“刚走到门口看到我,让我给你们带来。”
  我接过秦晋递给我的一张,邀请参加她婚礼的请柬。时间:农历腊月二十三日。
  秦晋黯然一笑,把请柬夹在台历上。“走吧,”他说,“赵哥,我们去办点事情,要晚些回来。”
  说完和我一起出门。
  (中)
  进医院后,秦晋把车停放好,“你去吧。”他说,“亚力森不想让别人知道,就不伤他自尊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也好,我把那个伤感的空间留给他。看到那张请柬,我想他还需要一个调整的过程。
  亚力森的爸爸已经奄奄一息了。但他的大脑还算清醒。看到我时,他嚅嚅嘴巴。
  古丽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在等亚力森。
  我半跪在他跟前,握着老人的手,“叔叔,亚力森哥哥有任务暂时不能回来。他很想你,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老人微微动了一下眼球。
  古丽过来用维语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老人艰难地把眼珠转到我这一侧,看着我手里拿着的帽子,瞳孔放大了一些。
  “叔叔你一定能挺过去的,亚力森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我的声音明显有些变调。
  老人把眼珠慢慢转到正位,轻轻闭上。
  古丽惊叫一声:“爸爸——”
  我猜想老人已经去了,却突然发现他的嘴角轻轻嚅动一下,眼角滑下两行细细的泪水。
  我舒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医生身边,“医生,求你们一定想想办法让他坚持到明天,他儿子执行特殊任务,明天才能回来。别让他们父子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医生摇摇头,“他已经走了。”
  “什么?”我惊愕地转过脸去,这才发现老人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脸上最后的一点红润已经脱落。
  一家人扑向老人哭喊起来……
  我无法承受那个撕心裂肺的空间,悄悄走出来,在走廊里抹着眼泪。
  我不知道古丽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你回去吧,”她说,“我们能处理好。亚力森的妹妹和弟弟都在。”
  “对不起,”我悔恨着,“我刚才不该说亚力森今天不能回来,他可能觉得没有盼头了。”
  “与你没关系。”古丽说,“医生已经说他熬不过今天早上,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看到你帽子上的警徽,也许他就看到了亚力森,估计没什么遗憾了。回去先别告诉亚力森他爸爸去世的消息,别影响他完成今天的任务。”
  我心里涌起一股凄婉的酸楚。无论古丽怎么劝我,我都决定留下来,即使帮助不了什么,也算替亚力森尽一份宽慰。
  按照穆斯林葬礼的要求,老人要先回家进行浴身,然后用洁净的白布包裹全身,送到清真寺,阿訇诵完《古兰经》后,再行告别。整个仪式可以在一天完成。
  由于亚力森明天才能回来,一家人商量着先把老人接到家,洗礼后,明天再送到清真寺。
  回到家后,古丽忙着通知亲戚朋友,亚力森弟弟去准备葬礼的事情。一些邻居和朋友闻讯过来帮助做一些后续准备工作,我完全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忽然想起秦晋还在楼下等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他今晚肯定就在这里等我。我不理解他这种做法,但也无可奈何。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一切事情似乎准备完毕,邻居和朋友散去,古丽也劝我回去。我说,再等等吧。等等是一种安慰,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觉得在这里就是尽到一份责任。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走出来接听。
  是赵铁树的来电,“你在哪儿?”
  “有事吗?”我的语气有些生硬。
  “重要事情。”他不容商议的命令,“现在马上过来,我在红石小区门口。”
  “可能不行。”我也对他不再客气,“我这边也有事情。”
  “比案子还重要的事情吗?”
  “发现情况了?”
  “来了再说!”他挂电话的速度比抓小偷还快。
  我向古丽说明了情况。
  “你快回去!”她比我还着急,“这里没事了,别耽误了你们的大事情。”说着不由分说推着我出了房门。
  我跑下楼,钻进秦晋的车内。“快,红石小区,有情况。”
  秦晋一边发动车一边问:“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赵铁树在那里等着,估计发现了目标。”
  说完,车已经急速离开了亚力森家的小区。
  我们刚到小区门口,赵铁树鬼魅一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扒开车门闪进来,趴在秦晋的座位靠背上,指着前面的一个小伙子心急火燎地说:“跟上他。”
  我认出了那个小伙,“郝帅?”
  “是他。”赵铁树说,“他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发现了指使他在小区扒窃的那个人。我让他一直锁定目标,他从丝路花雨一直跟踪到了这里。”
  “红石小区不是孔梦龙的管区吗?”我问。
  “原来是。当上代理副所长后就成了‘和尚’的了。现在这里已经是‘后梦龙时代’了。”秦晋说话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赵铁树轻蔑地一笑,“‘那个代理副所长也只不过是湿润一下感觉而已,‘和尚’比谁都清楚他也是‘代理’,估计等孔梦龙再接手的时候,小区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也许赵铁树的感觉才真正进入了‘后铁树时代’。在亚力森和秦晋被一地鸡毛的小区治安状况和案子拉着腿时候,没有人可以再和孔梦龙去争那个副所长的位置。事实上,代理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而已。
  郝帅在离一家水果店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秦晋把车停到一旁,我和赵铁树轻轻下车,慢慢靠近郝帅。
  郝帅看到我们后,示意给我们——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扛着一个箱子正朝水果店里面走去。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和赵铁树迅速出击,把那个人堵在了水果店。
  摘下那副眼镜的时候,我认出了他——艾则孜·依明。几乎在同时,他也认出了我们,惊愕地皱了一下眉头,想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被赵铁树一把抓住,“老朋友,又见面了。”
  “怎么回事?你们搞错了吧?”艾则孜想挣脱,我冲过来控制了他另外一只胳膊。
  “错不错到派出所你就知道了。”
  “你们肯定搞错了。”艾则孜急起来,“我真的有事儿。”
  “我知道你有事,没事找你干吗?”说着,拉着他朝门口走去。
  艾则孜拼命挣脱,“你们在犯错误。”他低压的声音像公鸡被宰的时候被扭着脖子发出的哀鸣。“我在帮你们亚力森。”
  “闭嘴!”赵铁树厉声说,“你不帮我们添乱就行了。”
  刚走出门口,艾则孜突然两臂一用力挣脱了我们,刚要跑,秦晋到了跟前,“跑!给你一分钟时间,如果你能跑出我的手掌,我就不抓你了。”
  艾则孜跺着脚,“你们坏了大事了——”突然大喊一声,“亚力森,人朝门口跑去了,快去追呀!”
  突然黑影里窜出几个人,猎豹一样追赶向大门口跑过。
  秦晋迅速做出反应,撇下艾则孜也向大门口方向追了过去。
  “怎么回事?”赵铁树问艾则孜。
  “你说怎么回事儿?我们在这里抓人。你们搞什么!”艾则孜恨恨地说。
  “抓人?你抓什么人?”
  “不是我抓,是亚力森和一帮警察来抓我弟弟买买提·依明。”
  “就上次闹完事跑掉的那个吗?”
  “警察爷爷,我就那一个弟弟好不好。我和亚力森已经蹲点两个礼拜了,这下被你们全给搅合了。”
  赵铁树已经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寂了半天才骂了一句:“扯他妈的蛋!这么重要的行动也不给我们通个信,撞车了能怨我们吗?”
  他需要一个派生责任的理由,但忘记了亚力森执行的是保密任务。现在我也只能祈祷他们能把买买提抓回来。
  我正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看到从对面人行道走过的一位女人很像史碧霄。
  “确定吗?”赵铁树问我。
  我也只是感觉而已,毕竟夜色阑珊。
  “那就算了吧。”赵铁树正为刚才的事情郁闷着,“已经够热闹的了。”
  等到亚力森和秦晋拖着失意的脚步走回来时,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很明白,接下来,我们又将面对耿所长那一张炭黑一样的脸色了。
  “余威他们走了吗?”他问,烟雾笼罩着他的脸。
  “走了。”亚力森虽然沮丧,但仍带着一点点笑。
  “谢谢你们了。”耿所长从烟雾里探出苦笑着的眼睛,“也只有你们能这样一次又一次让分局、市局乃至厅里的领导都给镇住。我也跟着占便宜,捞到了被单独接见的机会。”
  没有人说话。今晚的暖气有些冷。
  “秦晋,说说怎么回事儿?”
  “我们也在抓嫌疑人,艾则孜,有人举证他有指示别人在小区作案的嫌疑。我们准备把他带来询问。”
  “而且,郝帅已经跟踪他几个小时了。”赵铁树补充说,“确定后,我们才开始行动的。”
  “几个小时?”所长突然提高了嗓门,“你们知不知道亚力森已经没日没夜蹲点守候两个多星期了?!国保重点人口,全国通缉要犯,就这样在我们手底下眼睁睁地跑掉了。”
  “责任在我们吗?”赵铁树突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咆哮着,“如果你们能早一点通知我们一声,给我们透露一点信息,至于发生这样的事吗?我们也是在办案,不是在喝酒打麻将斗地主!”
  耿所长瞪他一眼,然后把烟溺灭。看上去,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是对的。”他低沉的声音说,“这个责任在我,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是我没有做好协调和沟通。亚力森、秦晋,你们私下也没沟通过吗?”
  两个人都没说话。
  耿所长叹口气,“你们以前的默契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有个人情绪?”
  “没有。”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为什么你们的小区总是频频发生问题?你们的工作总是频频发生纰漏?这些都偶然的吗?你们反省过吗?”
  我不想再听所长啰嗦什么,我知道亚力森早已经心急如焚,他爸爸的事情所长肯定不会知道。我在想着如何结束这场训话的时候,赵铁树不识时务的又开了口,“我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与秦晋一点关系都没有。抓艾则孜也是我叫他来的,他也根本不知道今天晚上抓买买提的事情。所以,责任不在他。”
  耿所长又点燃一支烟,“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说的。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再保密了。亚力森,你来告诉他们吧。”
  亚力森挺直了身子,却没有挺直苍茫的声音:“9.25骚乱事件发生后,艾则孜作为事件的挑起者被暂时拘留在东山看守所。我主要负责对他的询问。在询问过程中我发现艾则孜其实也是一位被蒙蔽者和受害者。他的弟弟买买提·依明借助他艾则孜那次酒后闹事的事情,在暗地里进行蛊惑和煽动,策划了那次骚乱事件。整个事情艾则孜并不知情。直到9月25日早上的时候,艾则孜才被人叫出来,连哄带蒙参加了游行队伍。整个事件中,他都是一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被动行动者。等到事情闹到了打砸抢的严重程度,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但那时他已经无力回天了。最后,作为一名替罪羊被逮捕。
  “经过缜密调查,我发现艾则孜供出的情况属实。借助这件事情,我对他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在艾则孜痛悔的情况下,我们将他释放。艾则孜原以为因为自己的事情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但没想到我们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对他的事情做出了这么宽大的处理。走出拘留所的大门时,他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发誓以后一定辨明是非,回去好好反省。回到家后,艾则孜确实进行了深刻的反省,认识到他的弟弟买买提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帮恐怖分子搞破坏;不是在为他鸣不平,而是在利用他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对他赤裸裸的陷害。明辨是非后,艾则孜找到我,主动要求协助我们公安机关抓到他弟弟,将这个恐怖分子绳之以法,立功赎罪洗濯自己的过错。
  “我把这个情况向耿所长作了汇报。耿所长指使我对这件事情要严加保密。把艾则孜作为一名情报员进行培养和安插,放长线,钓大鱼。按照这个方向,我对艾则孜进行了任务布置,让他像平时一样生活做事,不要有任何异常行为,在暗地里搜集线索。
  “元月16号那天晚上,艾则孜打电话告诉我说,买买提托人捎口信给他,说近期有人来取走上次留在艾则孜家里的东西,让艾则孜不要随便动那些东西,具体时间不定。我把这个情况向所长进行了汇报,所长向上级作了汇报,上级指派我和艾则孜从那天晚上开始蹲点工作。两个星期下来,一点消息也没有。直到昨天下午,有人突然给艾则孜带来口信,让他把买买提放在家里的东西在晚上12点送到红石小区的一家水果店里去。我和国保大队的人就守候在水果店周围等待着来取东西的人。没想到,你们从半路上杀了出来。情况就这些,实在是一次巧合。你们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办案,如果说有责任的话,也是我最近没有和秦晋沟通的原因造成的,与大家没有关系。”
  耿所长说:“这一次本来是秘密行动,所以没有事先向大家说明,这也是组织纪律的要求。但是秦晋,还有你,赵铁树,你们作为和亚力森配合多年的搭档,应该有一些敏感性和默契才对。当你们抓到艾则孜的时候,他一再给你们暗示,并且说到了亚力森,你们当时就应该有所察觉。我记得在全疆派出所长培训班上,警务实战教官讲过一个‘加一定律’,意思是说在抓捕已经被发现的罪犯时,要时刻意识到可能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犯罪分子。你们时刻不要觉得你只是在办理一桩案子,可能另外一桩案子也在悄悄进行。同样的道理,审讯一个嫌疑人,不要只盯着你正在办理的案子,要想着可能还有其他的案子。你们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才造成今晚这个情况的发生。你们想过没有,因为几起治安案件而跑掉了一位甚至几位全国通缉的恐怖分子,这是多么大的损失!买买提一伙的逃走会给我们的奥运会和火炬传递制造多少后续的麻烦,我们谁也不敢说。你们知道买买提为什么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回来取放在艾则孜家的东西吗?”
  耿所长环顾一下大家,“因为那里面是他们将要用来实施恐怖袭击的武器。刚才我和国保的领导一起看了那个箱子,里面是10枚手雷,2个爆炸装置和1000克海洛因。这些东西是在买买提仓皇出逃时留在艾则孜家的地下室的。艾则孜后来告诉了亚力森,亚力森给我的时候,我让他不要声张,作为引蛇出洞的诱饵。现在好了,蛇出洞了,我们却把它放了,功亏一篑。你们看到了,这伙人就像幽灵一样在我们周围活动。我们抓不到他们就别想安稳,这是责无旁贷的职责,否则,我们就是罪人!”
  “所长,艾则孜怎么办?他还有案子在这里需要询问。”赵铁树呀,你为什么总和亚力森过意不去呢?总要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开始新的问题。
  “人呢?”
  “放回去了。”
  “这样不行!”所长突然瞪圆了眼睛。“你提醒了我。艾则孜现在已经暴露,买买提一伙绝对不会对他善罢甘休,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亚力森,你还必须要辛苦一段时间。最近你和孔梦龙两人加强对艾则孜的保护,防止他们杀回马枪来报复艾则孜。等抓到了这伙人,你们再调休。”
  我一听急了,“所长,今天晚上就开始吗?”
  “必须今晚!等一下我马上打电话给孔梦龙。你们带上枪,开着我的车,注意隐蔽。至于他在小区闹的案子,等处理完了这件事情再传唤也不迟。”
  “可是——”我刚想为亚力森鸣不平,却看到他拼命向我使眼色,我只好把话咬断了。
  耿所长看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了。”我说。
  “那好吧,亚力森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你们都回吧。”
  (下)
  回到办公室后赵铁树也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他亚力森在办案吗?我们都是吃闲饭的。”
  秦晋陪着笑给他,“人家不都承认错了吗?再说了,我们确实也有责任。”
  “什么责任!一点责任都没有,责任全在亚力森。整天神秘兮兮的,好像我们不是警察一样。想立大功干副所长,门儿都没有。”
  “别那么耸人听闻好不好?”我实在忍无可忍,“别把人家想得那么肤浅。亚力森不都向你道歉了吗?连耿所也承认错误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看我一眼,嘴巴动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
  秦晋趁机说:“赵哥,你回去吧。明天还得继续监视网吧。”
  赵铁树走后,秦晋小声对我说:“亚力森明天可能也回不了家了,你还得去他家去帮助一下。向古丽姐做好解释,一定让她理解亚力森。你在家即使帮助不了什么,也算是给他们家人一点宽慰。等一下亚力森回来,你就把真实情况告诉他,老人都去了,别再隐瞒了。亚力森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就别说我去过了。”
  我还是愤愤不平,“要不我去向所长说明情况,另换别人也不是不行。”
  “肯定是不行的。”秦晋说,“首先亚力森就不会同意。你知道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的。我又被案子的事情缠着,换成别人,对小区的情况一点都不熟悉。所以,没有人能取代他。”
  “自己的爸爸去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不说,连给亲人埋一把土都不能,多可悲!又不是远隔千里,仅仅这咫尺的距离……”我的眼圈开始发热。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是警察。”
  正说着,亚力森在门外叫我。秦晋向我使个眼色,我走出去到了亚力森办公室。
  一进门,亚力森就急忙把门关上,“怎么样?”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去了。”我说,“中午就走了。”
  亚力森呆了半天,然后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爸爸——”声泪俱下。
  我不愿打扰他。这个揪心的时刻,也许只有哭泣能抚慰一下自己的愧疚和悲哀。
  很长时间他才止住哭泣,用手搓着脸。“浩然,还得麻烦你明天到我家再去一趟,就说我的任务还在继续,让古丽他们把后事料理好。”
  我的眼泪也滑落下来,“要不,你请假回去一趟吧。要不了多长时间。”
  “不行,艾则孜这边很危险。这个时侯决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说着站起来,“就这样吧,孔梦龙估计到了,我们该走了。拜托你了浩然,哦对了,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情。”
  说完,携着凄苦的面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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