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
慕瑾萱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月白色象牙梳子无意识的划过缕缕青丝,眼睛无神的盯着镜中的自己,恍然间,他笑意潋滟的出现在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头,轻声道:“我为你梳发好不好?”“好啊。”慕瑾萱笑着把梳子递到身后,半响无人接过,你、慕瑾萱抬起头,呢喃道:“煜祺,怎么不接梳子呢?”无人回答,她下意识的去看镜子,却见方煜祺的脸色变得可怖,嘴角缓缓地流出鲜血来,吓得她回头大喊:“煜祺!”初兰听见喊声,赶紧进屋,却见慕瑾萱怔怔的坐在那儿,不由有些担心道:“娘娘,您刚才……”慕瑾萱回过神来,看着掉在地上的象牙梳子,弯腰捡起,道:“本宫无事,下去吧。”“是。”初兰不敢多做打扰,躬身告退,慕瑾萱望着镜中的一片虚无,内心不由一阵阵恐惧,刚才煜祺的模样……但愿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吧,他不会有事的。摇了摇头,放下梳子上床躺下了。
而遥在军中的方煜祺也睡得甚为不安,三日了,大军开拔离京三日了,不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用膳?孩子们又如何了?还有那些老臣会不会为难她?桩桩件件的事情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连续做着不好的梦,望着帐中明灭不定的烛火,方煜祺叹了口气,这一仗打完了就好了,自己就可以回到她身边,守着她和孩子一辈子。
“元肃,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方榭舞悄悄地走到凌元肃身旁,轻声道,凌元肃听见声音,转过头去,温声道:“我睡不着,心里很烦。”“这是怎么了?”方榭舞拉过、住他的手,凌元肃反握回去,道:“朝堂上的事情罢了,舞儿不要担心,你还有着身子,我扶你去睡吧。”“嗯。”方榭舞满足的笑了笑,自己的夫君永远是这样,温柔体贴,从不愿意让自己烦心。
慕瑾萱如今每日都要上朝,虽是坐在纱帘后面,却还是能看请诸位臣子的面容,他们上奏的事情让慕瑾萱头痛,这些老臣,每日分明就是来为难自己的,今日说北方的粮食产量减少,明天要求给边关将士播发粮草,后天又询问科举一事,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能马上定下主意的,连二弟也很头痛,差点儿就要和那些臣子理论了,若不是自己拼命拦着,恐怕昨日的朝堂之上就要有人血溅五步了。
“本宫都知道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退朝吧,今天诸位上奏的事情,本宫会和泰亲王好好商议。”慕瑾萱淡淡的道,众人一时拿捏不准她的想法,便齐齐躬身告退,慕瑾萱叫人撤了纱帘,对方煜诚道:“二弟别生气了,那些人也就是想为难本宫一番罢了,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走,咱们去御花园坐坐,顺便商议一下这些事儿。”“嗯,嫂嫂有命,臣弟必当听从。”方煜诚缓了心神,和慕瑾萱一起去了御花园。
冬日里的御花园并不显萧瑟之景,梅花和松柏都长得很好,慕瑾萱看了一眼结了厚厚一层冰的御湖,淡淡的道:“二弟,你看,这御湖上面都结冰了,新年也近了吧。”“是。”方煜诚心中疑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慕瑾萱轻声道:“皇上不在,这年该如何过?”“嫂嫂别担心,皇兄吉人天相,自会回来的。”方煜诚赶紧劝慰,慕瑾萱一笑,道:“罢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咱们还是赶紧想想那些事情要怎么办吧。”方煜诚点点头,道:“其实事情本不难办,只是因为皇兄不在…”“你皇兄不在也不要紧,既然说了是咱们理政,那就可以做决断,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我想听听二弟的意见。”“嫂嫂先说吧。”“北方粮食减少,百姓苦不堪言,今年和明年的赋税应当减少三分之一,同时下令京城大小官员及宫中节俭用度开支,以备不时之需,播发粮草一事却不用咱们操心,你皇兄去了,只要不告急,咱们就不必再发粮草,只根据以前的定量按时发放就好,而科举一事也应正常开展,否则那些学子寒窗苦读这么久,若是不能考试,恐怕会有哗变。”慕瑾萱抿了口茶,笑道:“我这些妇人之见二弟听了可不要见笑。”“哪里会?”方煜诚算是见识到了慕瑾萱的才能,道:“嫂嫂果然有见识。”“什么见识?”慕瑾萱浅笑:“不过是你昨日生气,所以为参透其中缘由罢了,这些事儿哪里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朝里的大臣想试探咱们的态度罢了,若是办得不好,他们就更要说我是妇人之见,不堪大任,到时候生了什么变故也未可知。”“只是嫂嫂。”方煜诚忽然想起一事,道:“嫂嫂若下令减轻税负,那么这些钱可是由国库出?”“自然不是。”慕瑾萱笑着摇了摇头,道:“二弟等着看好戏吧。”“什么戏?”方煜诚丈二摸不着头脑,慕瑾萱一笑,道:“作茧自缚。”
翌日,慕瑾萱传旨,宣布了几件事情商议的结果,当朝臣们听到:为节省开支,削减众人的俸禄这句话时,都不由得肉痛,工部侍郎贾庆峰的出班道:“娘娘,臣以为此事不妥,俸禄都是旧例定好的,怎么能说减就减呢?”“贾大人这话像是在指责本宫不守祖制了?”慕瑾萱起身走出屏风,似笑非笑的道:“前日上书说到灾情时,贾大人可是一脸的忧国忧民啊,就差为那些百姓哭了,怎么,今日听说要减银子便肉痛了?”“下官不敢。”贾庆峰嘴上认错,却没有丝毫恭敬的意思,慕瑾萱一笑,道:“没有就好,那这道旨意贾大人可要接稳咯,别处了什么纰漏。”“娘娘!”有人还想说些什么,慕瑾萱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冷冷的道:“这折子是你们联名上来的,本宫也是跟泰亲王商量过才下的旨,这道圣旨上盖着大印,见大印如见皇上!”“娘娘息怒。”众臣见一向和蔼的慕瑾萱如此严厉,心中陡然一惊,纷纷跪下道,慕瑾萱怒气不减:“你们这些日子上奏上来的事儿,说好听了是为国为民,说不好听的就是结党营私,难为本宫!北方收成不好?收成不好在初入冬天时就该上奏,如今这都几月了?拿这个来糊弄本宫,告诉你们,本宫不是长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对于民情,本宫不知比你们熟悉上多少倍,你们真以为本宫可欺吗?!”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冷汗连连,慕瑾萱说的一句都不差,北方确实没有收成不好,是他们编造出来想要借此捞一笔银子,开仓赈灾,这当中的好处可是不少。“怎么,本宫说错了?”慕瑾萱一挑声音,底下的人群更是不敢说话,慕瑾萱冷笑道:“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胆子呢?原来不过是一群欺上瞒下,欺软怕硬的庸才!联名上折子的人,罚三个月的俸禄,若是再有一次,直接罢官,世代不受重用!退朝!”慕瑾萱拂袖而去,底下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退下,方煜诚在大殿上愣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她说的好戏就是这个。看来自己这个嫂子当真是不简单啊。
第九十三章 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