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意这一死,后宫更是无人得宠了,方煜祺每日除了去慕瑾萱宫中,便再不肯踏足后宫半步,太后瞧着忧心,便唤了慕瑾萱去叙话。
“萱丫头,皇上宠你,这是应当的,毕竟你是皇后,但是,皇上的后宫不能没有人为他绵延后嗣,你明白吗?”太后抿了一口茶,不重不轻得道,慕瑾萱心下委屈,哪里是自己留着他不许他去别的妃嫔宫中,分明是他自己不愿意再见那些宫嫔,自己劝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心里虽然是百般委屈,面色上也不敢露出来,慕瑾萱只是笑道:“母后说的是,臣妾近日也为此事忧愁,自从云妹妹去了后,皇上就…….臣妾见他如此,心里也不好受,每日劝说良多,皇上却不肯放在心上,不过母后放心,等这阵儿过了,皇上心里好受些,自然也肯去各位妹妹宫中歇息的。”
“当年选进来的人,如今一个进了冷宫,一个没了,剩下的也不得恩宠,你让哀家怎么放心?”太后忧道:“哀家想着再为皇上选几位名门的女儿进宫,好生伺候皇上,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母后……”慕瑾萱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登基三年,连续两次选妃,这在前朝可是没有过的事情,可是太后开口,自己又如何能回绝,当下道:“母后且请宽心,带儿臣同皇上商议后再做定夺。”
“皇后有心了,对了,哀家有日子没见到几个孙儿了,一会儿抱来让哀家瞧瞧吧。”
“是,初兰,快回去,让乳母带着孩子们过来。”初兰福身下去了,慕瑾萱笑道:“母后喜欢孩子,就留在母后这儿稀罕几日吧,哪日母后觉得烦了,臣妾再过来接,臣妾宫中还有些事情,先告退了。”
“去吧,回去好好养着身子,别太操劳,哀家还指望你再给哀家添个小孙子呢。”
“是。”慕瑾萱福了身告退,墨笙劝道:“太后,您不是一向很喜欢皇后娘娘的吗?怎么……”
“哀家不忍心看着皇嗣凋零,如今,也委屈萱丫头了。”太后叹了口气,望着窗纱上繁复的花纹出神,墨笙亦不再多言,默默垂了双手在一旁伺候。
“娘娘,不要伤心了,太后也是担忧皇上的缘故。”初兰奉上一杯茶,慕瑾萱端起茶杯,想要喝茶,却又有些烦躁的放下,道:“去书房看看,皇上在做什么,若是无事,便请皇上中午过来吧。”
“是。”初兰福身下去,慕瑾萱盯着茶杯出神,到底还是后宫啊,什么都身不由己,即使太后对自己百般疼爱,但是自己到底是没有皇嗣重要的,想到这儿,慕瑾萱叹了口气,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在后宫之中如何能做到?即使他对自己的心一成不变,到底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女子。
“无能!”慕瑾萱发愁之时,方煜祺正在书房内大发雷霆,西北小国联合起兵,劫掠边境,公然占领边境重镇,守将王福德携家眷弃城而逃,留下一干无辜百姓任蛮夷蹂躏奴役。
“西北边陲近年不宁,蛮夷小国不臣许久,朕念及上苍有好生之德,不予理会,然却纵其张狂,目无君王,公然起兵,占我领土,而你们,居然毫无办法,朕留你们何用?!”方煜祺龙颜震怒,吓得一群大臣汗如雨下,左相道:“皇上,臣以为边陲小国不足畏惧,不如派兵征战,天威降临,他们自然臣服。”
“皇上,臣以为不可,贸然出兵,天下不宁,苍生不安,还望皇上三思。”说话的是新为右相的张默书,方煜祺扫视众人,淡淡的道:“左相的胆子倒是比右相大得多啊。”故意顿了一顿,方煜祺道:“朕觉得左相的意见甚好,不过,还少了一条。“方煜祺又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朕决定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如同天雷,众人纷纷跪下,道:“皇上三思。”“朕的百姓在受苦,朕不能坐视不理,朕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多言,泰亲王,朕不在期间,朝中之事由你和皇后共同协理。”此话一出,众臣顿时觉得上一件事实在是不算什么了,皇后和亲王理政,当真是闻所未闻,然而在这个关口上,没有人敢去劝阻方煜祺,只能一起道:“臣等谨遵上谕。”
让慕瑾萱理政的圣旨很快传遍了前朝与六宫,前朝震动尚且不说,后宫中人也是议论纷纷,慕瑾萱接了圣旨,心中知道不妥,便赶着又去了慈宁宫,太后正在逗着几个孩子玩,见慕瑾萱过来了,道:“萱丫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母后可知道皇上今日下的圣旨?”
“怎么会不知道?不就是让你和诚儿一起理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后不以为意:“你有治国之才,呆在后宫倒也是委屈你了,可惜女子不能为官,不然,你或许已经是丞相了。”
“母后。”慕瑾萱见太后神情与往日并无两样,一时也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太后看了她一眼,道:“哀家并不是说反话,哀家是真的觉得你能帮着皇上打理好这个天下,祺儿从小被哀家教导,学习帝王之术,杀伐决断上从不心软,而你为人宽和,倒是很好的补足了祺儿的不足,治国需要谋略、权术,然而也需要宽以待人,一味的声色俱厉是不好的,一味的宽和也会让底下人心生欲望,不把在位者放在眼里,你日后教导太子也要如此,知道吗?”
“是,臣妾明白。”慕瑾萱安下心来,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正要回宫,太后出声道:“选妃的事情……还是罢了,皇上看重你,哀家也不想伤了皇上的心,何况那些女孩子,终究是无辜,倒也罢了。”
“是,臣妾告退。”慕瑾萱长舒一口气,躬身告退。
一回凤华宫,便见方煜祺坐在小榻上看折子,慕瑾萱不欲打扰,轻手轻脚的进去,替他换了一杯茶,方煜祺抬起头,见慕瑾萱回来了,笑道:“回来了?”
“是,陪着母后说了一会儿话,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有,等着你回来一起。”方煜祺吩咐人端了水盆过来,二人净了手,坐到桌前,慕瑾萱看着桌子上的菜式,心中一酸,竟然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可是他这一走,就有几个月没有人这样陪着自己了。饶是尽力忍住眼泪,慕瑾萱的眼眶还是湿了,方煜祺见她如此,轻声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煜祺,我们……要有几个月见不着了呢。”慕瑾萱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方煜祺拉过她,哄到:“我也不是不回来了,你放心,最多几个月,我就会回来陪你,届时四方平定,咱们一同游览这山河。”
“嗯。”慕瑾萱低声应了一下,还是有些难受,方煜祺给她夹了一筷子芙蓉虾仁,道:“来,你最喜欢吃的,多吃些。”
“你也一样,塞外的风沙可比不得宫中的御膳。”慕瑾萱不想惹他心烦,故意道,方煜祺笑道:“你呀,永远是嘴上不饶人。”说着便就着她的手吃了菜,两个人亲亲热热的用着晚膳,享受着离别前最后的宁静。
三日后,四十万大军集结到京城,方煜祺一身戎装的站在城门口,慕瑾萱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得道:“煜祺,要保重。”
“你也一样。”慕瑾萱扑到他怀里,用力的抱着他,半响才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披风,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嗯。”方煜祺转过头,害怕眼中的眼泪被她看见,慕瑾萱亦是强忍着泪,挥手送别,眼看着他带着大军绝尘而去,才捂着嘴哭出来,眼泪落在地上,打湿了青砖。
第九十二章 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