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凤华宫和流云轩两处早已笼上了炭盆,屋子里成日暖洋洋的,到不觉得像是在冬日。
慕瑾萱坐在小榻上,一针一线的绣着一个虎头帽,明黄色的缎子上绣着一只小小的老虎,可爱极了,再加上外面的雪光透进来,将那缎子照的好看极了。慕瑾萱想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带上小虎头帽的可爱样子,嘴角挂了一丝微笑。
“娘娘,泰王爷求见。”“叫他进来吧。”慕瑾萱看了一眼兰心,见她红着脸低下头去,笑意就更加明显。方煜诚进了殿内,像慕瑾萱道:“嫂嫂万安。”“二弟别多礼了,起来坐吧。”慕瑾萱笑道,方煜诚谢了,方才坐下,慕瑾萱瞅一眼兰心,只见她面上得飞霞越聚越多,便道:“二弟怎么过来了?”“许久未见嫂嫂了,听说嫂嫂上次为救母后伤了身子,不知可好了?”“一点小伤罢了,已经没事了。”“那就好,嫂嫂有着身子,要多加注意。”“嗯。”慕瑾萱抿了一口蜂蜜水,道:“我看二弟倒不是全为着看我来的呢,是不是想兰心了?”“嫂嫂莫要拿我开心了。”方煜诚脸上一红,慕瑾萱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可害羞的?不过也着实委屈了你们,要等年过了才能谈论婚嫁。”“嫂嫂哪里的话,能娶兰心,等多久我都不怕。”“好,这样我也能放心的把兰心交给你,左右今儿宫里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你便带着兰心去玩一玩吧,若是晚了,明儿再回来也可。”“谢嫂嫂/谢娘娘。”二人一同惊喜道,慕瑾萱颔首微笑,看着二人亲热的玩笑着出去了。
张云意扶着侍女走在御花园,昨儿落了一夜的雪,将这满宫的红尘纤华尽数洗去,成了一个冰雪琉璃的世界。
“冰玉,你瞧,这梅花开的真好。”张云意伸手抚上那一朵红梅,笑吟吟得道,冰玉见张云意高兴,便也跟着笑道:“是呢,娘娘,奴婢记得这梅花前几日还含苞待放的,如今竟是全开了的。”“是啊,梅花高洁,不肯跟着群芳争艳,便独自开在了这冰天雪地中。”张云意的笑容渐渐淡了,自己也许就像梅花儿一样,独自一个人面对着所有寒冷与不善,步步艰难的活在这深宫之中。“冰玉,你去取个瓶子来,装一些梅花儿上的雪水回去,留着泡茶。”“是,可是娘娘一个人在这儿…….”“无妨,去吧。”“是。”冰玉静静的离开,张云意的眼底泛起一些水波,入宫这么久,却不知爹娘如何了?不知小妹如何?不知那个人如何了?入了宫,本就该断了一切念想,可自己,为什么还是放不下?皇上明明对自己很好,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张云意闭上眼睛,任泪水划过脸颊,罢了罢了,一切都罢了,那个人终究只是心间的一点朱砂,比不上家族的荣耀。
默默的想着心事,却不防背后有人悄悄的接近,等她听见声音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身体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寒冷侵蚀着每一寸肌肤,就好像是坠入了苦寒的地狱一般,肚子的痛让她无暇再顾及其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眼前却被一片黑暗所掩盖,最后的记忆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及他声声的喊着:“娘娘,娘娘!”
再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张云意的心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下意识的去触摸自己的小腹,然后带着惊惶得问:“孩子,孩子呢?”回答她的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沉寂,方煜祺坐在榻旁,半响才道:“云意,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是被人推倒的,皇上要为臣妾做主。”满心满肺的委屈都化成泪水流出,方煜祺紧紧地握着张云意的手,默默无言。慕瑾萱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失去孩子的女人也觉得心痛,如果今日失去孩子的是自己,自己也一定会像她这样吧。想到这儿,慕瑾萱便上前轻声宽慰道:“妹妹别哭了,身子要紧。”“姐姐……”张云意哽咽着说不出话,慕瑾萱拍一拍她的背,慢慢的抚慰她,没有人注意站在后面的李嘉妍悄悄地露出的笑容。
“是谁?究竟是谁?”方煜祺在思舜殿内大发雷霆,禁卫军的统领崔恕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出,方煜祺看着他,怒道:“朕看你这个禁卫军统领是做到头了,前些日子太后宫里走水,今儿又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皇上息怒,臣知罪了,臣这就下去询问今天在御花园附近当值的人。”崔恕连连叩头,方煜祺怒道:“不必了!从今日起,禁卫军统领就由凌元肃来做,你去给先皇守陵吧!”凌元肃听了这话,忙跪倒:“皇上,臣年纪尚浅,担当不起如此重任……”“朕一言九鼎,说的话不能更改,何况是你救了婉容。从今日起,你就是禁卫军统领,不要在推脱了。”“是,臣遵旨。”凌元肃起身,方煜祺冲跪着的崔恕道:“下去收拾东西吧!”“是,臣遵旨。”崔恕重重的叩首,然后离开了思舜殿。方煜祺稍稍平和了一下心境,对凌元肃道:“去查问御花园附近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看见此事。”“是,臣这就去。”凌元肃行了礼,匆匆离去。方煜祺坐在椅子上,眉头紧蹙,这宫里真的不能太平一点吗?
慕瑾萱在凤华宫内同样难以安枕,双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这里面的生命还安安稳稳的存在着,可是他的兄弟姐妹却无声的消失了,这宫中从此又多了一个无辜的冤魂,当真是作孽,未出世的孩子有什么过错?为何一定要把他们牵扯进去?难道就不会有一点的于心难忍吗?恍惚间,不知是谁在她耳边反复说着一句话:“这就是皇宫,是一个埋葬了无数冤魂的地方。”是啊,这里是皇宫,仁心在这里是无所用处的,只有狠厉,只有心计才能保全自己,所幸自己还有煜?,有他宠着自己,爱着自己,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怕,而自己所谓的一切心计,不过都是为了让他事事如意。
第六十九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