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橘梗和大晟吃过早饭窝在堂屋里围着炉子烤火,外面的雪下得有一尺厚,西北风刮得窗户上的塑料纸“呼啦哗啦”作响,冷风直往屋里串,堂屋的大门也被风刮得一开一关的“嘎吱”作响。大晟两手拱在棉袄里腿上放着小人书津津有味的看着,橘梗手冻得像包子一样还在绣着手里的鞋垫,为了能赚钱打窗户只能每天不直腰的做。
“哒,哒哒。”
“晟儿,你听?”
“娘,好像有人敲门!”大晟竖起耳朵,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娘。
橘梗她放下手里的活,推来堂屋的大门走了出去。
“村长?这大雪天,你找俺有啥事?”
橘梗打开门,看到村长站在门外,有些意外。
“闺女,俺找你商量事儿,进屋说去。”
“喔,对对对,屋里说。”
橘梗自从公爹去世再加上之前桂枝的小三事件,整个人每天过得恍恍惚惚的,大晟每天要看着娘还要看好奶奶真是苦了这娃了。
“闺女,这都几天了你婆婆还不肯起?”
村长掸掸帽子上的雪,朝橘梗婆婆房门口努努嘴。
橘梗怕婆婆听到两人说话,赶紧拉村长来到厨房,两人压着嗓门站在厨房门后说话。
“村长,说了不怕你笑话,俺现在连两块钱也拿不出。”
橘梗两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站在村长对面欲言又止。
“闺女,有困难跟俺说,俺这把岁数都能做你爷爷了。”
“村长,俺家欠大队的钱不会赖账的,你放心吧!”
“嗨,俺不是找你来要钱的。”
“那是?”
村长听橘梗这么一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给村长到堂屋搬来一把椅子,请村长坐下并倒了一杯热水喝。
村长端着碗捂着手看到大晟进来,他把碗放到灶膛上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鸡蛋放到大晟手上,大晟看看村长再看看他娘,见娘点头他才收下对村长说“谢谢大爷。”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朝堂屋走去。
“闺女,你想离开这儿么?”
村长手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水,问坐在对面低头不语的橘梗。
“哎,按理说俺不该劝你和刘贵儿离婚,看到你这么好的闺女在这刘家没完没了的受苦,俺心窝疼!你跟俺孙女一般大年纪,她和她男人都在省城当大学老师,每年过年回来都给俺和老伴儿带好多好吃好喝的,俺看到孙女就想到你不该把自己前途毁在这个家!”
“村长,你的意思是?”
村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眼里闪着泪花看着橘梗。
“闺女,你若不想跟刘贵儿离婚也行,前些日子俺把你的事儿跟孙女说了一下,她在省城托人帮你找了一份保姆的活儿,雇主家都是在政府的大官。人家说你可以带着大晟一起,人家管吃住一个月300块。兴许时间长了你跟主家处出了感情,到时候大晟上学的问题都能帮上忙。”
“300?那俺娘咋办?”橘梗两眼放光的竖着手指站了起来,可一讲到婆婆眼神瞬间黯然又坐了下来。
“你婆婆俺找人帮你送镇子上的养老院,一个月包吃住50块。你那样每个月还能存个200块,有事你就打电话到俺家,俺会隔三差五的帮你去看看。”
“她现在不吃不喝,俺哪里放的了心。”
“你长期这样总不是个事儿,守着婆婆能出钱?俺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闺女,你聪明,好学。你只要走出这座大山会有出息的,俺相信你!”
“村长,你容俺想想。”
“哎吆,不到一周香港就回归了,你就不想出去见见世面?你说你这么大的脑袋里装的是啥?不为自己也为大晟想想,这娃多聪明,你已经毁了自己可不能再毁了娃。”
“啥时走?”橘梗醒了一把鼻涕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村长。
“明儿早上7点,你带着大晟6点前到俺家,到时俺大舅子送你们到县城汽车站买票上车,记好了?”
“嗳,俺,村长,俺单橘梗这辈子忘不了你对俺的大恩大德,每次俺家有难你都是第一个帮俺的人,你跟婶子都是好人!”
对于村长,在橘梗的头脑里对恩人感谢的方式就是磕头。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扶起橘梗,村长临走前硬塞给橘梗100块,看着村长离去的背影,橘梗摸摸流泪。
刘五一人躺在炕上回忆着他这些年来对自己哥嫂家的所作所为,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后悔。泪流满面的看着小时候和哥哥的合影,把照片捂在心口上,打着自己的嘴巴,骂自己连狗都不如,一会儿哭爹一会儿又哭对不起老娘,一会儿说啥死了没脸去见哥哥头发长得像强盗一样,胡子看着好几天没刮了,一会哭一会笑,嚎累了就抽烟,饿了就啃冷馒头,房间里的地上到处是烟头一股烟味,刘五打心里是很爱刘贵爹的。
橘梗感觉心里像压着石头一样喘不上气,她一人跑到草垛旁,趴在草垛上失声痛哭,身下压着厚厚的积雪,双手在草垛上使劲的乱拍乱打,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淌在洁白无瑕的雪上。
刘五“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听着声音这么熟悉他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一看,原来是橘梗趴在草垛上哭的死去活来,他感觉和她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他没有开门出去安慰她而是关上窗户躺下继续嚎着心里的亏欠,发泄着心里对这个社会的无奈。
“娘,你吃点吧俺求你了!”
“闺女,放着吧你莫管俺,俺很快就去找你爹了!”
橘梗端着一碗面疙瘩汤站在婆婆炕前,轻声细语的求着婆婆,可婆婆也是个死脑经,看着男人死了仿佛天塌了。
“娘,你要多吃点俺明天就要去省城打工了。”
“啥?你再跟俺说一遍?”
橘梗刚把碗端给婆婆屁股还没坐下,婆婆手里的碗里的面疙瘩全翻倒在地被子上。
“你老莫急,俺去打工一个月能赚300块,你去养老院有专人服侍,俺一有空就回来看你,这样俺一个月还能存200,不到一年俺家的窗户就能全部打好了!”
橘梗边帮婆婆擦杯子,边跟婆婆轻声细语的说。
“晟儿呢?”
“跟俺一起走!”
“哈哈,你想跟俺儿离婚就直说,你是讨厌俺这个老不死连累你,还要连俺老刘家最后一点希望也给掐死了,你能耐俺心里明白很!”
橘梗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婆婆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根本不像个病人,一种侮辱感堵在胸口。
“娘,你没啥事俺走了。”
她强忍眼泪走出了婆婆房间,趴在炕上哭的好委屈,大晟在一边收拾着行李,看娘哭的伤心欲绝的样子他选择了沉默。
“娘,俺们走了,有时间俺就回来看你!”
“真决定了?”
“哎!”
橘梗和大晟背着包来到婆婆炕前告别,看到婆婆干枯的老脸皮笑肉不笑,大晟拽着他娘衣服往后躲,好像奶奶变得很可怕。
“记得回来看娘!”
“俺会的。”
得到婆婆允许,橘梗拉着大晟往门外走,人还没有出院墙大门就听到婆婆房间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婆婆嘴里咆哮着骂“都滚,俺现在就死!”接着又没了声音。娘俩被婆婆这么疯狂的举动吓住了,橘梗转头就朝屋里跑,看到婆婆房间到处是玻璃渣子,婆婆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的血汩汩直流,胳膊上还有被碗片划破正在流血的伤口。
“大晟,快去找村长。奶奶自杀了,快去找村长来救人。”
橘梗抱着婆婆歇斯底里的对着门外吼,大晟目无表情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突然把包往地上一丢撒腿就朝村长家跑去。
第五章: 生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