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给俺吧。”
　　橘梗放下手里的盆子，接过婆婆手里的黑鱼，来到厨房拿了把菜刀蹲在井边刮着鱼鳞。婆婆的眼睛浑浊且无神，橘梗看着婆婆干瘦弯曲的背影鼻子一酸。
　　“爹，你吃吧俺吃过了。”
　　“闺，闺女，这家里有几个子儿俺这老头子还能不清楚么？”
　　“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啥过不去的坎。”
　　公公躺在炕上歪着嘴吃力的说着话，橘梗一勺一勺的喂着鱼汤心里真不是滋味。
　　“娘，俺好想你啊，娘。。。。姥姥，姥爷，舅舅，你们还好么？”
　　“闺女，快醒醒，醒醒。”
　　婆婆使劲晃着橘梗，只见她满头是汗满脸泪水的大声叫着。婆婆知道儿媳妇是做梦了。
　　“娘？你，你？？？”橘梗醒了摸摸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的婆婆一把抱住放声大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娘，俺真的好想俺娘！”
　　“好闺女，千错万错都是俺们刘家人对不住你，你爹现在，，，俺们这个家离不开你啊！”
　　“娘，俺不会丢下你和俺爹，俺就是要饭也要给你们二老吃饱穿暖养老送终。”
　　婆婆紧紧抓着橘梗的手，在自己凹进去的脸颊上来回的摩挲着，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儿媳妇的手上。
　　几天后。。
　　“妹子，你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是不是家里忙走不开？”
　　残疾大姐看到橘梗刚停下自行车，放下手里整理的废品扶着椅子站起来，拉着橘梗的手。
　　“姐，俺，俺可能以后来不了你这儿了。”
　　橘梗低着头，有些不知该咋开口和大姐说。
　　“来，有啥事坐下跟姐拉拉话。”
　　“俺，俺。。”
　　残疾大姐递给橘梗一碗水，手搭在橘梗肩上问。
　　“妹子，打你讲认俺做你姐俺就把你当亲妹子，你也知道俺就孤家寡人一个，有啥事告诉姐别让姐着急。”
　　“姐，俺男人离家出走，俺公爹中风在家，现在还欠着医院钱，俺。。”
　　“那你男人咋不管这家了？”
　　“姐，俺一时和你说不清楚，一会俺公爹还等着俺回去做饭。”
　　“你等俺一下。”
　　残疾大姐站起来朝放废品的屋里走去（也是她的家），几分钟后，只见残疾大姐拿着一个鼓鼓的塑料袋放到橘梗手上，橘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毛，两毛，五毛，一块，十块。。。
　　“姐，不行，这俺真不能拿。”
　　“拿着，你既然把俺当姐你就收下。”
　　“那俺给你写个欠条一有钱了就还。”
　　“不用，你有空就来帮帮俺，算抵你工钱。”
　　“姐，俺橘梗这辈子忘谁都不会忘记你，以后俺过好了一定带你一起生活。”
　　看到橘梗对着自己跪下残疾大姐赶紧扶起橘梗，嘴里说着“俺苦命的妹子，俺苦命的妹子。”
　　橘梗拿着残疾大姐的钱回到家，意想不到的事儿又发生了。
　　“爹，娘，俺回来了。”
　　“闺女，你咋不早点回啊？”
　　“娘，俺爹这是咋了？”
　　橘梗刚停下车，看到婆婆从屋里蓬头垢面，语无伦次的掩面痛哭的走了出来。她一把扶住婆婆，接着刘五拉着大晟也从屋里哭着走了出来。
　　“爹，，你咋这么傻？俺早上出门时你还说要吃红烧肉，你看闺女现在有好多钱给你买你咋不等俺回来，你不是要俺给你做一辈子闺女么？”
　　橘梗跪在公公炕前，把残疾大姐给的一包钱全部洒在公公枕边，可惜公公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她捡起地上的农药瓶子朝墙上砸去，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房间里到处是农药的味道。
　　“娘，大晟没有爷爷疼了。”
　　“晟儿，俺的乖孙儿，奶奶的心肝肝！”
　　“爹，你这是在戳闺女的心呐，你要俺往后和大晟有苦跟谁去说？”
　　“告诉娘，你啥时见到爷爷的？”橘梗止住了哭声，好像想起了什么，红着眼，一把抓住大晟的胳膊厉声问。
　　“俺放羊回来还不到十点半，俺就去爷爷那屋陪他拉了会话，爷爷问俺你啥时回，俺说你过一会儿就回来给他做饭，后来爷爷说爹到现在连份信都没有，心里没有这个家。后来又说有点累想睡会，俺就出去帮奶奶收东西了。后来，后来。。”
　　“后来啥？说啊？”
　　“后来奶奶问俺爷爷在干啥，俺说爷爷说累应该睡着了。奶奶放下手里的扁担就往家跑，俺就听到奶奶哭的声音，俺看到爷爷口吐白沫。奶奶就叫俺把五大爷叫来，不到10分钟你就回来了。”
　　大晟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娘，结结巴巴的跟他娘说着他最后一次和爷爷见面的情景。
　　“刘五，你给俺滚，你不配来。”
　　“死的是你公公也是俺亲哥哥，俺哥又不是俺害死的你凭啥这么待俺？”
　　橘梗站起来把刘五往门外推搡，刘五脸上挂着泪对橘梗咆哮。
　　“闺女，俺该死呐，俺糊涂吆！”
　　“娘，你跟俺说说，这药瓶爹是咋找的？”
　　橘梗颤声摇着婆婆肩膀问。
　　“早上你走后，你爹一会要喝糖水，一会问俺贵儿生日是不是该到了咋还不见他回。俺当时忙就没搭理他，后来俺忙完了进屋跟他拉了一会儿话，他说最近老听见老鼠叫的声音叫俺去弄把花生米来洒在地上，一会他把药水洒在花生米上，俺没往深了想就把用剩下的敌敌畏拿来放在地上，看他人精神挺好根本不想寻死的样儿，大晟回来后还陪了你爹好一会，看到大晟出来俺看菜园子里的菜快死了，叫大晟搭把手抬粪把园子里的菜施肥，”
　　“后来呢？”橘梗眼泪哗啦哗啦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知道公公是怕自己再受罪，才想出这么荒唐的办法了结了自己。
　　“后来俺老觉得心里不踏实，俺就问大晟他爷爷说啥了，听娃一说俺觉得不对劲，等俺跑进屋里一看你爹已经喝了药，他说刘家一辈子欠闺女的，希望下辈子你能投胎到他家做他亲闺女！后来他就走了连眼都没有闭上，俺这个跟了他半辈子的女人他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闺女，你爹拿你当亲闺女待吆，是俺糊涂俺害死了你爹，你让俺去陪他吧！”
　　“俺已经没了爹咋能再失去娘？”
　　橘梗看到婆婆头往墙上撞一把拉住，婆婆双腿一软跪在橘梗的双脚面上。
　　她好悔，今天如果不去残疾大姐那里，进完货就回爹也许就不会死，，如果早上多陪爹一会爹也许就会想开。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如果？橘梗不顾刘五和婆婆的阻拦，照着自己脸直抽嘴巴，脸被自己抽的发肿，眼哭的像桃子。
　　“爹，你走了俺也不要活了。俺还没有给你准备好寿衣，连口棺材都没给你准备，你就这么走了你伤死闺女的心了。你走了没人再疼俺，大晟也没了爷爷，以后谁给大晟讲故事哩？”
　　“闺女，你不要这样，你可不能再有三长两短了！”橘梗越想越痛苦把婆婆往边上一推，婆婆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刘五赶紧拉起嫂子，橘梗像疯了一样往房里冲。
　　没多会，家里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村里干部也跟着来了，看到橘梗眼泪鼻涕的趴在公公身上哭的死去活来，没有一个不跟着伤心落泪的，刘贵爹平时为人谦和年轻时还做过村里代课教师，在老一辈人中算是通情达理，对谁无论老少都是笑脸相迎，在村里从没有和谁高过一声言语，说起口碑人人都是竖着大拇指。
　　大伙一个个跟着落泪来到堂屋，商量着后事的办理。刘贵娘像傻了一样披头散发坐在厨房前，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刘五红着眼拉着大晟的手跟在橘梗后面。
　　经过村领导和橘梗的商量，所有费用村里出，不惊动任何亲戚朋友，在送葬那天办十桌简单的流水席，由村干部和乡亲一起送刘贵爹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