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哈欠。”
“大晟把这喝了。”
大晟坐在炕上写着作业,橘梗陪在一旁纳着鞋底,估计儿子中午淋雨感冒了,下炕给儿子做了一碗生姜红糖水。
橘梗边纳鞋底边轻声细语的和儿子说话。
“娘,先凉着俺还有两道题做完再喝。”
“闺女,后天县城赶集,你跟贵儿要早些去找个好摊头。莫忘了!”
“嗯哪。”
婆婆站在橘梗房门口掀起帘子头伸进轻声叮嘱儿媳妇。橘梗一边辅导大晟功课一边回答婆婆的话
做完作业大晟来到门外两手托腮蹲在地上看着他奶奶。
“晟儿,字儿写好啦?刘贵娘放下手中的筐子把大晟抱在腿上,看着孙子一脸的不开心寻思这娃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最近在学校都学啥了?跟奶说说。”大晟低着头还是不讲话,把头靠在他奶奶肩膀上突然哇哇大哭。
“不哭,晟儿不哭,有啥委屈告诉奶奶。”
“奶奶。”大晟哭的更凶了。
“下来。”刘贵一进家门,看到身体不好的老娘还抱着别人的孩子坐在腿上,把大晟从他娘的腿上用力一拽,大晟被摔在地上。
“今儿这是啥日子?大晟不开心你也受刺激了?”橘梗从屋里跑出来摸摸刘贵的额头。刘贵一把推开橘梗,来到井边打起一桶井水照着自己从头浇到脚。
“你就造孽吧!”刘贵爹看到儿子老毛病又犯了,操起地上的扫把对着儿子甩了过去。
孙子被儿子训斥了一顿老太太心疼不已,迈着小脚出去买回一包大白兔奶糖来哄孙子开心。
“娘,俺不想去上学了。”老太太走到儿媳妇儿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孙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为啥?大晟?”
“娘,俺放学去柳翠家玩,有人说俺不是爹的儿子。娘,,俺到底是谁家的?”老太太门外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一包大白兔奶糖散在了地上。
“谁说你不是你爹亲生儿子的?难道你是从杨树上掉下来的?还是娘从渔船上捡来的?不是你爹的奶奶爷爷能这么疼你?”
“可每次俺叫爹,他也从来不答应俺,还总骂俺。俺,,呜呜……”
“走,谁讲你不是你爹的儿?你去把人给俺指出来看俺今天不撕烂她的嘴剪断她的舌头。”橘梗从扁子里拿起剪刀用布一包往咯吱窝里一夹,拉着大晟就要去找人对质,可大晟吓得赖着屁股不肯走。
婆婆在门外把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这是儿媳妇吓唬孙子的,捡起糖包好走了进来,对着橘梗眨了个眼橘梗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谁说俺家晟儿坏话,谁就不是他爹娘亲生的,给俺知道谁再乱嚼舌根,俺拿刀把他舌头给割下来喂狗。哪家寡妇婊子嘴皮子这么贱,不怕嘴巴生疮化浓,出门走路摔死,雨天给雷劈死,死了永世不得投胎喔!真是作孽,刘贵娘心里恨恨的骂道。
婆媳俩轮流演戏,大晟这才慢慢相信了奶奶和娘的话。
“娘,你是不是又想俺姐姐了?”
单想看娘从抽屉里拿着姐姐的照片发呆,他看着照片看着上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姐姐,感觉有点模糊的印象。
“是想儿啊!”美子擦擦眼泪把照片放进抽屉,她想如果闺女出去好好的找个人家,现在也该有娃了吧,自己也该做姥姥了吧!
“娘,等俺长大了俺替你去找姐姐。”
小小年纪还知道讲句暖人心的话,她双手捧住儿子的脸,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闺女可她无法告诉才十一岁的儿子,他若知道自己所犯的罪恶儿子长大了还会认这个娘吗?会像闺女一样离家出走不要自己吗?她不敢往下想。
“娘,莫哭。”单想轻声安慰他娘,任凭娘自言自语倒着心里的苦水。
美子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跟单想讲了一些关于橘梗在他这个年纪所经历的事,单想听后一声不吭一双手被自己捏的通红。
橘梗夫妻早早来到集市,看着位子已经被占了一半,橘梗赶紧叫刘贵拿着筐去占地方,橘梗正要去找个厕所方便一下,对面来了一对情侣模样的青年人。
“大姐,这筐多少钱一个?”
一位年约20出头,皮肤白皙,穿着讲究,戴着近视眼镜的姑娘问橘梗。
“六块一个随便挑。”
“嗳,你看这个咋样?”姑娘推推身旁的男的。
“喔,你看着办吧!”男人心不在焉的眼神乱瞟,刘贵看着他他也看着刘贵。
“今天俺没带钱,走吧!”男的对姑娘挤眼。
“啊,好,不好意思啊大姐。”
“贵儿,俺找个厕所,你看着点。”橘梗看俩人不买东西交代了刘贵一声,捂着肚子忙着找厕所去了。
“眼瞎了?你踩着俺脚不知道?”刘贵冲男的大声咆哮。俩人赶紧对刘贵赔不是,慌忙离开了集市。
“哥,今儿咋样?”俩人来到一个公园长凳坐下,女的头靠在男人呢肩上问。
“喏,你自己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到女的手上。
“哥,有四十八块多,一会咱买两斤猪肉回去给娘包饺子吃吧。”
“俺妹子说啥就啥吧!”俩人数完赃款,一溜烟的跑了。
傍晚,赶完集市,夫妻俩一前一后的骑着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往家赶。
回到家,橘梗停好车就进了屋,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发呆。刘贵在院里卸下没卖完的筐。
“贵儿,咋了?”
“没咋!”
刘贵娘见儿子卸完筐子一人蹲在地上不停抽烟,以为俩口子拌嘴了,见儿子讲话这么冲老太太也没再问忙活晚饭去了。
“晟儿啊,叫你娘吃饭。”刘贵娘对孙子说。
“喔。”
“娘,奶奶叫你吃饭。”
“娘有些累,你跟奶奶说娘晚些再吃。”
“娘,你是不是生病了?额头咋直冒汗?”大晟站在他娘炕前,用手摸着娘的额头问道。
橘梗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大晟的脸说“大晟,你要记住,人再穷不能做犯法的事,再穷,娘也会给大晟念书学文化。
晚饭后,刘贵被他爹叫去问话。
“啥?再说一遍?”刘贵把被偷的过程对着爹娘讲了一遍,他爹放下手里的杯子气的浑身直抖。一巴掌对准儿子的脸攉了上去五个手指印立马现形。
“他爹,你莫气,事已经这样,你再气出个好歹这可怎么得了?”
“俺说儿媳妇咋一回来不理俺进屋就睡,弄了半天都是这个败家玩意给气的,俺咋生了你这么个软不隆冬的缺德玩意儿?”
“你还不跟你爹服个软想气死你爹啊?”刘贵娘一旁急的直跺脚。
“这个家要不是你媳妇儿这么多年一针一针绣鞋垫,帮你还了赌债再还刘奶奶的钱,换个女人谁跟你这个废物在一起生活?人家早跑了。”见爹这么往死里骂自己,处处夸橘梗刘贵越发心里不平衡的厉害。
老太太在一旁用手帮老伴在胸口来回的摩挲,眼圈红红的。他讲儿子吧,怕讲重了儿子恨他,不讲吧,老伴讲她护短,有点两边不是人的感觉。
刘贵打死骂死就这样,每次一见爹娘对大晟亲,他就有想把大晟一脚踢老远的冲动,他心里既感激橘梗又恨橘梗,这么多年,他最害怕就是晚上睡觉,躺在中间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带了这么多年绿帽子不算,这顶缸的爹还得一直当下去。
半夜,橘梗一觉醒来发现刘贵不在身旁,她披着衣服推开门看到蜷缩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皎洁的月光照在刘贵瘦小的身上看起来是那么孤独,村里家家乌灯歇火,偶尔听到有行人走路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她倚着门槛看着院里那个和自己结婚八九年的男人,她是那么不了解他心里到底在想些啥,他也压根不想了解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她告诉自己,没被再卖已经是很幸运了,只要心里还有大富哥就很好,毕竟那是自己唯一付出真正爱情的男人,有句话叫“真爱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听到堂屋里墙上的钟敲了三下,她没有去打扰刘贵而是自己起身回了房间,躺下久久无法入睡,心里无数遍的在喊“大富哥,你若是死了就托个梦给俺,若是活着为啥不来找俺?”她只有在黑夜里才能在心里和大富说话,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遇到过不去的坎,她就会想着她的大富哥曾经为她所做的,她总有一种感觉大富哥没死,应该还活在人世,相见只是早晚得问题,她就是靠着对大富的情感撑到现在。
第十章: 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