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伟民被降职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众多人的关注,同学和朋友以及战友,都对他既惋惜又同情。在他当了工人的第二个年头,一位战友得知了他的详细情况非常气愤。战友主动帮助金伟民,把他安排到了当地的民政局工作。
那位战友很直爽,也很义气。在调离金伟民之前,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对金伟民的老婆严厉声明。
“以后无论我哥们什么工作,不许你再跟着胡闹!你已经把伟民拖进了火坑。难道,你还想让他把饭碗子打碎不成?除非,你把他拽回安徽老家,跟你们的爹娘种地去!”
“我,我是他老婆,我只是不想离婚!”胡莹觉得委屈,还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申辩。
“你和伟民本来就不合适,要明白你们不是一个层次。既然你嫁给了他,就得想法长进。总按照农村人的模式生活,按照庸俗的思维处事,难怪他无法接受!如果不是看在他养父母的面上,或者换了别人,早就把你休了!”战友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胡莹虽然不服气,可也自知配不上金伟民。不管怎样,爹娘说了,“死活也得缠住他!”
战友的一番教训,还真的挺有效,从那以后,胡莹老实多了。再也不敢随便干涉丈夫的行动了。不过指桑骂槐,旁敲侧击还是常有之事。
金伟民对她的行为习以为常,因为他对老婆的举动置之不理。无论她怎样,只要她能为自己做口饭吃就行,基本上两人无话。
自从金伟民联系到了向文静,他的心里已经不能再容忍眼前的这个女人了。他知道,如果继续和胡莹搅合下去,自己迟早会抑郁而死的。所以,他必须想法退掉这个死亡的婚姻。他想为自己活,为了他爱的人去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金伟民搬到单位去住了,他已经做好了离婚的打算。
一连几天不见丈夫回家,胡莹非常生气。打电话,对方回答:“太忙,没时间!”
“岂有此理!再忙,下班总得回家吧!”胡莹在电话里气愤地直喊。
妻子去了单位,金伟民埋头工作,待理不理。胡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金伟民,你丧尽天良!你扔下老婆孩子不管,跑到单位来住。你心里安得什么花花肠子?你跟我说清楚!”她当着单位的人破口大骂。
金伟民一看她又开始耍泼,抬腿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保安人员把胡莹劝走了。可是,只要有空,或者赶到大家上班,她又来单位胡闹。
“金伟民,你要是不回家,我死给你看!”说着,她拿出预备好的小刀在众人面前比比划划。
“好吧,既然你要死,我陪你!动手吧。”金伟民不屑一顾地对她讥笑道。
胡莹把刀子比划了一阵子,又揣进兜里。哭丧着脸子骂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孬种,我和你过了这些年,你却逼着我去死!你不就是希望我死了,再找野女人吗?告诉你金伟民,姑奶奶我偏不死!我活着就跟你纠缠到底。我不离婚,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单位的同事看胡莹是故意演戏,都不再深劝。有的人躲在一边,忍不住吃吃地偷笑。背地里,几个同事说金伟民。
“哥们,你也真是!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老婆?当初就不该接受!”
金伟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回是铁了心肠。死活都不能再和她过下去了。
胡莹去单位好几趟,尽管她软硬兼施,这回金伟民怎么都不上她的当了。
协议书已经拟好,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婚,孩子由他负担,家中一切财产都归老婆所有。作出了决定,他把离婚申请书上交给组织,也上交给法院。
当然,很多人都理解他家的情况。已经没有人为他们做调解工作,法院也只不过走个程序而已。
胡莹知道靠过去的手段不中用了。第一、金伟民不再怕她拿刀动棒。第二、因为在部队离婚,被公爹跳楼一事闹的满城风雨,致使金伟民降职。她的公爹已经很后悔,背后批评了胡莹,而且警告过她。
“再出现类似情况,别找俺来丢人!”
胡莹抱着孩子不知所措,最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孩子去要挟丈夫。如果,他执意要离婚,就必须抱孩子出走。因为孩子是金家的独苗,老人舍不得,就是金伟民也不忍心。
这样决定了。长途电话里,胡莹哭丧着声音给爹娘通话。
“娘,孬种又要跟俺离婚了,咋办?”
“咋办?找你公公爹说说,看他们怎么说?”娘在电话里生气地对她嘱咐道。
“公爹不管俺了,因为上次跳楼,他逼得儿子降职后悔了。说以后再吵架,不准俺找他。”胡莹急得直跺脚。
她爹胡三听了,一把将电话筒抢过去,喊道:“实在不行!把孩子送家来吧!我们给你带着。我就不信他金老大舍得放弃孙子。”
“那俺看只有这样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
爹娘劝了一阵子女儿,彼此都无法消气。
一周后,胡莹给单位请假回老家了,把儿子悄悄地送给了娘家。
金伟民失去了孩子,心里像掉了魂儿一般。他知道孩子交给胡莹,将来必定不会有什么出息。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忍心让那么小的儿子就背负长辈人的责任。为了孩子,他们又经过法庭调节。双方几次协商,终未成结果。
此事也多少地传到了安徽的老家,传到了金老大夫妇那里。他们似乎意识到,由他们一手策划的这桩婚姻实在不妥。尤其,金老大在部队跳楼一事,轰动很大。
金老大让儿子丢尽了颜面,儿子从部队降到地方……老人越想越不是滋味。回老家后,他没敢和任何人谈及此事。甚至他感觉比金二柱子矮了一截,在众人面前,真的抬不起头了!当然,村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家的事情。
金老大变得沉默寡言,没事就躲到地头吸烟。金二柱子好像发现了什么,
“奶奶的,我看你金老大能装多久?你家那点子破事还能瞒得住我!嘿嘿,你躲着我走,我偏偏和你碰头!看你金老大能咋咋我?”金二柱子故意跟踪着他。
金老大觉得二柱子有意识地跟自己找茬,也真拿他没有办法。两家的地边搭界,金老大蹲在地的南头,闷声闷气地干活。
金二柱子跑到南头,“大哥,你我都这把岁年纪,干脆把地悠给别人种算了。凭你家的情况,就凭伟民的能力,哪里指望你这点钱?儿子手指头缝里拉拉的,你都花不了。再说你们夫妻不缺吃不缺喝的,何必受这洋罪!有必要这样挣命吗?”
“不错,儿子不让我干。可俺是庄稼人,就离不开这块地。不干活就难受!”金老大耷拉着脑袋应付着他。
“嗨,大城市多好!我要是有你这条件,说啥也不待在这穷旮旯里活受罪!”金二柱子故意羡慕地打趣。
“干活的命,一辈子就享不了福!别做梦!”金老大说完,搁下工具,叼着烟卷去了地北头。
过了一会,金二柱子又故意跟到了地北头,他看见金老大坐在那里吸闷烟。心想:“好家伙,你心里没有事,能这样?嘿嘿,我非要圪蹴圪蹴你不可!”
金二柱子叼着旱烟袋,哼着豫剧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又凑到金老大的面前。
“老大哥,今年你的瓜收成能不错!”
“哦,还行吧。”
金老大看也不看他一眼,顾自起来干活去了。他蹲在瓜秧边上,一边埋秧一边吸烟。明知道金二柱子就站在他腚后头,可他就是不吭声。
“老哥,瓜熟蒂衰,和人一样啊!我们都老了!往后,这活不应该我们干了,该交给孩子们去做了。”
金二柱子话里有话,金老大故意装着听不清楚,不回答。
“大哥,伟民走了很久了,也该回来看看大家了吧?”
金老大一听他打听儿子,干脆收拾东西回家,理都不理,独自走了。金二柱子看着金老大的样子,在后边乐得直拍大腿……
几日来,金伟民被胡莹闹得头昏脑胀,更难以忍受的是向文静的情况。在电话里,向文静对他哭诉着她家发生的矛盾。尤其婆婆对她的侮辱与刁难,让她失去了最后对他们的一丝希望。
金伟民听了很心疼,只能一次次地安慰她。
“文静,忍耐一阵子吧!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妥当,就去找你。”
“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过去,我们没有力量,我们都太年轻,已经耽误了美好的时光。我们不能再继续荒唐!生命短暂,你我应该携手争取,把失去的补偿过来!”金伟民哽咽着对她鼓励。
电话里,向文静对他讲述了上学时的情况,从她入学,到她毕业,期间发生的一切。金伟民这才明白,为什么和向文静迟迟联系不上的原因。
向文静还和他谈及大学里的事情,尤其大姐和男朋友的关系。金伟民听了更加激动,简直不可想象!
他掂话筒的手不住地颤抖,沉思了半天,才勉强地叹息道:“怎么这么巧?一切似乎天意!如果班长不牺牲,也许我们早该联系上。”
“是啊,怎么都没想到你和大姐的男朋友是患难之交。”向文静流着泪哭诉着。
“你的心好狠呀!知道了这层关系,却不肯和我联系。”金伟民埋怨她。
“我恨你,真的好恨你!王艳艳为你死了,我在东北也差点死去。你却娶了别人做新娘!……”向文静说不下去了,哭成泪人一般。
“天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金伟民在电话的那边,悔恨地埋怨……
向文静决定了离婚,而且已经把离婚申请递交给法院。孩子的抚养权由她全权负责,她认为韩家没有资格照顾孩子。因为他们连最起码的尊重道德都不懂,尤其婆婆的所作所为,让她非常失望。
金伟民不了解她的家人,但是就从自己家庭所经历的一切,已经深深地体会到向文静的难处。婚姻走尽了死胡同,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既然这样,莫不如双方打起精神来,争取自由和解放。
两个家庭,两种境况,犹如离弦之箭,一触即发。等待着最后的崩溃!
金伟民和向文静在电话里互相鼓励、互相支持着。彼此终于又找到了那种默契,那股精神力量。
第四十九章: 离弦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