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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强迫的婚姻
  三天三夜,金伟民几乎没有合眼。虽是卧铺,车厢里也很静,可他躺在那里,却总是琢磨不完的愁事。
  想到初来部队的情景,坐在黑洞洞的闷罐箱里,手里捏着向文静的照片看来看去。为此战友们还挑逗他,神经!
  想到家里的媳妇,他就头痛的要命。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爹娘回心转意,把那个女孩辞掉。
  想到爹娘的嘱咐。尤其想到娘在他临行时,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他的心针扎一样疼痛。现在娘又病倒了,他怎能不愧疚!
  想到部队的小刘,那双脉脉含情的大眼,他心里一阵喜悦。他回顾着这段时间她给予他的快乐,幻想着将来她能给予自己的幸福……心里禁不住偷笑。
  当他闭上眼睛,打算好好地睡上一觉的时候,可是迷迷糊糊地又梦见了她,那副忧郁而清纯的眼神。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生命,是你唯一的精神支柱吗?那么小刘怎么回事?”他感觉文静鄙视自己的眼神,他顿时懊丧地睁开眼睛。
  “是啊!万一,以后遇见了向文静,我该怎么解释?……”
  “嗨,欠揍!我怎么这么混蛋?文静还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我现在又和别的姑娘谈起了恋爱。这不是造孽吗?”他捶着自己的额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向文静细条的身影又一次在脑海里闪现,不知怎么?又变换成他的另一个亲人,那个生他的可怜母亲。
  “如今还不知道沦落在哪里?生命中两个最爱的女人都丢失了,他该怎么寻找她们?难道就这么罢手不管了吗?”
  “不行,我一定要寻找机会去黑龙江一趟!最起码,我要找到文静哥哥家的住址。通过那里,再打听向文静的下落。可是,万一她嫁人怎么办?”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会,一定不会!文静不是一般人就能驾驭了的。她不会随便把自己出卖!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难道病了吗?”想到这里,他睡不住了,忽地坐了起来。
  “孩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临铺的一位老太太看见他这样子,关心地伸着脑袋问道。
  “没事,没事大婶!我躺得太久了,心烦。”
  “那就起来坐一坐,或者下地走走。别把自己折磨坏了,长途车确实受罪啊!”老太太说完又躺了下去。金伟民,坐在那里继续着他的苦恼事情。
  不知怎么,脑海忽然闪现向文静病恹恹的样子。
  “文静,我对不起你!我背叛了你!”他歉疚地想着。
  泪水似乎掉了下来,他赶紧张开大手捂住眼睛,装作揉太阳穴,以掩饰痛苦的表情。
  “伟民,路上当心,别熬坏了身体!”
  护士小刘娇滴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一下子振作起精神,似乎闻到了她身上一股特有的香醇。小刘那一对深沉的酒窝,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心里偷偷地暗笑。似乎向文静的影子早已离他而去。他们好像相隔了几个世纪,那一切也不在他的梦中了……
  想着,他又突然暗自叹息:“也许这就是命吧!可我究竟能选择谁呢?谁才是我终身的伴侣呀!”他茫然地望一眼窗外。
  车厢外正值冬至的清晨,远远近近的树木、房屋……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尽管外面的山水格外迷人,可他的记忆却抓不住一处满意的景点。他失望地把脸转回来,两手托着下颚,耷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双脚。
  “此次回家,还会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呢?能有什么样的不幸等待着自己呢?”
  “嗨,豁出去了!反正,死活就不娶她。看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逃出来和小刘结婚,永远不回老家了!”
  这样倔强地想着,他又倒了下去。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他和向文静结婚了,向文静穿着洁白的连衣裙,样子非常可爱。她一笑,两只洁白的虎牙露了出来,可不知怎么变换成他的母亲,那个可怜兮兮的讨饭女人。
  女人蓬头垢面,端着饭碗,嘴里祈求地喊着:“儿子,我的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声音好凄惨呀!
  讨饭的女人又变幻成家里的媳妇,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金伟民,你敢不要我?我活着是你家的人,死了是你家的鬼!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说着,媳妇拿起一根笤帚把,朝他抽打起来。爹也上来了,娘来拉架,怎么都拉不开。
  金老头,站在一边,捋着他花白的胡子,阴深深地笑着。“臭小子,想逃出我的手心,也不瞧瞧自己!还嫩了点。哈哈哈……”
  全村的人都在看,还有金二柱子叔,金二柱子叔指着爹骂。
  “金老大,你罪有应得!谁让你总不通人性了?看你还敢小瞧我的两个儿子?让你尝一尝抱养野种的滋味吧!哈哈哈……”
  他吓醒了,火车哐当一声即将停下。他赶紧伸出头去,一看该下车了。列车员边走边喊:“砀山,砀山,有没有下车的?赶紧下车……”
  他急忙下了铺,穿好鞋,拎起了简单的提包就朝车门走去。
  金伟民回来了,老远就看见家门口张贴的大红喜子。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娘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象结婚办喜事一般?路上的孩子看见他穿了一身绿军装,都羡慕地尾随在其后。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调皮地起了个头,“金伟民娶媳妇!金伟民娶媳妇!”这一喊不打紧,一群孩子都一哄声地喊起来。
  “一二,金伟民娶媳妇!金伟民娶媳妇!”……
  金伟民生气地回头喊了一句,那些孩子吓得四处乱逃。金伟民一进门,看见爹娘以及那个“媳妇”都好端端地围在桌前正吃饭。全家人看他回来了,都高兴地给他接东西,预备给他炒点新鲜菜。
  “我不吃!”金伟民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气得脸涨红。娘使眼色让媳妇先出去,于是就把骗他回来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金伟民坐在那里不吭声,任娘怎么喊就是不答应。
  娘语重心长地劝道:“儿呀,我们不能丧良心呀!人家孩子来咱家什么都干,帮我们二老做这做那,把我们当亲爹亲娘伺候。你说我怎么能舍得不要这个媳妇呢?即使你不要,我也要留着她,反正别人家的闺女再好,你娘我就是不接受!”娘一字一句地讲着、哭着。
  “你要,你留着,反正我死活都不要她做媳妇!”
  “你再说不要,我就死给你看!小舅子羔子,你以为你的翅膀硬了是吗?别以为你参了军,立了功,我们就拿你没辙!告诉你吧,只要结婚证在,你走到天边也摆脱不了!”
  爹从门外冲进来。说着,脱掉鞋子就朝金伟民的脑袋扔了过来。
  “爹,别打了!我求你了!”媳妇从厨房赶紧地跑了过来。“噗通”跪在公公的面前,流着眼泪央求道。
  金老大没话说,一拍大腿,气得用拳头直砸自己的脑门。
  “唉,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的儿子!”
  “爹,让他歇歇好吗?让他吃点饭再说,您先消消气!”媳妇安慰着,一边起来又回到厨房给金伟民做饭去了。
  娘朝金伟民使了个眼色,意思:“你看看吧,人家对你对咱家多好啊?这样的媳妇哪找去!”
  金伟民皱着眉头不说话,心想:“我怎么这么傻唉!竟然没想到娘骗我回来成亲!”……
  十三天的探亲假就要结束了,母亲,族亲以及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来劝说了。金伟民就是不答应结婚,最后父亲决定,如果不结婚,他们就和金伟民断绝父子关系。
  那么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他将找部队和有关金伟民的战友,以及朋友都要讲清楚。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臭小子就这么白白地把家搅散了。
  此外,还有人家媳妇以及娘家的名誉问题,精神损失问题,他金伟民都要负全部责任。就这样想着,金老大在金老太爷子的教唆下开始上访了。
  他讼告金伟民忘恩负义,告他为了参军骗婚。告他在部队玩够了人家闺女,竟然回家来给人家离婚……
  一时间沸沸扬扬,电报由地方传到了部队。部队为了顾全大局,首长打电话命令金伟民两天之内必须结婚。否则,给予军纪处分!
  金伟民没辙了,探家的第十天,他决定结婚了。婚礼按照老家规矩操办的,尽管吹吹打打,到处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而金伟民则无精打采,一点结婚的喜悦感都没有。
  夜里,金伟民坐在新房的桌旁,一个劲地写。新娘坐在床上,默默地等着他。直到深夜,金伟民也未能停笔。
  他写给他的朋友,写给他的战友。又写给他的同学,写给那个爱着他的姑娘小刘。也写给了她,那位深爱的远方亲人——向文静。
  金伟民在信里埋怨:“我想你,爱你,可你却为什么不给我回音?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她是另一个女人,一个我根本就不爱的女孩。我恨你,恨你!……”
  他哭着、写着,委屈地抽泣成一团。女人看见男人哭成泪人一般,心里也挺难受。但为了将来的幸福,为了争取自己的地位。她必须忍着,必须要想法笼络这个男人。
  女人自己揭下盖头,心里委屈着,但脸上却笑吟吟的样子。一会给男人倒水,一会帮男人擦泪,一会哄他睡觉。
  金伟民总算完成了父母的任务,也执行了部队领导的命令。第三天,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强塞给自己的妻子。
  回到部队,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无论谁问他家中的情况,他都只字不提。从此,他变了,变得不爱说话,变得脾气暴躁。从此,他再也不肯请假,尽管部队有探亲假,可他却不愿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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