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终于闹出了风波,消息传到了班主任老师那里。年过半百,一向很正统的语文教师,架着一副用绳套替代眼镜腿的老花镜。绷着冷冰冰的面孔,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她分别找学生谈话,想了解金伟民和向文静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否已经在谈恋爱?如果传言没错,她作为学校管理最严的老师,必须找其家长商议如何阻止。
“向文静,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老师肥胖的身子稍微往前欠了一下。
“反正我没犯错误!”向文静回答。
女生充满个性的态度,顿时惹恼了老师。
“你没错误,难道是我的错误吗?什么样子!”老师忽地站了起来。
向文静不吭声,把脸转向一方。老师向前挪动一步,斜眼瞟了她一眼。“向文静同学,请你背诵中学生守则!”
“没兴趣!”向文静眼泪流了出来。
“没兴趣是吧?那就回去写检讨,五篇!”老师转过身去,背着手走了一步,又折回来。“从今天起,你调到后排跟王丽琴一张桌。”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把我随便调到后边去!”向文静不服气地问。
“向文静,如果你再不安分守己,老师将有权申请学校,撤销你在此校的借读资格(向文静的户口在东北,她属于本校的借读生)!”老师拍着桌子气愤地对她嚎道。
“凭什么这样待我?我没和他约会,也没和他有特殊动作。我们只是在一起学习,互相帮助,互相督促,这究竟是什么错误!你们凭什么这样看待我们?”向文静气急了,她哭着和老师顶撞起来。
“凭什么?就凭大家对你的印象不好,就凭同学们对你说三道四。我必须对你,对你的家长负责!”老师振振有词,文静气得清泪直流……
王艳艳也被老师找来了解情况。自己对向文静的不敬,她只字不提。但一口咬定,看见金伟民和向文静眉来眼去,总是传情。而且还说,金伟民送给文静的卡片都藏在文静的枕头下面。不错,她还偷来两张作证。
人证物证,老师自然信以为真。决定对那两个孩子进行严厉地批评和教育。于是,老师就把此事交给了学校的校务处处理。
金伟民在另一间办公室里,被老师隔离审查。数学老师和纪律校长对他的话一一作了记录。
“金伟民同学,关于你和向文静的作风问题,大家反映很不好。能否给我们谈一谈你自己的看法?”纪律校长虽然没有班主任的严厉相,但也并不友好。
“我和向文静从小就是同学,我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待。我们一起学习,讨论问题,并没有不检点的地方。”金伟民老老实实地回答。
“难道你们没有超过一般同学的亲近举动吗?”
“有,因为她是我妹妹,我在平时照顾了她。比如,帮她背书包,管理东西等,这些应该是正常的友谊吧!”金伟民诚恳地辩解。
看问不出什么破绽,校长用手指头轻轻地推一推近视镜框,清理一下嗓门。低声而严厉地向他声明:“金伟民同学,如果你再不肯承认的话,那么我们只有联系你的家长。让家长来校协商处理此事了。”
一提到家长,金伟民顿时沮丧起来,“噗通”他跪在了地上。
“校长请您千万别告诉我的父母,他们早已经给我在家里定了亲,我没答应那门亲事。如果您让他们知道此事,父母不分青红皂白,就会逼着我辍学回家。他们一定不饶恕我,只能逼我结婚。”
情急之下,他差点哭出声来。用袖子抹了一把泪又接着说下去。
“因为,我的父母本来就怕我考上大学远走高飞,怕我离家。他们只希望我娶个农村媳妇守住家门,永远把我拴在家里……”年仅十七岁的金伟民,谈及此事已是泣不成声。
“怎么回事?起来慢慢地说。”
数学老师不解地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一条板凳上。于是,金伟民声嘶力竭地讲述了自己的不幸。
原来他不是父母的亲生。不知什么原因,他刚出生几天,就被送给了养父母。养父母膝下无儿无女,拿他当掌上的明珠。可是,在他初中毕业,报考上宿州中师学校的时侯,父母却哄骗他上了高中。
刚进高中校门,父母就张罗着给他订亲。对方是黄河以北的一个女孩儿,小学毕业,比他大四岁。母亲的原则是:“年龄大知道疼。”
金伟民说什么都不答应,为此,父亲声明:“如果不听话,就断了他的给养。”金伟民回复父母,“考不上大学就不订婚。”
可父母的答复也很强硬,“在金家想考大学,门都没有!”最后的条件是,只准他念完高二……
了解金伟民的情况,老师和校长都很同情,对他突然改变了态度。
“金伟民同学别难过了!你应该珍惜现在的学习机会。不是老师限制你恋爱,是因为你们过早接触会影响学习的。你应该把握好自己的良机,想法考出去,那样你才有能力驾驭自己的命运。”校长语重心长地安慰着他。
“是啊!够不幸的!作为养父母,他们养了你这些年,担心你甩掉他们。农村人正常的心态啊!不过,你要好好开导他们。养育之恩固然重要,但也得对你的前途负责呀!”数学老师,感慨地劝道。
校长推了推眼镜,又嘱咐他几句。
“金伟民同学,为了不影响彼此的学习,你和向文静平时疏远一点。免得大家说三道四,这样老师的工作也好做是吧?”
再者,你别把此事当成压力。该学习学习,往后多跟男生在一起,别自己行动。跟女同学远一点,更不能随便同向文静来往了。珍惜你在学校的每一天吧!只要你能考上大学,才有自己的选择余地。你说是吧?”
金伟民点了点头,没说话。
数学老师瞧着他可怜的样子,禁不住又补充一句?:“此事尽量别让你的父母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师的话,校长的安慰,金伟民记在了心里。他默默地回到班级,从此不再和别人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和女生打招呼。
然而,这时偏偏班级一个女生悄悄地对他紧追不舍。这个女生,就是王艳艳。以前,因为金伟民和向文静同桌,那女生不敢贸然行动。这回看见他们两人分开了,自然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喂,你的作业做完了吗?我有一道题不会,给我讲讲好吗?”
“可以。”
金伟民不加思考地拿起了笔,他在一张练习本上画着图。那女孩儿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他,金伟民一边讲一边往后侧着身子。
女孩儿感觉到他在躲避自己,于是故意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下。他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女孩正撅着嘴朝他献媚。
“对不起,我只能讲这么多,往下不会了。你问别人去吧!”说着,他收起了笔,却偷偷地朝后边看了一眼。他看见她坐在那里,很不自然地望着他们。
就这一眼,被王艳艳看得一清二楚。嫉恨的心,几乎要蹦出喉咙,她狠狠地瞪视向文静一眼。
“等着瞧,有你的好戏!”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暗暗地打起了主意。
下晚自习,已经是21点多了。同寝室的李娟娟忙着上厕所,可是却找不到预备好的卫生巾。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寝室里大喊大叫起来。
“哎呀!谁拿我的卫生巾了?我的卫生巾放在床上没有了。”
“实在找不到,我这里有。先拿我的用吧!”
王艳艳赶紧掏出自己的一叠纸送给她,还故意朝她使了个眼神。
“谢谢了!谢谢了!奶奶的,等我回来挨个翻,看我非把这个小偷查出来不可!”说着,她慌慌张张地就往厕所跑。
向文静打水刚回来,被李娟娟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该死的!你买不起卫生纸直接朝我要,干么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啥意思?我偷你什么了?这么凶!”
“NO,你看看,在你的褥子下面找到的。”
“岂有此理!我一天都没在寝室待过,你的卫生巾怎么会跑到我的床铺上来呢?”
“也许有鬼吧!”王艳艳阴阳怪气地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书,头都不抬地说道。
“王艳艳,你别欺人太甚!我向文静虽说不富裕,但还不至于连一包卫生巾都买不起!是谁干的谁知道。反正不是我拿的!”向文静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如果我拿了她的东西,干么还要塞到你的褥子下面?”
“也许另有原因,报复嘛!”
“报复?我报复你什么?值得吗?就为了那个小白脸!哈哈……”
王艳艳笑得有些可怕。
李娟娟见此情景,不敢再说什么,悄悄地溜走了。不过,从那以后,寝室的女生都不肯跟向文静说话了。
卫生巾的风波传了出去,学校都知道两个女生因为争风吃醋而吵架。
李娟娟是个有嘴无心的女生,她家和金伟民家只隔着一条河。夏季虽然很热,但长满藕荷的围村河边,却是农村妇女良好的避暑场地。
不管姑娘、媳妇,或者婆婆们,吃完饭都爱在这里唠嗑或者洗衣服。东家长西家短,大家聚在一起谈个不停。
“唉,你们知道吗?咱村的伟民在学校谈对象了!还是外地的蛮子呢。”说话的人是李娟娟的娘。
“听你闺女说的吧?那准没错!他们一个班级。”
“天呐!那家里定的媳妇怎么办?他娘知道吗?若被金老大知道了,还不得发疯呀!”
“唉,还不是一个女孩儿呢!因为金伟民,学校的两个女生差一点抓破脸皮。”
李娟娟的娘一边洗衣服一边玄乎地喊着。
“那岂不乱套了!学校没管吗?”
“哪能不管!听说学校对他们隔离审查了。金伟民以前跟那个向文静同桌,被老师给调离开了。”
“只要在一个学校,准没有好事!放心吧,早晚会出事的!”
“听说,向文静是个东北蛮子,她毕业得回黑龙江考学呐。”
“那样,到时候还不把金伟民拐跑呀?他娘上哪找儿去?”
“是呀,倘若是亲生,就是跑到天边,最后还得回来认爹娘。可这抱养的儿子就没准了!”
“这正所谓:‘人挣,挣不过命!’金老大的绝户头是摘不掉的了!”
一群女人说三道四地议论着。李娟娟的娘洗了几把衣服,又停下来。
“不过,倒有个合适的。”女人挑着嗓门故意说道。
“哪里的?”
“不说了,说出来会惹麻烦的!”李娟娟的娘环顾着四周,弄出一个不情愿的神态。
“嗨,都知道了,何必那么神秘呢!”
“说都说了,还隐瞒什么?这几个人,谁还跑到金老大跟前告状去吗?”
“就是嘛,管不住儿子,怪他金老大没本事!跟咱们啥关系?就是知道了,又能咋的?”
女人们你一句我一言地催促着。
“好吧,我就跟你们说了。河南近村有个女生也相中了金伟民,可是那小子硬是看不上人家。所以,两个姑娘争得差点打出人命来!”李娟娟的娘大声地扇忽着。
“呀,呀,唉!那还了得?这事得给他娘说说,要不然鸡飞蛋打,再闹出人命,更麻烦了!”
……
不久,令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星期天的中午,大多同学都回家拿干粮去了(农村学生周日在家里带馍,学校供应菜和汤),班级只有几个学生正在学习。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进教室就把金伟民找走了。班级的同学小声议论起来了。
“完了!金伟民的父亲肯定让他回家结婚。”
“一定是听说了什么,否则不会急着来找他。”
“这回悬乎!不知道金伟民能否躲得过去?”
……
从那以后,同学再没见金伟民返校。后来,向文静侧面地打听,才知道金伟民在家已经确定了婚姻。定亲的女方,就是他跟老师说过的那位黄河故道以北的女孩儿。向文静失落了,同时失落的还有另一位暗恋他的女孩儿——王艳艳。
第三章:个性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