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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彻底绝望
  撂下电话,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她想哭,哭不出来。她想笑,可笑不起来。她像做了一场梦,回不过神,也打不起精神。
  “刚睡了一觉,怎么会听见他的声音?”她有点怀疑自己。使劲地揉了揉眼皮,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后边的镜子前照了照,眼睛有点浮肿。
  “都是刚才他惹的祸!”她心里嗔怪地埋怨着。
  很多年没有这样了。自从她听说他结了婚,她对爱情彻底绝望,就再也没有认真地伤心过。虽然家庭战火经久不息,可她顺其自然。对待婆婆和小姑子的态度,她往往是你骂你的我吃我的。对待丈夫更是不管不问,随你怎样,我行我素,毫不介意。
  唯独对于他,她丝毫做不到这样,他的苦他的乐都对她有影响。
  “现在他生活得怎样?听声音不会太好,也许比自己还遭。活该!谁让你着急结婚?娶了那么个老婆?谁让你不遵守诺言!”她在心里又狠狠地责备着他。
  “叮铃铃……”下课铃再次响起,教师们陆续走进了教室。
  “向老师,你的眼睛怎么了?又哭了呀?”李老师一进门就惊讶地喊了起来。
  “没有,没有呀!刚才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子。”
  “啊?还说没有!一定是梦见谁了吧?怎么会梦里哭成这个样子!”李老师开玩笑地说道。
  “有什么心事,就说给大家听听,我们也好给你参谋参谋,别自己折磨自己!睡觉哭鼻子,当心做病呀!”何老师放下书本,一本正经地对她们讲。
  “是呀,是呀,抑郁症就是这么患的。当心啊,向老师!”李老师提醒地对她说。
  “我能患抑郁症?笑话!哈哈哈。”
  “开朗的人也未必,你对心理学研究的透彻,更应该明白。”
  ……
  几个人谈论着,向文静似乎有点轻松,把刚才的不快悄悄地扔到了一边。
  第四节课又开始了,该上课的教师都赶忙地拿起教案走出办公室。向文静看了看窗外,操场上练球的几位年轻教师也已经散去。
  她悄悄地下了楼梯,一个人默默地来到操场的西头。从这里横观全校,一切尽收眼底。此时,除了偶尔传来个别班级的读书声,整个学校似乎变得很静。
  一直以来,这儿都是向文静消遣的乐园。自从分配在这里工作,无论她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或是值得思考的问题。她都习惯性地来这儿走一走,转一转。操场边算是她消愁解闷的良好场地。
  向文静背着手踱着步,环顾四周,心里禁不住又一阵感叹:“十多年了!变化真大呀!当年学校要是拥有现在的条件,我该不是如此凄惨啊!”
  眼下,记忆中,那些豁牙漏齿的院墙早已没了痕迹。学校大窟窿小眼睛的“知青房舍”,也被今日的教学楼代替。就连这些周边的杨树,也是学校年老的教师和她带领着孩子们栽起来的。如今,已经有碗口那么粗细。
  年老的教师,有的下岗,有的退休,还有几位早早地去世了。其实,死去的长辈年岁都不大。年岁最大的老校长,死时还不满六十岁。原因,校舍条件太差,在这里长期任教的老师没有不做病的。
  他们的办公室,冬天冷的要死,夏季室内的地面总是潮湿。春、秋天刮风,更伤教师的身体。所以,在这里教学的老师,几乎都患有严重的风湿病和关节痛。女教师的病症更是齐全,有位女教师,才三十多岁就满身是病,死时整好三十八岁。
  向文静望着眼前的白杨树,脑海中变幻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又开始思念起那些一同战斗过的老同事了……
  校舍变了!人也老了!
  刚来时,还是个弱不禁风的黄毛丫头。不过,给人的印象却是倔强、能干。学生们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了改变家长的教育观念,她几乎天天走访。
  好听的:“这老师挺认真,可白费力气!”不好听的:“多此一举!你又不是圣人,谁听你的!再说俺们祖祖辈辈没有文化,生活的也不错。东北的农民只要认干就有饭吃。”
  愚昧的家长冷嘲热讽,她默默地承受着。
  秋收季节,学校总是放假。农村大一点的孩子几乎都成了劳动力。学生们偶尔来学校几次,也仅仅是把上学当成了消遣的游戏。根本就没有几个学生能坐住板凳学习的。
  班里学生很少。每天下班,其他老师各自回家了。向文静一个人,像幽灵一般,走街串巷寻找学生。工作非常艰难,尽管学校一再督促,禁止辍学,控制流失生,可都无济于事。
  学校中考升学率几乎年年是零。为此,校长在教委会上常常作检讨,有时甚至被局长臭骂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全校在年轻的新校长带领下,逐渐地改变了办学条件。一批批高素质的大学生分到此校,和向文静一样,把教育事业看得比自己还重。
  大家齐心协力,为了教育学生,学校先给家长们定期开办了辅导班,和家长座谈会等等。人们的思想进步很快,教学再也不是难以解决得问题了。
  一位下岗的年轻教师,在向文静的协助下,于本镇办起了一所新育幼儿园。现在学生不再是家长眼里的劳动力,中考成绩年年猛增,教师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当地人的承认。
  作为学校第一位女大学生,向文静的努力自然成了当地人们的楷模。她不仅仅是学生们崇拜的偶像,更是那些家长们津津乐道的榜样。
  没有爱情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于事业。她爱学校,胜于爱自己,尤其这一片天地使她倍感亲切。因为这里一草一木的改观,无不渗透了她的心血和汗水。
  她是市级先进教师,也是县里乃至全市的学科带头人,和教学能手。然而她的家庭却一天天衰败,她的婚姻走向了死胡同。
  自从接到那个电话,她的脸上有了点笑意。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怎么都摆脱不掉的沉重。
  她默默地走着,禁不住地沉思:“爱情还能回归当初吗?如今各自有了家庭,联系还有什么意义呢?生活会不会再增加新的痛苦内容?”
  她靠在一棵树下。望着树上摇曳不定的绿叶,突然她的脑海禁不住又浮现一幅美丽的画面。
  在那遥远的林荫小道上,她专心致志地读书。一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儿也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禁不住地有意识无意识地朝她看上几眼,她心里甜滋滋的。那个男孩儿就是他,她从小一直爱恋着的金伟民……
  失去联系已经好多年了,她几乎死了那颗心。尤其经受了种种挫折之后,她发誓再也不去找他了。可不料今天,她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更没有想过他也在寻找自己。向文静似乎做梦一般,梦境中,她又回到了十五年前。
  尽管初中的男女同学不随便交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她彼此的眼神有了一种默契。有幸的是,高中刚开始,他们就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学习。
  向文静,一副清纯的学生模样,白净净的面容。虽说算不得学校中最漂亮的女孩儿,但苗条的身材,加上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总是给人一种甜甜的感觉。天真无邪的她,见了谁都是笑盈盈的,爱打招呼。
  金伟民个子虽不算太高,但也眉目清秀,文质彬彬的样子,很招人喜欢。
  他并不比她大,但他总像照顾小妹妹一样暗暗地爱护着她。时常帮助她管理书本或者作业等,有时放学还帮她背书包。两人的感情越来越近,以至于同学都很羡慕、妒忌他们。
  “唉,她是你什么人呀?你那么关心她!”后面的男生总是和他瞎胡闹。
  他笑而不答,不过眉宇间却难免流露出一丝自豪。女同学一看见她和他走得那么近,自然嫉妒的要命。尤其,文静最要好的女同学——王艳艳,开始疏远她了。甚至还动不动找茬跟她翻脸。
  “我和你差在哪里?为什么他就那么关心你!到底是因为你会献媚,还是会撩情?——”
  王艳艳毫不客气地一次次质问向文静。向文静默而不答,也不反驳,这更激起了艳艳的憎恨。
  实在忍无可忍!一个星期日的傍晚,王艳艳特意把向文静约了出去。
  校园外很静,沟子里的流水哗哗直响。向文静稳稳地站在一棵树下,等待着艳艳的审判。
  王艳艳交叉着双臂,在向文静的面前走来走去。尽管黑夜,但也能感觉艳艳冰冷的眼神。
  “只要你肯对金伟民放手,我们从此还是好朋友,好姐妹。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好处!”王艳艳声嘶力竭地恳求。
  “不可能!”向文静坚定地摇着头。
  “向文静,你们不合适!你毕业回东北考学,而他必须得留在这里。”王艳艳尖着嗓子,几乎喊起来。
  “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他!”
  “如果你不放手,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因为我爱他,我比你更懂得怎么爱他!自从分班那天起,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了。我请求你成全我好吗?”软硬兼施的王艳艳说着,竟然动情地大哭起来。
  看到好友这般,向文静不知所措。少女的天真和善良让文静感动,可内心对金伟民执着的爱使她无法罢手。一下子她跪在了她的面前,王艳艳看她这副样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气得一甩头跑了……
  从此,她们反目为仇,见面几乎不打招呼。好几次王艳艳竟然当着同学的面对着向文静唾弃,以表对她的轻视和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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