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苏苏听出她的声音,心里颇不是滋味。难怪这厮再也没有露面,原来转头又投入那个女人怀抱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她却不得不强压着怒气说道:
我是沈苏苏。我找董事长。
呵,是你呀。
苏佳语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你还有脸找阿哲?
沈苏苏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道:
苏小姐,请你说话尊重点。
呵,对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还有什么尊重可言?
苏佳语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还不把她羞辱个够。
我找董事长有事,请你让他接电话。
沈苏苏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和这个女人吵架,努力保持着克制,直咬得腮帮生疼。
不好意思,阿哲现在正在沐浴,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苏佳语瞥了一眼浴室,里面的水声依然,相信陆南哲还有一会儿才能出得来。
沐浴?!沈苏苏脑子一炸。这个死变态,还说什么手机为她二十四小时开机,哼,转头还不是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去了……
她深深深呼吸,提了口气道:
我刚接到我妈的电话,我爸爸生了急病住院了,我得马上赶回家去。所以要跟公司请一周的假。
请假?行啊。不过你来公司不满一年,没有年休假的,你请的这一周时间是不带薪水的哦。
苏佳语巴不得她快点消失,可真听到她出了事,却一定要好好刁难刁难心里才痛快。
我知道了。薪水照扣吧。麻烦你转告董事长。谢谢。
沈苏苏说着,扣下电话。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失了自己的尊严与气节。
孙莉关切地问:
怎么样?董事长怎么说?
沈苏苏说:
是苏小姐接的电话。她说请假可以,就是要扣薪水。
孙莉小声嘟囔道,
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她也说得出来……好啦好啦,Ann,那你就放心去吧。扣一周的薪水……唉,还好不是扣一个月的。嗯。
她满是同情地看着沈苏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是啊,她做董事长的女朋友才几天,董事长现在就转投到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去了,不同情她还同情谁呀。
沈苏苏轻轻说了声
,转身离开。是的,这声谢谢是当然要说的,难得孙莉没有兴灾乐祸。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思惠了。
当晚,她收拾好行李,便匆匆赶向火车站。
爸爸的病来得如此凶猛,真希望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啊!
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火车安全抵达。刚出出站口,沈苏苏一眼就看到了母亲。
妈!你怎么来了?那爸爸呢?
她火急火燎地挤到母亲身边,满是担心地问。
母亲一边帮她拿行李,一边说道:
还不是你爸爸。他不放心你,一定叫我来接。
爸爸没事了?
她又惊又喜。
母亲的声音哽咽起来,
知道你要回来,你爸爸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才五点钟就打发我出来接你了。
妈,爸爸得的什么病啊?
她赶紧问道,希望不是很什么很难治的病。
母亲的眼倏地红了:
医生说,是慢性肾炎引发了尿毒症,需要换肾……
换肾?!
犹如晴天霹雳,沈苏苏呆呆立住,半晌作声不得。
医生说,要是不换肾,你爸爸最过熬过一年……可是,换个肾就不少钱,再加上还要做保养,医生大概给算了一下,需要差不多一百万……一百万哪……我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啊……
说到这里,母亲再也控制不住,发出绝望的哭号。
望着泪如雨下的母亲,沈苏苏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是的,她长大了,她应该承担起照顾父母的责任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给父亲换上肾。
妈,别哭了……你放心吧,钱的事我去想办法,你只管照顾好爸爸,好吗?
这个时候,她更要坚强。
一百万,你上哪去找啊?
母亲仍是无助地呜咽不止。
妈,我会有办法的。
她咬紧牙关,扶助母亲,
我们现在去看爸爸吧。
医院里,沈苏苏看到父亲憔悴的面孔,伤心的掉下了眼泪,父亲倒很是乐观:
别哭,傻孩子,爸爸没事的,放心。
听到这样的话,沈苏苏更伤心了。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您的病的。
她伏在父亲胸前,喃喃低语,这誓言,既是对父亲,更是对自己。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夜深人静里,思绪却愈发混乱起来。她很累,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怎么办呢?
一百万,自己如何才能弄到一百万呀!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她省吃俭用,也不过攒下了一万块钱;而那些生来就在富贵之家的人,一天都可以花掉一万块。人和人的差别为什么会这么大!唉!
她甩了甩头发,恨恨地对自己说:现在抱怨这个有什么用!还是好好想想哪些人可以借到钱吧!
家里的亲戚已经都问遍了,远亲近邻的都问过了一遍,也不过凑到几千块钱而已。人家借是情义,不借是道理,以他们家这样的偿还能力,这些亲戚只怕早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了吧。
她不愿再在这样的轻蔑下乞讨。
一个名字在她心里酝酿了好久,却始终不敢拨通他的电话。
寒天羽,寒天羽……
要是他不是寒一帆,那该有多好!就算他没有能力借给她一百万,他也可以成为她倾诉的对象啊!现在,她连哭诉的人都没有了……
泪水无声地滴落到手机屏幕上,她急忙拭去泪水,无意中触到了已拨电话的键上,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已拨通了陆南哲的手机。
天哪!怎么会这样!
她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是打给他的。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联系他!他现在一定在和那个Anna缱绻缠绵吧!
她急忙掐掉电话,却晚了一步,陆南哲已经把电话接起来了。
喂?喂?
听筒里传来她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她竟不敢回应。
陆南哲轻轻叹了口气,问:
苏苏,是你吗?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温和,那是他对着她时才会有的温和。
苏苏,说话呀……
唔……你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情急之下,她一嗓子喊了出来。
陆南哲嘴角边挂着胜利的微笑,换了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这么晚打给我,想我了吗?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心情风花雪夜。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她咬紧嘴唇,终于下定决心。
呵呵,我现在一个人在度假屋里,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是你真想我了,我现在就叫Lily给你订张机票,你明天一大早就飞过来,怎么样?
陆南哲从躺姿变成了坐姿,急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一个人?那,Anna呢?
沈苏苏满脑疑问,却不敢向他求证。
还我什么?
他有些急了。
她吞吞吐吐,欲说还休。难道他已经把Anna打发走了?还是,他根本只是想骗她过去?然后,让她亲眼目睹他和Anna的好戏,才能彻底的心碎?
真是被你打败了!有话不能直接说吗?
陆南哲从床上下来,走到了窗前,就好象他掀开窗帘就可以立即看到她一样的迫切。
你上次说的那件事,还有效吗?
沈苏苏咬着嘴唇,说出了她最不想说出的话。
哪件事?
就是,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时你说的那件事……
她扑闪着眼睛,任凭泪水扑簌而下。
陆南哲一阵失落,同时又警惕起来,
你想付诸行动了?
如果你同意加到一百万,我答应你,我可以一直陪你到你腻味为止。
沈苏苏紧咬牙关,终于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这么羞人的话,实在让人无地自容。若是当着他的面,只怕她这一辈子都提不出这样的要求来。
电话那头传来他恣意的嘲笑,
怎么,你想通了?
你答不答应?
原来你不是想我,是想我的钱啊……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复又变回最初的不屑,
一百万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
当然是越快越好!!
ok,等我回来,我会叫Lily安排好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可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是你将来后悔,我会告到你坐牢。到时候可别怨我小器。
不会的……
沈苏苏紧紧捂住嘴,不让他听到自己的哭声,
谢谢你。
不用谢……有买有卖,你情我愿,何谢之有。
他怪里怪气地说完,自行挂了电话。
泪水象决了堤的洪水般哗哗淌了下来。
沈苏苏无力地倒在枕头上,一颗心已沉入了深渊。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个没有尊严没有原则的下贱的女人了。这将会是她一生中都不可抹掉的污点。
他会怎么想自己?
从他轻佻的语气里,她已经感觉出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在发生着180度的变化。他一定也认为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彻底暴露了自己拜金的本质吧!
天……什么时候了,我竟然还这么在乎他的看法!
她痛苦地摇着头,似乎想将自己同他的过去一并从脑中摇散。
母亲已在隔壁房沉沉睡去。她不敢惊动她,只能伏在枕头上,艰难地呜咽着,告别自己的纯真年代,告别一切美好。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见到女儿眼睛又红又肿,只当她担心父亲的病情,心下一阵难过。
苏儿,没事的。钱的事,妈来想办法,你不用太担心了……
母亲想安慰她,可话还没说完,眼泪已淌了下来。
沈苏苏上前抱住母亲,强忍悲痛,含泪道,
妈妈,我要提前回公司了。我们同事知道爸爸的事,说要给我捐款呢。我得去好好谢谢他们……妈,爸爸的手术费,我一定会弄来的!
母亲有些吃惊:
真的?他们……真的肯捐钱?可是到时候你拿什么还人家啊……
她勉强挤出笑容,
他们人都很好的,大家一场同事,捐出来的钱当然不会让我还了。
那怎么行……
母亲很是不安。
这样吧,妈妈,我以后会从工资里慢慢还给他们,这样总行了吧?
母亲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能凑一点是一点了。
陆南哲回来的时候,距离上次同沈苏苏的约定已过去了三天。刚出机场,他便拨通了沈苏苏的手机。
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从他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里,都可以想象得出那是怎样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情。
我知道。你回来了吗?
沈苏苏心中颇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回来了。你一个钟头过后到我公寓去等我。
呵,你不是想尽快拿到钱吗?
他满是戏谑地反问。
好。一会见。
她咬牙答应。
不见不散。
陆南哲最喜欢加上这句
不见不散
,以强调他对每次约会的认真与执着。
挂掉电话,沈苏苏心头一阵哽咽。她静静坐在办公桌前,做了n个深呼吸后,刚刚收拾好心情准备向人事主管请假,陈主管却抢先给了她电话:
Ann,刚刚董事长来过电话了,他说他现在在机场,叫你去接他。
沈苏苏吸了吸鼻子,心道,这个借口也算含蓄。
孙莉却很是八卦地问道:
你和董事长和好啦?
她一怔,随即笑笑,支支吾吾,没有给出正面的答复。
孙莉劝道:
年轻人,吵吵闹闹是长有的事,男人肯主动,就表示他还在乎你嘛。有的时候,你也不要太矜持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应着,悄悄抹去了隐在眼角的泪。
陆南哲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她只是知道地方,却从来没有去过。现在就站在这幢高楼下边,抬头仰望着森然的楼宇,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般袭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第31章 沈苏苏,你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