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匆匆忙忙就离开，甚至不曾向某些人招呼一声，萧凝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初跟着云娘到钦安城来，也是这么突然，她存在，或是不存在，对谁有意义呢？
　　如若能用眼泪填满记忆，倒是情愿流泪不停，以防有些伤人心的念想从脑海深处蹦出来，让人痛得喘不过气。
　　你不用带走些什么吗？
　　不用了，都不是我的东西。
　　你喜欢玉面毒君？
　　幽暝花幽幽问着，声音比夜里的风吹柳叶声还要轻柔，尽管语气有些冷。
　　喜欢有什么用，喜欢还不是要离开，还不是要为他伤心难过，早知道喜欢他这么辛苦，我还不如恨他了……
　　去年他差点毒死我，可我还是喜欢他……
　　萧凝难以置信地望着幽暝花，长长叹了一口气。
　　难道喜欢他的人，都会这么痛苦吗？不论伊月，不论幽暝花，或是我，我们似乎都是这个结局……
　　幽暝花，你为什么要娶我？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气味。
　　萧凝不知该说什么，默默望着幽暝花。那么高傲的幽暝花，在谈起乔青鱼时眼神里却尽是似水柔情。乔青鱼，他的魅力究竟怎样，让他们这么痴迷……萧凝想起萧伊月临死前在天牢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究竟爱你的什么
　　，那时萧伊月的眼神让她觉得，乔青鱼爱的就是她没错，以至于让萧伊月失去了理智……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幽暝花，你为他哭过吗？
　　有，就在他为了那个叫伊月的药人给我下了
　　的那晚。
　　幽暝花说着，望着萧凝笑，
　　不过，哭有什么用，他的心始终不在我这里，习惯了就好……我苦练这一年，只是为了在今天能让他对我刮目相看，没想到还是徒劳。
　　你从前也喜欢打扮成女子？
　　不，认识他以后，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女子，所以……
　　他真是可怜，有一个爱他的人却不珍惜。
　　萧凝说着，忽然觉得眼睛痛，忙闭上眼，萧伊月幽怨的眼神浮现眼前。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
　　萧凝暗暗问自己，是否还是从前那个自己。除了名字，一切都没改变吧？还是那么任性，那么野蛮，也那么爱哭……爱他不够深，才会想要离开，才会介意他的想法，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我不爱乔青鱼，我不爱乔青鱼，我不爱他。
　　萧凝睁开眼，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热闹的街道如旧。
　　幽暝花，西灵有没有杨梅双皮奶？
　　幽暝花轻声回答。
　　那么，有没有湖水和乌蓬船？
　　雪白色的小猫，秋千架，蛮砖茶，还有满山的野花野果呢？
　　萧凝想了想，又问：
　　如果我哭了，你会抱我吗？
　　幽暝花停顿了一下，回答：
　　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希望那夜的月光不要那么亮，那么，他在我心里的样子就不会这么清晰了……幽暝花，有没有一种可以消除我的记忆的药，让我只记住你？
　　幽暝花望着萧凝，好久才说：
　　要是有，我就不会再来成国了。
　　记忆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过去，想太多毫无意义。
　　萧凝放下车帘，收回恋恋不舍的眼光。就像当初的扬州城，钦安城也要变成她生命里的过去了。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她是个有过去的人。
　　跟幽暝花和萧伊月比起来，她的喜欢算什么呢？走就走吧，大不了哭一场再努力忘了就是。
　　幽暝花望着身边泪流满面的萧凝，莫名觉得心里沉沉的，
　　要不，你别跟我去了？
　　不行，要去，快点！我不要再回这个可恶的鬼地方！
　　萧凝对着幽暝花一阵狂吼，吼完了却靠在他肩头继续哭。
　　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乔青鱼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幽暝花侧过头打量萧凝一遍，撇嘴：
　　除了脸，哪儿还能看啊这……
　　主人，前面有人挡道。
　　幽暝花掀开车帘一看，原来是青末和王笙两人挡在路中央。
　　二位，此为何意？
　　把公主放下。
　　二人异口同声。
　　幽暝花轻蔑地望着二人笑，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威胁本王？这荒郊野外的，本王毒死你们，恐怕都没人给你们收尸，呵呵……
　　幽暝花，他们威胁不了你，我呢？
　　青末王笙一齐回过头去，见乔青鱼就站在他们身后，惊喜地喊出声：
　　忙各自退到一边，让乔青鱼上前来。
　　玉面毒君，你已经答应过……
　　我答应让你带她走，没说不会把她抢回来……她已经不是处子，做你的药人只是浪费药材。
　　可她身上有你的血，有你的气味，我想她陪在我身边，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我不让她走，绝不！
　　乔青鱼皱眉，一挥手将一根毒针扎在幽暝花的颈动脉之上，冷冷地望着幽暝花：
　　你若还想活命，最好让开。
　　幽暝花呆呆望着乔青鱼，眼中竟然泛起泪光，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青末王笙眉头微皱。
　　……玉面毒君，花儿只求玉面毒君一吻，只一吻。
　　青末王笙二人瞬间一脸黑线。
　　而乔青鱼慢慢走过去，挑起幽暝花的下巴颏，轻轻吻了上去。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金色的光斑落满两个白衣美男子的周身，他们深情拥吻的，成了——这美好的午后林间最倒胃的风景线。
　　青末和王笙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各站到一棵树后——非礼勿视。
　　……你们两个，在干嘛？
　　乔青鱼睁开眼，看见萧凝好奇地瞪着两个大眼睛望着他和幽暝花，尴尬地皱眉，连忙解释：
　　他口渴。
　　幽暝花羞涩地从乔青鱼怀里离开，顺便伸手掏出乔青鱼揣在怀里的解药，默默走到一边。
　　……真巧，你也要去西灵国吗？
　　萧凝挠着后颈，极不自然地东张西望。
　　我错了。
　　乔青鱼凝视着萧凝，极其诚恳地说。
　　萧凝疑惑不解。
　　我知错了。
　　乔青鱼拉住萧凝的手，再次认真说，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你骗我，不该不信任你……娘子，跟我回家吧？
　　乔青鱼突然这么说，让萧凝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萧凝望着乔青鱼直眨眼睛，一个不小心没能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你才知道你错了，你要我回家就回家，凭什么？乔青鱼，你做梦，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不跟你回去，我就要跟幽暝花走呜呜……
　　萧凝甩开乔青鱼的手，钻进车厢里捂着嘴一个劲地抽泣，乔青鱼干脆跟进去，拼了命把萧凝往怀里搂……
　　青末和王笙听见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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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后，乔青鱼和萧凝终于不再打了，相携从幽暝花的马车上下来。
　　萧凝望着乔青鱼，不语。
　　乔青鱼望着萧凝，好奇。
　　哈哈哈你脸上的疤好像猫胡子！
　　你像女疯子，不，疯狗……别打别打，我错了错了……
　　青末王笙望着前头互相追赶的乔青鱼和萧凝，哭笑不得。他们两个，这到底好上了还是没好上？这么复杂难搞，靠之……
　　轻一点，会痛！
　　唔，不要那么用力……
　　让你轻一点了，唔……
　　安静，别说话。
　　青末和王笙躺在山坡上看着溪边的两人，无语到极致。梳个头发而已，搞得这么暧昧是要体罚单身汉吗？！
　　青将军，你说咱俩这么呆着是不是也太无聊了，不如去打两个野味来，当是晌午好了！
　　王笙才说完，溪边的萧凝就拍手朝青末喊，
　　好啊好啊！青末哥哥，你跟阿笙一起去吧！
　　嗯，如此甚好！王太傅，请！
　　青末一骨碌从地上起来，望着萧凝笑，
　　丫头在这儿等着，哥这就去！
　　乔青鱼帮萧凝梳好头发，顺手把梳子递给萧凝。
　　哇，好漂亮的象牙梳子，哪里来的？
　　萧凝以为是乔青鱼特意送自己的，高兴得把梳子拿在手里摸来摸去。
　　从幽暝花腰上偷偷拿的。
　　萧凝无语地白了乔青鱼一眼，
　　幽暝花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这样？
　　他不会介意的……你别生气，下次我还给他就好了……
　　乔青鱼看萧凝的脸色变了，急忙道歉，萧凝却又笑起来，
　　逗你的，我不生气，幽暝花也不缺这个……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勾引……哦！你勾引他？乔青鱼你个臭不要脸的连男的也勾引……
　　乔青鱼伸手捂住萧凝的嘴巴，总算让萧凝安静下来。
　　说说我们的事。
　　萧凝会意地点点头，靠在乔青鱼怀里，抬头望着乔青鱼，表情严肃地问：
　　说，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伊月？
　　乔青鱼翻了翻白眼，一字一顿，
　　我爱你，只爱你。
　　那你呢，爱我还是爱青末王笙？
　　萧凝伸手捏捏乔青鱼的脸蛋，
　　我爱你，也喜欢青末哥哥和阿笙，如果你敢保证以后不欺负本公主的话，本公主可以考虑只喜欢你一个人。
　　乔青鱼收紧抱着萧凝的手臂，坏笑：
　　什么才算欺负？这样算不算……唔……
　　臭流氓不准乱摸我！
　　萧凝，乔青鱼，青末，王笙四人在城外山野疯玩了整个下午，到日暮黄昏才回到钦安城。
　　回到城里，萧凝似乎特别兴奋。
　　小鱼鱼，我想吃糖葫芦，给我买五串糖葫芦吧！
　　青末哥哥，糖炒栗子好香哦，我想买五份……
　　阿笙，杨梅干闻起来好棒，我真的好想吃，买五份给我吧……
　　啊哈，这本书檀儿一定喜欢！小鱼鱼你帮我买。
　　这些话本我全部都要了，送到乔太傅家！
　　三个大男人跟在萧凝身后，怀里抱着一堆零食，惹来无数各种类型的目光，然而萧凝的血拼还在继续。
　　她真的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小爷喜欢。
　　青末：
　　丫头要是天天这么开心，哥卖血也得养着！
　　王笙：
　　天生的公主气质，霸道！
　　这种生活真是太难得太短暂了，我可不能浪费，得好好享受！
　　萧凝想着，又钻进一家店铺，三个汉子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