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过得特别快,梁针针还没乐够,就已经是夜晚了。
乔青鱼一直都在微笑,给她搛菜,和她说笑,让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一会去厨房吧,我给你尝尝我拿手的糕点哦!
梁针针抱着乔青鱼的手臂,兴高采烈。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
小鱼鱼,回答我!
梁针针摇晃着乔青鱼的手臂。
乔青鱼一句话不说,把梁针针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梁针针只好规矩地站在原地等他去点灯。乔青鱼点亮密室里的灯火以后,梁针针看清了他的表情,心凉了大半截。
刚才还笑着好好的,怎么现在却……也许,他想起即将和他说的那些事情,难过了吧。那么,她应该要严肃一点听他说。梁针针默默跟在乔青鱼身后,走到药池的尽头的石阶上,缓缓坐下。
我和伊月,是两年认识的……
乔青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那时候的乔青鱼,孤傲偏僻,盛气凌人,对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然而,不论他有多狠毒多冷漠,心终究是肉做的——最狗血的日久生情,发生在他和伊月之间。灵巧温柔,美丽纯洁的伊月,脸上总带着笑,那样的笑,那样的温柔,恰好是乔青鱼内心最大的需要。
就像乔青鱼的出现在梁针针心里刻下一道抹不去的印迹,伊月的存在,在乔青鱼的心里成了永恒。
我为了把她从辛王那里救出来,加入了造反派,心机用尽,还是不能完成辛王交给我的任务……
乔青鱼停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梁针针,
恰逢梁将军张榜招婿,我威胁大哥娶你进门,以便逐渐攫取梁将军的兵权,于是出了后来的事情。
原来你哥真的被你下毒了,我果然没猜错……
梁针针暗想。乔青鱼这家伙好毒啊!
我从没想过,你是这么一个,所谓的千金大小姐……我用毒药威胁你,你不怕;我想欺骗你的感情,你不上当;我绑架你去威胁梁将军,也没用……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乔青鱼说着,伸手揉揉梁针针的头发,
我没想过,我的这些作为,竟然会让你爱上我……对不起。
梁针针转过脸望着乔青鱼,纠结了半天,才挠着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
你不要说对不起,我喜欢你,是我自己愿意的。
所以,从今以后,请你忘了这些……
乔青鱼说着,站起身走远,
不要再喜欢我了,嫂嫂。
梁针针猛地站起,呆呆地望着乔青鱼,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乔青鱼,他在说什么
她幻听吗?
我爱伊月,永远爱伊月……不会爱你。
乔青鱼说着,将身旁书架上的一本书移位,一道铁栅栏重重砸下来,隔断了梁针针与他的所有联系。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忍一忍,你会忘的。
乔青鱼的背影还没消失,梁针针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心死了,眼睛还有什么用?
原来今天所有的幸福,都是假象。
梁针针觉得,她真是这个世上最笨的人。
乔青鱼那么完美,怎么会见异思迁?
所有的难过,都是她自找的,她活该。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他,爱上这样一个人
我要开心,要开心,绝不能难过……
乔青鱼进密室时,梁针针正在练功,嘴里小声念着他听不清的话语。看她的状态,好像不是很伤心,是他太当真了。也好。
来吃早饭。
乔青鱼隔着铁栅栏把食物放到石阶上,梁针针蹦蹦跳跳地跑来,坐在石阶上吃得很香。乔青鱼以为自己幻觉了。
小叔,放我出去吧,我答应今天要给箐儿他们讲一个很精彩的故事哦!
梁针针笑着,咬了一大块馒头在嘴里嚼。她笑得眉眼弯弯,和往日一样好看。
没事啊,就是昨晚你去的时候忘了给我多送一床被子,有点凉……不过我还是能去宫里的。
乔青鱼想了想,还是让梁针针出了密室。
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她不哭也不闹,她笑得像从前一样好看……酒后吐真言?呵呵,简直扯淡。乔青鱼想着她喝醉时跟他说那些话,觉得可笑极了。
这身衣裳很好看。
嗯,是我爹亲自给我挑的。
胭脂也很漂亮。
当然,是小彤和娘给我选的。
乔青鱼笑笑,望着梁针针的耳朵,
那对紫玉耳环配这身衣裳不好看吗?
梁针针久久没有回应,乔青鱼靠近一看,原来是睡着了。虽然脂粉没能完全遮住她眼周的浮肿,但,她看起来的确没事。
马车依旧颠簸着,昔日身心舒畅的感觉却早就没了。她再也不依偎在他身边,他有些不习惯。
王笙觉得梁针针今天很反常,从进墨香苑以后就没说过话,到书斋找了一本厚厚的书坐在他对面专心致志地看。估计又跟乔鸿雁吵架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王太傅,这个字怎么读?
梁针针指着书上的字问。
这个字……看着眼熟,却记不清了,大概读
乔青鱼走近一看,原来是
字,于是给梁针针解释:
这个字是这么读,
的钺,钺,是武器的一种……
梁针针放下书站起身,朝乔青鱼作一万福,
多谢相公赐教。
说完便拿着书自己走到远处的亭子里去。
梁太傅这是怎么了?
王笙一脸疑惑。
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想跟我们玩玩。
乔青鱼淡然回答。
梁针针给萧家四兄妹讲了一个所谓大孝子的故事,讲完就离开书斋,又回亭子里去读书,萧烨等人忙追上去问话。
梁太傅,乔太傅又欺负你了?
梁针针望着萧烨萧檀和萧箐三人,莞尔一笑,
你们怎么会这么问,乔太傅是我相公,自然是最疼我的,何来欺负之说……去歇息吧,你们过会还要回来学诗呢。
梁太傅,你一定是在跟我们玩游戏,这个不好玩,换一个吧!
萧箐揪着梁针针的衣袖撒娇。
是啊梁太傅,你别逗我们了,这不好玩。
萧烨睁大眼睛望着梁针针,极其认真地说。
梁针针收了笑容,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淡然:
信不信由你们。去玩吧,不要打扰我看书。
萧烨难以置信地望着梁针针,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却最终无话可说,和萧檀拉着萧箐离开。梁针针才发觉少了一个人。
羽儿去哪里了?
萧檀回过头来,
她昨晚失手打了秦妃,被关了,父皇说任何人都不能去看她。
萧羽失手打了秦妃?被关了?不准任何人去看?这是什么事……梁针针将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被关在哪里?
承欢殿,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才被放出来,她却被关了……
梁针针直觉得头皮发麻。
结课以后,梁针针一个人跑了,也不跟乔青鱼打招呼。
梁针针一到承欢殿内,便看见秦妃无力地靠着椅子,宫女正喂她喝药。
秦妃用有些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梁针针一会,才缓缓开口,
针针,你来了?
梁针针自己在秦妃身边坐下,先是问候秦妃的伤势,又问她和萧羽之间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秦妃昨晚睡不着,去萧羽的寝处找萧羽,被萧羽当成歹人给揍了一顿,直接各种骨折……关于这些,梁针针只是好奇,萧羽的力气竟然可以这么大?
皇上看我伤得厉害,怎么也不肯饶过羽儿,我也无法……
秦妃一脸为难。
可她是钟姐姐的亲生女儿,皇上怎么可以……钟姐姐,你好歹让我去看看二公主,今晨没见着她我真的好担心!
梁针针一激动,头上的步摇晃个不停,一点形象都不顾了。
这是皇上的命令,你何不找皇上去说?
梁针针看秦妃面上颜色不太好看,也不好再问下去,留下来也没意思,只是道别以后默默离开。
钟姐姐像是变了一个人……
离开承欢殿时,梁针针撞上一个宫女,宫女抱着的竹篮里掉出来一堆未完成的针线活——其中有一件居然是秦妃之前绣给萧羽的披风。她辛辛苦苦给萧羽绣的披风,就快完成了怎么却舍得丢掉?真是奇怪……梁针针闷着头往宫外去。
出来了?
梁针针循声看去,乔青鱼正站在宫门外,仿佛等了很久。可是,他这么等有什么意义呢?梁针针微笑:
嗯,相公久等了。
和乔青鱼一起到逸仙楼,乔青鱼自己开始点菜,也不问梁针针的意思,就像从前一样。
……一份杨梅双……
乔青鱼话才出口,就被梁针针打断。
不要了,我不想吃。
梁针针说着,暗中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不让自己想起那种味道。
乔青鱼抬头看了梁针针一眼,
那就算了吧。
梁针针难得地当了一回淑女,让乔青鱼大吃一惊。也好,这样比较像乔鸿雁的妻子。虽然,他不习惯。
梁针针再也没讲负心人的故事,也没有用手揉萧箐的脸蛋,没有调戏萧烨萧檀,没有在亭子里和乔青鱼眉目传情。这一天过得慢极了,但总算是过了。
一会我得出去一趟,会晚点回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不要等我了。
乔青鱼抬头望着梁针针,眼神里充满疑惑,但梁针针根本不曾抬头看他,他也只好低下头。
嫂嫂只管去就是。
梁针针发现,相府的饭菜味道变了,她怎么也吃不出从前的味道来。
梁针针带上乔青鱼上次让她偷书带的迷药,匆匆跑出相府,也不跟身后的乔青鱼道别,乔青鱼望着她的背影,只是面无表情。
承欢殿不大,要找萧羽的所在应该不是难事,只要不让人发现就好。
梁针针作为路痴,特地从乔青鱼那里偷看过皇宫的路线图,一路走得还算顺利。不过,梁针针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回头却看不见人。
不要管她。
为什么,她擅闯皇宫哎!
统领训话时你又睡着啦?早晚得惹事!统领吩咐我们不要管那个姑娘……
甲看着翻墙进入承欢殿的女子,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
梁针针用乔青鱼的迷药把路遇的宫女什么的统统迷晕,然后开始挨个潜入屋子去找萧羽,找了半天才想起——关萧羽的地方应该有人把守才对啊,她到处瞎找算什么回事!
梁针针正气恼地敲自己的脑袋,忽然听见脚步声,忙躲到树丛之后。
看她穿着睡袍,大概是要回寝,梁针针便躲着,等她走开才行动。
她不是骨折了吗?先找个人来问问萧羽在哪里……
梁针针蹑手蹑脚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屋子里。
怎么没人?
屋子不小,梁针针摸了半天才到床边,然而没发现有人,于是扫兴地往门外走,却发现门被关了。
门怎么关上了……
少爷,少夫人不在房里。
难道她提前去宫里了……
乔青鱼想,多少会点功夫,又带着他的药,应该不会出事,于是自己吃过早饭才进宫去。
乔太傅,梁太傅没有来?
乔青鱼听王笙这么一问,四处望了一眼,发现梁针针真的不在。
她没有来?
王笙摇头,疑惑地问乔青鱼,
你们又吵了?
乔青鱼没回答王笙的问话,原路跑出了墨香苑。
他派去跟踪她的人说她进了皇宫,她要是被人发现给抓住了,朝廷应该会知会他一声,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十八章我不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