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一直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没见几面就混得像亲姐妹似的?自己娘和萧檀萧箐的娘相处这么久却没那么好。不过,看她们两个这么开心,她这个晚辈就忍受一下寂寞咯!
假装的东西总是容易露馅,比如梁针针刚才的桃花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好在她这个人对美味无抵抗力,撑着苦瓜脸吃完了这顿饭。
漱过口,三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开头的是秦妃,问梁针针萧羽乖不乖,问四个孩子如何,梁针针各种假笑应付了过去,但越到后来,梁针针觉得好累,干脆扑在桌上唉声叹气。
钟姐姐,你有没有为皇上吃过醋?
萧羽一听:
有点意思!
忙跑到一边端了瓜子来,边嗑边听两人聊天。
……有倒是有过,不过,吃醋也没用,皇上喜欢谁,是他的事,我只要好好喜欢他一个人就行了。
秦妃说着,还不忘朝梁针针微笑。
……那,如果你偏偏不想他喜欢别人怎么办?
梁针针想着那个伊月,想着乔青鱼一直以来对她的所做,忍不住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乔太傅要纳妾?
秦妃皱了皱眉,又朝梁针针笑:
京城里还有哪一家的小姐比你好看?兴许只是随口说说吧,你想多了。
萧羽剥了瓜子喂给梁针针吃,坏笑:
乔太傅是不是被梁太傅揍惨了才这样的?
咳咳……我可不敢打他……
梁针针干笑几声,无奈的低头看着手边的茶杯。
我打他的威力根本抵不过他给我下的毒好吧!
这种事,没必要整天想。
秦妃看梁针针还是恹恹不乐的,微微皱眉。
人是会变的,你要么努力适应他,要么努力改变他,只会闷闷不乐,折磨自己,痛苦的是你……
梁太傅一早上没搭理乔太傅,乔太傅脸都气绿了!
萧羽刚说完,就被秦妃白了一眼,忙继续嗑瓜子。
可是……
梁针针把头埋在胳膊围成的空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从一开始都是我一厢情愿,而且,他和伊月早就在一起了……我只是他假扮乔鸿雁娶回乔家的小寡妇!
死乔青鱼,姑奶奶再也不理他了,再也不!
梁针针下了决心。
少爷,他来了。
乔青鱼朝忍门口看去,见一玄衣男子走将进来。男子身姿挺拔矫健,面色黝黑,五官清俊,黑发绾髻束以黑缎,身穿玄色劲装,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雄之气,可谓不怒自威。
男子名倾陌,乃是京城第一杀手,凡接手的业务没有不能完成的,京中官富每有欲除之人便请倾陌前往,置千金为酬。乔青鱼虽曾是黑道一员,倒未曾见过此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乔青鱼起身,微笑作揖:
想必阁下便是倾陌吧?在下乔鸿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幸会幸会!
倾陌回乔青鱼一抱拳礼,
谢乔太傅抬举,倾陌不敢当!
今日劳您大驾,但有一事相求……
整个下午梁针针都没搭理乔青鱼,而乔青鱼也没主动和梁针针说话,一直到出宫回相府都如此。
梁针针一进相府门就往房间里去,扑到床上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亏本姑娘脚扭了还到房里叫他吃饭,这家伙居然这样……
梁针针揉揉脸下了床,准备自己去厨房煮面吃。
梁针针没想到会在厨房遇见乔青鱼,被吓得一怔。
……你……也没吃饭?
睡不着,来抓贼。
乔青鱼抱着手依在门旁,看也不看梁针针一眼。
……你连砖缝里都放了毒药,有贼也死在外边了……
梁针针想着,撇撇嘴,白了乔青鱼一眼。
乔青鱼斜眼看看梁针针,转身进了厨房,
饭菜还热着。
梁针针跟着乔青鱼进厨房,自己取了饭菜来吃,毫不顾及形象问题。她可不会觉得感激,更不会拿乔青鱼当回事。她是他嫂嫂,他照顾她是理所应当。
梁针针吃饱了,扫了乔青鱼一眼,伸手从乔青鱼怀里扯出来一块天蓝色的手帕——上面有她绣了三天的桔梗花和诗句。乔青鱼不解地望着梁针针。
梁针针呆了一瞬,毫不可惜地用手帕擦向自己油乎乎的嘴唇。擦完了,梁针针顺手把手帕扔到炉灶里,炉灶里的余火把手帕烧了个干净。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老子再也不信了……
梁针针想着,捏紧了拳头,转身跑出厨房。
乔青鱼望着炉灶里的余火,忽然觉得眼睛刺痛,深吸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
我让你勾引我,让你骗我,让你欺负我,去死去死去死!
梁针针回到房里,对着床又打又踢。
憋了一整天,一直没能发泄,她快疯了!
都喜欢欺负我,我梁针针招谁惹谁了!嘤嘤……
梁针针终于再也打不动踢不动,抱着肿痛的手瘫坐在床边,小声地哭骂。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哭成这样。
砰砰——
梁针针抹抹眼泪,
家规第五十条,不准哭。
梁针针一怒,开门出了屋,一拳砸在乔青鱼脸上,乔青鱼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就走。
你放开我!
梁针针一边挣脱,一边大喊,乔青鱼却只是走着,一句话不说。
到密室里,乔青鱼终于放开梁针针,
你让我坐我就坐?
梁针针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却停步。毒蛇毒虫什么的,真的好可怕,梁针针被吓得僵住。
不去了?
乔青鱼一边翻找给梁针针治手伤的药,一边冷声问。
他总是这么恐吓她……
梁针针直觉得头皮发麻,但一想到乔青鱼正嘲笑她,怒喊:
你以为我不敢?
说着,一脚踏进毒物堆里去。
乔青鱼赶来轰走毒物时,梁针针已经一脸煞白。
你不要命了!
乔青鱼,我梁针针不怕死……
梁针针说着,一眨眼,两道泪痕划过脸颊,却紧紧咬着牙忍痛。
乔青鱼慌慌咬破手指,塞进梁针针口中,以他的血液替她解毒,然而梁针针紧紧闭着嘴,死活不肯张开。
……你记住,我梁针针是为你死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乔青鱼拔下梁针针头上的钗,划破掌心的皮肤,用力吸了一口血,掰开梁针针的口唇硬送了进去。
如乔青鱼知道的,躺在床上的梁针针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脱离了死亡的威胁。
乔青鱼转过头看了一眼梁针针,又回头喝起酒来。
他活到现在,只见过两个人不怕死——伊月和梁针针。都是弱不禁风的女子,面对死亡却毫无惧畏,尽管有那么点可笑,但真的难得。
如果乔鸿雁没死,他就不用这么纠结了吧。
梁针针以为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见到乔青鱼了,而事实是她一醒来就见到乔青鱼。
乔青鱼搂着她的腰,睡在她旁边,嘴角的血迹鲜艳清晰——这么说,乔青鱼真的用他的血救了她?
梁针针想起昨夜一时冲动踏进毒物中的那一瞬间,惊得打了个寒战,乔青鱼缓缓睁开眼看着梁针针。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做梦,我不会因为你救我就听你摆布!
乔青鱼一句话不说,起身离开。梁针针看着他缠了纱布的左手,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可是,明明是他害她受伤的。
梁针针整整衣襟,翻身下床。等等!衣襟怎么是敞着的,肚兜都露出来了……乔青鱼这个畜生做了什么!梁针针觉得天塌下来了。
梁针针美滋滋地穿上乞巧节买的新衣裳赶到前堂,看见乔青鱼正在闭目养神,蹑手蹑脚走近过去,伸出双手捏着乔青鱼的脸蛋。
小鱼鱼早安!
乔青鱼睁开眼,一脸黑线瞪着梁针针,
梁针针松开手,在乔青鱼面前臭美地转了一圈,
看,美不美?
乔青鱼嘬着嘴,打量了梁针针几眼,点头。
怎么办,所有的耳环都不搭我的新衣裳?
梁针针用手指绕着胸前的发,为难地望着乔青鱼。
小鱼鱼,一会路过首饰铺你再给我买一对怎么样?
哦?你真的想要?
乔青鱼抬头,郑重其事地问。
不是我想要,我要是打扮难看了你脸上肯定不好看,我是为了你的面子!
梁针针跑到乔青鱼旁边坐下,谄媚地捏着乔青鱼的腿。
行,我给你买。
乔青鱼捏捏梁针针的脸,又道:
不过,得帮我做点事。
梁针针撅起嘴,收回手去,
那就试药。
乔青鱼扭过梁针针的头,
我刚刚配了一种毒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让人变成干尸……
……小叔,你就这么对待嫂嫂?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吗!
梁针针的脸皱成了包子。
乔青鱼露齿一笑:
你可是我亲自娶回来的,咱俩还拜堂了。
乔青鱼伸手拍拍梁针针的脸,
不如,今晚就圆房?
梁针针甩甩头,坐得远远的,嘟嘴道:
什么事,只要不让我死,不那个,就随便你好了。
御膳房有一本册子,上面记着皇帝的饮食习惯……
等等!你要我去拿?
乔青鱼摇摇头,淡然道:
不要你去拿。
梁针针松了一口气,乔青鱼又说:
我要你偷偷潜入御膳房,找到那本册子……然后,背下来。
梁针针一听,无力地靠着椅子,
你怎么不让直接让我去杀了皇帝……
可以啊,你去,只要别连累我就好。
梁针针一脸黑线,
嘤嘤……皇宫到处是人,你想我死就直接说好了……
我有一种迷药,只要朝人的脸洒上去,那个人会昏迷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足够你找册子。
可是人那么多!
放册子的地方没有那么多人。
梁针针无语。
乔青鱼说,皇宫里最多的就是懒人,卯时至辰时很少有人活动,然而御膳房里的人都去备早饭了,御膳房后院基本上没有人,所以梁针针早早就从御膳房挨着的宫墙外翻进了御膳房后院。
梁针针紧紧捏着装迷药的竹筒,手心已经沁出了汗,虽然没遇见人,但还是又惊又怕。
乔青鱼那个烂人,让她一个女人来干这种事情……梁针针想着,恨得牙痒痒。
梁针针确认过后院的房里没人,迅速进了最中间那间屋子——乔青鱼说御膳房里所有有关食材和皇帝以及各妃子的饮食习惯的书册都在那里面。
一进门梁针针就傻了——这是要她的命?那么大一间屋子啊!一屋子都是书啊!两丈高的大书架啊!她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还要背下来!!!
好吧,碰碰运气!
梁针针捏紧了拳头,闭眼,
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就是姐的小兵将……
手指的方向在左上方。
会一点点轻功的梁针针勉强爬到书架之上,开始一本一本地翻找那本记录皇帝饮食习惯的册子。
广东名菜?不是!
川菜大全?还不是……
洛郡名小吃,也不是……
甲:
什么声音?
乙:
好像是东西落在地上了……
从书房传出来的……我们进去看看?
两个宫女一进门就看见一地的书本,而书架背后还有书被不停往外扔。
谁在那里?
梁针针又扔出一本书,
闭嘴,别烦我!
……不对,她被人发现了!梁针针忙跳下书架,准备等她们靠近再攻击。
梁针针等了一会,发现宫女没有找过来,探头去看,两个宫女已经倒在地上,而梁针针的腰被一双手抱得紧紧的。
吃豆腐?找死呢吧!梁针针用尽全力用脚跟去踩那人的脚,却怎么都踩不到,那人的行动敏捷得可怕。
老子一爪戳瞎你的狗眼!
梁针针咬咬牙,用力伸手往后抓,手在半空划拉了半天也够不到那人。
怎么,碰上狠角色了?完了……梁针针咽了咽口水,柔声道:
那人松开手,梁针针转身,看见一张还算熟悉的脸容,黝黑的皮肤,眼睛明亮,鼻梁挺俏,而嘴角一抹浅笑使梁针针觉得温暖。
……你怎么来了……
从你出了相府我就一路跟着你……
倾陌笑笑,取出一本册子交给梁针针:
你在找这个?
吾皇喜甘甜恶辛辣……
梁针针翻开书默读了一行字,发现果真是那本记录皇帝饮食习惯的册子,抬头对倾陌一笑,小声道:
我需要花一点时间背完这本书……你帮我把风好不好?
看倾陌面无表情,梁针针扯扯倾陌的袖子,又嘬嘬嘴,笑望着倾陌:
倾陌哥哥,好不好?
倾陌捏捏梁针针的脸蛋,
真拿你没办法,行,哥给你守着,快点。
梁针针朝倾陌呲牙笑笑,转身便靠着墙默默翻起书来。
倾陌把梁针针扔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放回书架上,倚着门看梁针针背书。
让这么个丫头来皇宫偷东西,乔青鱼脑子没问题吧?
倾陌想了想,又摇头,他刚才看了梁针针爬墙的全部过程,不像是个三脚猫——将军家的女儿,会点功夫倒是不奇怪。可乔青鱼怎么就放心让她来?
这丫头这么笨……嗯,虽然笨得可爱,但终究是笨丫头一个。倾陌望着专心看书的梁针针,不禁嘴角一弯。
经过乔青鱼一个月的辣手摧花,梁针针可长了不少本事,背书什么的简直小菜一碟,梁针针翻了一遍便把册子里的内容记下了。
背完了?
倾陌惊讶地望着梁针针,梁针针得意地点头。
嘿,不错啊丫头……
倾陌朝梁针针伸出大拇指。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种优点。
我们快点离开吧!
梁针针看屋外没人,拉着倾陌就跑。
你先出去,我在这帮你断后。
倾陌难以置信地望着梁针针,
就你还想给我断后?
趁现在没人还不快走,我一会要去墨香苑,没人管你了!
哟,搞得好像哥没你厉害似的……走着!
倾陌搂住梁针针的腰,一跃而起,梁针针吓得
一声闭上眼睛,双手抓着倾陌的衣襟。梁针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脚已经落地,睁开眼看清是在宫墙外的道路上。
有人来了,我先走一步,别让他知道我来过。
倾陌捏捏梁针针的脸蛋,又一跃而起,梁针针抬头去看已经不见他的踪影了。
好厉害的轻功……
梁针针张着嘴,看着倾陌消失的地方,半天没动弹。
梁针针赶到墨香苑时,乔青鱼正好在书斋授课,萧羽兄妹四人读着诗经。
梁太傅,早安。
王笙无语地望着无视自己而跑到亭子里坐下的梁针针。乔鸿雁就这么好看?
梁针针伏在栏杆上,看着乔青鱼在书斋里来回踱步,两眼直放光。
真是赏心悦目啊……
梁针针的目光正聚集在乔青鱼的脸上,乔青鱼忽然站定,似乎发现了什么,偏过脸看着亭子里的梁针针,莞尔一笑。
第十五章再也不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