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烈日当空。风吾在南门处几番询问终于找到青芙手下的人。看来倘若他不必伪装,直接自投罗网才是最好的办法。早知道他就该把楼心月送到青芙身边,哪怕青芙当时就杀了他也好,如今他弄丢了她,即便肠子悔青也是枉然。
青烟没想到风吾居然真的自己找上门,一看见风吾便兴奋起来。
主上命令我们找你找得好苦,楼姑娘怎么没来?
风吾并不多言,只问青烟:
青芙在哪儿,我有要紧事跟他说,快带我去见他!
青烟见风吾那般表情,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便走在前面给他带路。两人往城外走了好一会,在一个湖边上停下。青烟吹了一声口哨,一个人划着一艘小船从芦苇荡后移了出来,两人跳上船由那人带到湖中心的画舫上。
主上,风吾来了!
没等青烟话说完,风吾疯也似地冲进了船舱。这时青芙正写好一封书函交给青雪,见风吾来了,青芙猛地站起来,眼里的期盼难掩。
蓉儿,蓉儿来了吗?
风吾说话之前,脸上的表情早已告诉了青芙答案。风吾颤抖着声音道:
我把她弄丢了……
他懊悔地摇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说的话。
你说,你弄丢了朕的蓉儿?
青芙拿起书案上的宝剑,指着风吾,两眼瞪着他,一步一步逼近。突然间风吾便瘫坐在地,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他苦涩地笑出了声,
呵呵……都怪我害她烫伤了脸,她才会生我的气,我送她到了栾城她便不肯再让我跟着……你杀了我吧,没有她我一样活不下去。
你说她烫伤了脸?
没错,是我没保护好她,她的脸烫伤了……我想你也许有办法帮她变成原来的样子,所以把她送到栾城,我看着她跟青烟相遇就离开……没想到她竟然不见了。
青烟听着风吾的话,忍不住发抖。烫伤了脸?难道那个丑女人,她就是楼心月?青雪一掌打过去,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如果青芙知道他没有及时救了楼心月,没有保住皇子,肯定会杀了他。青烟想着,转身想走到船舱之外。
青烟,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青烟转过身看了看风吾,又看看盛怒的青芙,回答道:
并无此事。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青芙的剑抵着风吾的脖子,愤怒使他混身颤动,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双眼却满是赤红。
我无话可说,只望你找到月儿,好好待她一世。
风吾的紫眸盯着青芙,心甘情愿地仰起头来。
如果你无暇对她好,请把她让给爱她的人。
哪来的狼!
青烟忽然惊叫道,接着青芙便看见一匹浑身湿透的灰色的狼冲进船舱,凶恶地朝他扑了过来。狼的速度极快,毫无准备的青芙被扑倒在地,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拿着剑便要刺它,可那头狼却拖着风吾跑了出去。
青芙追出船舱,只见风吾和狼皆跳进了湖里,扑腾着游进了芦苇丛中。青芙跳进湖里去追,但一进芦苇丛却不知往哪儿去。青芙游回画舫,见赶去搬救兵的青烟才撑船过来,干脆放弃了杀风吾的念头。
他当初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只要苻烨吓退苻煦,青雪等人便以绑架公主的罪名生擒苻烨,同时护送青蓉离开天翔国。青雪等人向来很少失手,那一次却偏偏让风吾把青蓉给拐跑了。他及时在明远城各个出口设卡盘查,愣是没找到他们。知道风吾可能带青蓉回风辰国,他便利用攻打风辰国的机会向秦羽施压,以此达到目的,但还是叫风吾给跑了。
他听说风吾带着青蓉到了栾城,兴奋得整夜睡不着。原以为夫妻相见的日子近在眼前,风吾却说青蓉丢了……青芙觉得,她肯定是在跟他开玩笑。她大概是生气他拿她做傀儡,或者强行给风吾吃了火莲,所以故意躲着他让他着急。
如果她走丢了,会在哪儿呢?如果她躲着他,又会在哪儿呢?青芙决定先把国事放一放,去找她。
主上,宫里传来消息,替身被刺客杀死了,胸口被刺了一刀。我们该怎么做?
先不要作解释,看白鉴怎么做。
楼心月随意吃了几口饭,接着把盘子洗了,又将小屋打扫了一遍,最后在院子旁边折了些桐花,用一个竹筒插起来放在了方桌上。做完这些事情,她终于觉得放松了些,趴在窗口望着小屋后的风景。
小屋的后面有一汪泉水,由一堆大小不一的岩石围着,泉水的周围有些各色的小野花,引来蝴蝶在花间翻飞。偶尔有被风吹落的桐花落在泉水中或草地上,燕子停留在岩石上啄水,有时野兔子也会在旁边跑来跑去。楼心月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安静但一点都不寂寞,挺好的。
楼心月忽然想起她曾经想要的那座房子,好像还应该在院门口加上一口井。不过,什么时候能实现?可能永远都不能。她搬了个凳子踩在脚下,很轻易就翻到了窗户外面。她走到泉水旁边看看,又躲在油桐树旁边偷看野兔吃草,追着蝴蝶跑了几趟,后来觉得实在无聊,就坐在地上仰头看天。
楼心月觉得自己的狗眼简直快被闪瞎了。那个男人居然在树枝上走路?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爱穿蓝衣服的男人正从远处踏着树枝朝她飞奔过来。
怎么这样看我,我很可怕吗?
男子提着一堆草药,对于楼心月的态度有些不爽。
你……你是飞过来的?
楼心月眼里充满了惊讶和崇拜。
终于见你眼里有人气儿了。
男子答非所问,提着草药绕过楼心月便走了。楼心月跟着他回了屋里,他自顾自地把草药洗净,然后烧火熬药,当楼心月是空气。
对了,你的那什么该换了,换完自己洗。
男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接着又专心用扇子扇着火炉。
楼心月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脸的莫名其妙。
喂……呃,你叫什么啊?我叫楼心月,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是什么?我不懂。
……这是你们女人的事情,你问我?好吧,说白了,就是月经带。
曲寒望着楼心月,一本正经道。
看什么,这次我可不给你换了,男女授受不亲。
楼心月觉得这实在是世上最丢脸的事情之一。还有这个曲寒,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要是这么讲究干嘛还要救她回来?还有她的衣服,难道是他闭着眼睛换的?就算闭着眼睛换也能摸得到好不好!伪君子!
趁着曲寒熬药的时候,楼心月把那什么换了,然后又躲在洗澡屋洗了,这才拿到院里去晾着。曲寒看到时补刀似的说:
女人真麻烦,就这么一条五十文呢!
楼心月只想把那啥月经带揉成一团堵住曲寒的嘴,但看在他救了她一命的份上就先原谅他。
曲寒这个人除了嘴贱,别的缺点倒不是很突出。饭菜做得不错,病治得不错,药采得不错,长得也不错。楼心月觉得,如果她早点遇到这个男人,大概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吧?可惜她现在是没这精力,也没什么资本了,还要努力克服心里的阴影。
一天很快就过完了,山里的夜晚来得尤其快,前五分钟还看得见太阳的半个脸,后十分钟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吃完晚饭后,曲寒和楼心月两个人坐在床上干瞪眼了好一阵,但仍旧是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楼心月倒是无所谓,毕竟跟风吾在马车上冷战了大半个月,所以格外沉得住气。可楼心月看曲寒那幅模样就跟打摆子似的,大约是无聊的。
你是不是特别无聊,有点坐不住?
曲寒瞥了一眼楼心月,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盏唯一的灯,淡淡道:
有个活人坐在旁边,不习惯。
难道你以前身边都是死人?
跟师傅学医时的确弄过些死尸。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两人又陷入沉默。楼心月打量着曲寒,觉得很是佩服,这货看着挺面的,没想到还干过解剖。曲寒则想的是,这个女人的脸没受伤时是什么样的,她又是怎么在一个月内受了这么多伤。
你的脸,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怎么烫的?
楼心月望着曲寒,忽然觉得有点厌烦,不愿意再搭理他了。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的过去刨根问底,又为什么要让她回想那些伤心的事情呢?她只是一个被他救了的病人,可以回报他的恩情,但不负责满足他的好奇心。
曲寒见楼心月不肯细说,心里愈发好奇,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这样害怕说起。他打量着楼心月,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好办法。
你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我还是得捉条蛇来给你补补才是……
楼心月想到蛇就浑身鸡皮疙瘩,看曲寒那副模样不像是开玩笑,她纠结了半天,只得顺从。
我可告诉你了,我说完了你不能再拿蛇来要挟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四十九章: 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