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替你画像可以,你要先摘掉面纱才行。
女子微笑着看楼心月,但看见楼心月摘掉面纱的样子她便皱起眉来,抱歉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镜子里又看不清,你就帮我画一幅吧,我给你双倍的钱。
楼心月说完,径自走到一旁坐下。
啊?那……好吧,我给你画。
女子摊开一张白纸,拿着炭笔开始画楼心月。
看那双手,那样的画法,那种神情,都那么像。楼心月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子,把女子看得脸上绯红。
没错,就是她。就是林玲,没错。楼心月问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我叫林玲,你就叫我小玲吧!
女子一边画着,一边微笑地回答楼心月的问题。
好了,你的画像。
楼心月接过画来一看,果然跟她想的没错,这就是素描。林玲,真的来到这个世界,和她一样。最重要的是她和林玲相见了。楼心月随意看了看自己的画像,觉得很丑,便随手揉成团扔了,接着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不刻意去问林玲的所在地,因为她隐约感到她很快便会再见到她。
青芙会在什么地方,楼心月实在猜不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她决定去听听说书,没准青芙也在呢?
依据一个自称对栾城很熟的人的指引,楼心月成功找到了
。进去一看,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她挑一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说书人的故事并不是很有趣,楼心月把全场的人都观察了一遍,但先生的一句话她都没听进去。楼心月想着,青芙既然不在,她也就不必在此久留了,便起身走了。
楼心月又到栾城最火的客栈酒楼茶楼跑了一遍,仍旧找不到青芙。转眼便是黄昏时候,天上乌云密布的样子像是要下雨,街上行人稀少。她无奈地站在街头,像个迷路的傻缺一样四处张望。突然有两个人并排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楼心月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男子。
楼心月跑上去拦住青烟,青烟愣了愣,接着目瞪口呆地盯着楼心月看了几秒钟,难以置信但十分坚定地朝青雪道:
她是楼姑娘。
青雪扫了楼心月一眼,不禁眉头紧皱,接着猛地一掌将楼心月打得摔倒在地,并对青烟说:
天下甚多假冒公主之人,想不到连这样的丑八怪也敢来戏耍我等,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落地的瞬间,楼心月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青雪先一掌拍裂,然后扔在地上任由她变成一堆碎片。她突然觉得屁股好像碎成了几半,但痛觉却是从肚子里往外蔓延……不好,是孩子!楼心月感到身下有些滑腻,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摸,满手沾了鲜血。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声嘶力竭般朝青烟喊:
救命,孩子,我的孩子!
不好,出事了!
青烟赶忙跑来扶她,却被青雪拽住,青雪说:
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哪里有心思管这青辰国的闲事!
接着青雪硬拽着青烟离开,青烟回过头看了楼心月一眼,但并没有回来。
楼心月捂着肚子,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忍住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向来往的人求救,可那些模糊的人影都纷纷走开了。楼心月向来以为自己看惯了世态炎凉,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是那么愚蠢,世事艰难远不止那些!她想喊救命,但却喊不出声。她痛得跪倒在街上,没有人为她停留脚步。
血液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裙,却不像书里描写的花朵那样好看。像战地一样凄惨,像屠场一样绝望。
楼心月知道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她的身体,但没有想到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
她的脸毁了,她的风吾走了,她的孩子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楼心月倒在地上,任凭风雨无情摧残。她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还怕什么,在乎什么?总之无论什么东西到她这里,最后都会走掉的。
楼心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她觉得是时候该好好歇一歇了。
楼心月梦见自己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含笑哺乳,孩子的小手在她眼前摇摇晃晃,时不时还发出好听的笑声。可转眼间那可爱的孩子就变成了一具沾着鲜血的婴尸,楼心月愣了愣,抱着婴尸跳进了深潭。潭水渐渐没过她的头,可她不挣扎,只是紧紧抱着她的孩子不放。突然间孩子变成了之前可爱的样子,望着她笑,她也笑起来,低头想亲亲孩子,可孩子却被一股急流冲走了,她追在孩子后面,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孩子,孩子,等等我,等等……孩子!
楼心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伸着手在半空抓,便缩回手来揉揉肿痛的眼睛。待神思清明,她仔细打量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雅致,一张床、一个衣橱、一张方桌便是所有的家具,房梁上悬挂着竹筐一样的东西,里面伸出些晒干的草药。半开的小窗外能看见几朵正好开放的桐花。一低头,她发现自己穿着男人的衣服。
楼心月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一个端着药汤的蓝衣男子,他面无表情地朝楼心月慢慢走过来。男子的身材有些瘦,下巴略尖,端正平凡的五官还算好看,只是那双大小匀称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亲近。楼心月掀开被子,自己下了床,对男子道谢: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楼心月无以为报,公子今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楼心月嘴上说说而已,实则她心中本是不奢望再活下去,但好歹也是受了别人的恩惠,说些好话也是应当的。
男子将药汤递给楼心月,同时注视着她无神的眼睛,道:
为了治好你,花费了我不少精力和珍贵的药材。只不过是看你穿着我喜欢的颜色就顺手把你捡回来,没想到还挺麻烦。又是流产又是内伤的,你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
楼心月想说她遇见的事情多了去了,一两句话是说不清的。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汤,低下头说:
这种事不便跟公子多说。公子也不必费力救我,我早就没有想活下去的念头了。
楼心月朝门外走,却被男子一把抓住,他挡在楼心月面前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盯着楼心月说:
哟,你这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吧,这就要过河拆桥是吗?是谁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吃了我这么多的药材又想去寻死,你觉得我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楼心月无言以对,只得问他:
那你想怎么样,如今我身无分文,除了这条命,什么都给不了你。
男子冷哼了一声,
好,我要的就是你的这条命。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做我的丫鬟。
男子指着桌上的药汤,微微扭扭头,示意楼心月把药喝了。楼心月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男子便又说:
怎么着,还等着我喂你喝不成?
楼心月这才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到桌前,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药汤很苦,苦得楼心月皱紧了眉,但看男子还在边上看着她,只好忍着苦一口气喝光。男子见她喝完药,这才走出门去。
楼心月跟着走出门外,发现这间屋子就在一个种满油桐的山坡上,岩石砌成的矮墙围成的院子外面都是正在开花的油桐树。院子还算宽敞,院里有晾晒东西的架子,上面晒着不知名的药材,还有辣椒大蒜之类的。晒架旁边是正冒着火烟的小厨房,里面传出炒菜的声音。楼心月走到厨房的窗边往里看,男子正专心致志地翻炒着一锅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菜。
不过,楼心月可没什么胃口。脸也毁了,孩子也没了,男人也走了,还吃什么吃啊。她以为重生以后可以好好顺遂自己的心意,活出点颜色来,没想到竟然倒霉催的被身体的前主人坑惨了。虽然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她,可她却投入了许多感情和精力,最后说没就没了,她怎么会不伤心?
如今风吾走了,青芙也不在,就连孩子也被青雪一掌打得流掉,她真的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楼心月走到院门口,回头看看还在冒烟的窗口,快步走出去。前世她从未得到过谁的爱惜,最后伤心地死去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今生她虽然被人短暂的呵护过,结局却是比噩梦还可怕。这个世界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强迫自己活下去。
来时没有的东西,去时也没有。既然一开始用的就是一个死人的身体,就再死一次好了,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知道有个叫楼心月的人曾经靠着花无秋的身体重生过。
第四十七章: 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