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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何谈原谅
  楼心月抱着剑靠着车厢发呆,任凭怎样颠簸她都不再像从前那样犯晕了。她掀开帘子朝车厢外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皇宫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但风吾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马儿都饿得放慢了速度。
  秦嬅还算安分,坐在那里不吵不闹,总算有了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楼心月见她有些蔫不啦叽的,便问她:
  你饿不饿?
  秦嬅眨眨眼睛,吞了吞口水,抬头望着楼心月说:
  不饿,渴。
  楼心月在车厢里东翻西找一番,终于找到一个装水的竹筒,拔出塞子凑到秦嬅嘴边,秦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张开嘴喝了几口。刚喝完她便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对那水不太满意,不过楼心月可不在乎。
  风吾,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楼心月看沿途的景致没有一丝熟悉感,便向风吾问起。风吾过了一会才回应她:
  青辰国。
  青辰国?楼心月记得,寸樱说过青芙去了青辰国,大约是为了跟青辰国联盟攻打风辰国这件事吧。可是风吾明明知道青芙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还要到青辰国去呢?
  风吾,青芙在青辰国,我们不能去,万一被抓到怎么办?反正我们从风辰国离开了,他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我们的,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风吾没有回答楼心月的话,只是赶着马车往前走。风吾不想让楼心月就这样过一辈子,他想要让她恢复原来的容貌。天下奇事诸多,必定有会换肤之术的人,虽然他找不到,但有人一定能找到。
  他知道楼心月是个不喜欢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她能笑就不会哭,想哭就努力笑。这次秦嬅把她的脸烫伤成那样,她必定很难过,可她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殊不知她眼里的泪光早就出卖了她。
  风吾心里万分内疚,悔恨自己大意,明明知道秦嬅是个莽撞冲动的人,他却没有保护好楼心月。这件事对楼心月造成的打击,全都是因为他。他不愿见她难过哭泣,更不愿她假装快乐。
  行到一座小镇上时,风吾押着秦嬅进了一家客栈,挑好房间便拖着她进去。楼心月走的慢,到房里一看,风吾居然把秦嬅绑在墙角。
  楼心月虽然不太喜欢秦嬅,但见她生得雪白可爱,被绑成这样一副德行实在是刺眼,便走过去替她解开。可楼心月解到一半就被风吾拦住了。
  她这般狠毒待你,你何必心疼她!
  风吾说着,狠狠瞪了秦嬅一眼,骂道:
  原来只当你是不懂事的小丫头,却不想几年不见,向谁学得阴毒至此!妄我像待亲妹妹一样待你。
  楼心月不依风吾,继续给秦嬅解绳子,风吾见她执着,干脆蹲下去解开绳子。秦嬅看楼心月对自己宽容,便嗫嚅道:
  姐姐,我手痛……
  楼心月难以置信地望着秦嬅,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大概是哭花了,秦嬅那样是在求她还是在撒娇啊?难怪有些妹控看见萌妹子就脚软站不稳,萌妹子卖起萌来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
  不要理她,这丫头得寸进尺,你帮了她她也不会感激你!
  秦嬅可怜巴巴地望着楼心月,眼里光芒闪烁,她不服气地望着风吾,极委屈似的。
  我会感激的,姐姐,我会感激你的,我真的很痛,你帮帮我吧姐姐!
  楼心月是个极其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对孩子心软。她总结的原因是,自己小时候被太多人忽略轻视了。她觉得所有的孩子都一样,只要好好教引,都会变好的。她真的对秦嬅的请求毫无抵抗力。
  风吾实在无法阻止楼心月泛滥的同情心,便只好妥协解开秦嬅脚上的绳子,而手上则换成不会勒痛她的布条。
  解决好秦嬅之后,风吾从包裹里找出药来给楼心月吃,又替她往烫伤的地方涂药。尽管风吾已经很轻很轻地擦着,楼心月还是痛得
  地叫痛。风吾没好气地白了秦嬅一眼,对楼心月说:
  等会我去烧壶水,替你报仇。
  不要啊绿眼睛哥哥,我知道错了,姐姐我错了,你们不要烫我,呜呜呜……
  秦嬅被风吾吓得一屁股跌坐下去,惊恐地哭起来,丝毫没有了之前那神气十足的劲儿。
  楼心月想着,脸反正毁也毁了,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来报仇真的很幼稚,又能帮到她什么?她生性本不是恶毒的,倘若真的对秦嬅以牙还牙,她只会觉得世上又多了一个可怜的人……咦,楼心月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别人可怜了,那她自己就不可怜吗?不过可怜这个词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形容,她并不愿意往自己身上安。
  寸樱刚刚帮楼心月擦好了药,店小二就送来了饭菜。此时楼心月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从那天烫伤以后到现在似乎没吃什么东西,也难为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家伙。楼心月饿虎扑食一般冲到饭桌上,拿起筷子便饿死鬼似的,左一口右一口,风吾生怕她噎着,在一旁提醒她吃慢点。
  秦嬅坐在床脚望着风吾楼心月两人,默默地咽咽口水,瘪着嘴眨巴眨巴眼睛,但似乎不敢说什么。她真怕她一开口,风吾立马拎个烧开的茶壶从她头上淋下来。但她挺饿的,真饿。
  在解决掉三碗饭两盘菜之后,楼心月终于打起了饱嗝,满足地揉揉肚子,接过风吾倒的水
  就喝了。美食果然是有使人心情大好的作用,楼心月觉得此时心情好多了,就连脸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楼心月站起身来,想用老办法消消食儿,却一眼看见坐在床脚的秦嬅可怜兮兮的,两只大眼睛盯着她。楼心月知道她饿了,就过去扶她起来。
  你也饿了吧,刚才我光顾着自己吃,把你给忘了。你跟我过来。
  楼心月把秦嬅带到桌旁,风吾冷冷地看了秦嬅一眼,却又拿楼心月无法,便满脸嫌恶地走开。
  楼心月重新盛了一碗饭,把秦嬅手上的布条解开,秦嬅一句话不说,活动了几下手腕,坐下就吃了起来。她似乎也饿得受不了,风卷残云般吃光了余下所有的菜。楼心月给秦嬅倒了点水,秦嬅也接过喝了。
  楼心月拿起布条示意秦嬅伸手过来,秦嬅愣是不肯,她红着眼眶看楼心月,大概是想说不愿被捆着吧。楼心月朝风吾说:
  风吾,能不能不绑她手……
  楼心月刚说完,风吾一阵风似的来到眼前,凶神恶煞地抓着秦嬅的手把她拖到床边,捡起绳子就要将秦嬅捆起来。
  风吾,你看她手都红了,你不要……
  你看看你的脸!
  风吾大吼道,他的声音把秦嬅跟楼心月都吓了一跳。突然他拖着秦嬅走到楼心月面前,摁着秦嬅跪下,暴怒地说:
  你看看她把你的脸伤成什么样了,你为什么要对她好?你是被烫傻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你看看她,伤了你不仅不思悔改,还妄想毒死你,现在不过在你面前装装可怜你就任由她胡来,你能不能对她狠心一点?你这样对她她不会有半分感激,反而加深我心里对你的愧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楼心月愣住了,吞吞吐吐道:
  我……我就是不愿意伤害小孩子罢了……
  她一低头,看见秦嬅脸上布满了泪痕。秦嬅居然哭了?楼心月指着秦嬅说:
  她哭了,大概是知道自己错了,我知道她会改的……
  风吾低头看看秦嬅,愤怒地甩开秦嬅的手,
  她若是知道错了,断不会想用毒蛇来害你,假惺惺地流几滴眼泪是什么作为!
  楼心月想说点什么,却被风吾紧紧抱着。风吾在她耳边说着些抱歉的话。
  都是我不好……月儿,你这样宽容伤害你的人,让我觉得更心疼你了。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让你受了这样的伤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会说对不起……
  秦嬅跪在地上默默地流泪,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她后悔莫及。这个叫楼心月的姐姐从一开始并未对她有任何的恶意,可她却将她当成了情敌,一时冲动毁了她的容貌,事后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犯错,还妄想干脆杀了她就好……秦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今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竟然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
  楼心月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那么巧长得好看,又被风吾喜欢上了而已……秦嬅用力揪着自己的衣角,试图让自己发泄发泄,心里突然涌上来的负罪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如果这件事不能有个完美的结束,那么她今后一定会做噩梦的。
  秦嬅揉揉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摘下自己向楼心月要来的绢花,拿着绢花走到楼心月面前。风吾冷眼望着她,威胁她:
  你再敢近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秦嬅只好止步,站在楼心月对面向楼心月鞠了一躬。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风吾哥哥被你抢走,一冲动就,呜呜呜……这朵花还你,我今后再也不会对你不好……
  楼心月很意外,秦嬅居然向她道歉了。可不道歉就罢了,这一道歉她心里的委屈就一瞬间全都崩出来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出来。
  姐姐,我发誓从此以后都要对你好,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姐姐,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吧!
  楼心月苦涩地笑起来,原谅谈何容易,不原谅又能挽回什么?太多事情都是因为太被当做一回事才变得复杂起来的,她比较懒,不想这么麻烦。
  你要记住,伤害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原谅你。我已经不怪你了,你也不要求我原谅,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吧。
  秦嬅攥着那朵花,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才刚刚开始,而她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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