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天已大亮,清早的阳光晒进窗里,一片融融暖意,鸟语清脆。风吾早早就醒了,却偏抱着青蓉磨叽了好大一会,才起床穿衣,店小二将洗脸水送来时青蓉还在床帐里头数着周身的红印。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六。
青蓉从纱帐里探出头来,愤愤地瞧了风吾一眼,见风吾意犹未尽般瞪着她,带着不甘又缩了回去。
若我猜的没错,青烟此时就在楼下等着你我。
青蓉穿好衣裳从床上下来,两下套好鞋子,接过风吾手上的帕子默默洗脸。风吾从身后将她搂着,她便假装不晓得,对于风吾这种小动作,她根本一点阻止他的办法都没有。
我得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取些东西,也许黄昏才可回来,也可能深夜才回来。你跟着青烟在此等我。
青蓉专注于梳齐她的及腰长发,一句话也不回答。风吾取出一只小瓷罐,告诉她擦在红印上可以去了那些印子,用手沾着将她脖子上的红印都擦了一遍。
我为了救青芙跑这么远的路,怎么着你得说句谢吧?你这样,我都有些犹豫了。
风吾揽开青蓉散在胸前的青丝,对着她的耳朵细声埋怨。
我跟你客气什么,你上我的时候也没问我的意见……
青蓉如此想着,又怕惹怒风吾不救青芙,沉吟一瞬,微微转过头含情脉脉地望着风吾,柔声道
前天夜里我已是你的人了,我的师父,同你的不是一样么?
果然看见青烟在楼下坐着,神情淡漠,两眼却直盯着楼梯的位置,看见青蓉和风吾出现,他便站起身来。
师兄,师父呢?他怎么样了?
青蓉一见青烟便小跑过去,急切询问青芙的情况。风吾眼中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失落。
师父他,仍然昏迷不醒。
青烟同青蓉说着,却斜瞥了风吾一眼,青蓉会意地转身看风吾。
风……夫君,我们去看看师父。
方才在房里,风吾同她定了个规矩,在青芙被他救活之前,青蓉必须叫他夫君,并且不得对他有任何异议。青蓉觉得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或者,过分得她都不敢讲过分。
风吾不理青蓉,倒是望着青烟,
他中的毒,难解。不过我自有办法。先以七叶丹煮水为他洗净伤口,再让他服碱水。其余的,待我回来再说。
风吾看一眼青蓉,又继续对青烟道
解药里缺一味极罕见的药,我得去一趟天翔国。代我照顾蓉儿。
请风公子放心。
青烟朝风吾行了个抱拳礼。
风吾揽住青蓉的肩膀将她推进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朵,
若为夫今夜救活青芙,记得好好报答为夫。
青蓉红了脸,支支吾吾,
好……夫君,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啊……
风吾往青蓉脸颊上轻啄一下,便走出客栈大门,而青蓉一脸通红站在风里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凌乱。如果风吾真的救活青芙,那她会不会被风吾弄死?
见到青芙时,青蓉被惊得一脸煞白。青芙受伤的右臂,由昨日的皓白变成了青紫色。听青烟说,那青紫色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向心脏蔓延,大夫看过青芙之后直接拒绝为青芙治疗,这种毒他从来没见过。想来想去,也只有风吾可能有办法救青芙。
依风吾的话为青芙洗过伤口以后,青烟兑了好大一碗碱水,用勺子一点点舀来喂给青芙。可青芙的嘴巴闭得紧紧的,根本没办法喂进去。青烟用怪异的眼神看向青蓉。
……那个……你要给师父喂水,那我先回避……
青蓉咿咿啊啊结结巴巴地说着,一步步退往门外。
师妹,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你。毕竟你吻师父那晚我在门外看到了。
青烟脸上并没有表情,语气却比平时轻浮了些。
你胡说,
青蓉看了一眼青芙,红着脸将头偏向一边。
我是女孩子,还未出嫁的女孩子,这样不好,不好……
当初你流落街头是师父收留了你。
青烟的表情很严肃。不过青蓉还是没办法想象,要一口一口把那么一碗碱水喂给青芙。
我发誓,绝不让旁人知道。
青烟的表情仍然严肃。
师妹,你希望师父死?
青蓉看看脸色苍白的青芙,重重摇头。青烟凝视了青蓉一会,默默退了出去。
师父的命,交给你了。
青蓉闻了闻碱水,不由得皱眉。可看见青芙那副不久人世的样子,可惜又可怕。
如果床上躺的是别人,她不会来这里。如果那天在
遇见的是别人,她也不会在这里。如果那天在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不是他,她也不会在这里。似乎,重生以后遇见的这一切,喜的悲的,都由于青芙。
青蓉扫了一眼屋内,确认无人,端着碱水坐到青芙的床沿。
出了客栈,风吾租了一匹马,直奔天翔国。
青芙所中的毒,乃是极罕见的
,当中有极阴之地生长的冰莲,寒毒甚重,加以辅药,将人的气血侵入混乱,使人陷入昏迷之后再行毁坏人体。欲解此毒,须得寻来与之作用相反的毒物和清毒净血的药物。普天之下,只有他天翔国的师父才有这样的毒物。
风吾不晓得有谁会用如此珍贵的毒药来毒害青芙这个寻常的说书人,也不晓得师父肯不肯将解药给他。他只知,若青芙死了,青蓉会难过。
黄昏时候,青烟解开青芙的衣服,看见青紫色已经蔓延至右边锁骨。也就是说,青紫蔓延,盖过心脏的位置以后,青芙就彻底没救了。
风吾还没回来,青烟青蓉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只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天间云彩笼聚,阴风四起,夜色未昏,雨水却来了。原本就心悬一线的两人,听着雨声愈发焦急。
雨越来越急,青蓉蹲在屋檐下,抱着膝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雨幕之后一个白色的影子由远及近。原来是风吾的白狼。想是风吾也来了。青蓉兴冲冲跑进雨里,却看不见风吾的身影,只有身上系着一只小包袱的白狼,心里有些空落,解了白狼身上的包袱回了屋子。
师兄,风吾叫他的白狼将解药送来了。
青烟解开包袱,见其中有大小两只油纸包。青烟先打开小的那个,里头有一张字条,大概风吾在里面写了解药用法,青蓉一个字都看不懂。忽然青烟扯出一条手帕蒙住口鼻,拿起大的纸包往门外飞跑。
守着师父,我去去就回。
青蓉趴在床沿望着青芙,而雪芒,也就是那匹白狼,趴在青蓉脚边舔着自己被泥水弄脏的毛,看起来很温顺,像一条大狗。
等青烟弄好解药回来,青芙就没事了。可是风吾为什么没回来?
雪芒,风吾为什么没回来?
雪芒抬头看看青蓉,又低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青烟抱着一只拳头大的瓷盅回来了,却一进门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青蓉。青蓉会意地伸手去接瓷盅,青烟却躲了。
我是让你起来,别坐在地上。这药有毒你敢用嘴喂?
青蓉难为情地咬着下唇,扶着床站起。
解药并不多,只是用热水将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化开成三小勺药液,青蓉撑起青芙的身子,青烟用细竹管吸了送进青芙口中,不到半分钟就喂完。剩下的,就只是等青芙醒过来。
第十章: 青芙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