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数辆钢铁构成的沉重车厢由体型庞大如白象一般的牦牛缓慢的牵离开了江南市武师塔的守备范围,准备向着丛林与废墟交替组合而成的莽莽荒野进发。而依旧没有从战后的虚弱中恢复地林逸只是毫无精神地倚坐在其中一辆车厢中,他的任务,是保护这一节中所有的学生与精密的仪器。
“无聊……”一边忙于填装子弹,涂抹枪油的林逸斜看着这群在车厢里极为好奇的看着外面牦牛的学生们,叹气道:“你们想要去郊游那就给我去市区的公园玩去啊,荒野里可没有什么景点供你们玩耍的,混蛋!”
不出所料,没有人会理睬这种抱怨多于建议的垃圾话。林逸扭头要向着身边的窗外望去,却发现这扇直径有近乎两公尺的巨大舷窗已经被一只巨大的牛眼完全占据。被混沌以及食欲所充满的眼睛紧紧贴着玻璃,林逸都能够看见其中所蕴含的渴求,以及……眼角那块比他脚掌都大的淡黄色眼屎。
好吧,这种在涅??纪时被俄国人专门驯化出来的E级黑牦牛也没有什么凶性,平时在荒野中担任大宗货物运输它们除了贪吃一些也没有什么缺点。这要归功于那群对畜牲的关怀大于自己同胞的俄国人了——不停地使这一物种近亲繁殖的他们成功把牦牛们驯化的非常温顺,当然——说成群体呆傻也丝毫不为过……
聚集在车厢后面眺望远方的一些直觉敏锐的学生们也渐渐感到另一道视线,他们渐渐的回过头去,发现了林逸身边舷窗中出现的眼睛。然后,不出林逸所料,在温室中长大的他们就开始乱作一团了,甚至有几位心理比较脆弱的女孩子都已经出现崩溃的征兆。
“啊啊啊——什么怪物!”
“你不是武师吗,赶快把它赶走啊!”
“为什么,为什么凶兽会出现在武师塔附近啊!”
像一群聚集在腐肉旁的苍蝇,或者是见到老猫的小耗子们。总之,这种充满着恐慌的环境中让本就提不起力量的林逸变得更加心烦意乱,连擦枪的活计都不能完成。他无奈的看着已经向在车门处涌来涌去的学生们,如果不是开启车门地控制权在他手中的话,胆小的鹌鹑们早就夺门而出了……
呵,连这种完全无害的蠢货都不能接受的话,怎么在荒野中生存啊……林逸晃着脑袋,不打算研究这种细思恐极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当前他需要考虑的是怎让才能让这群少爷小姐们安静下来,不是今后对他们的生命过多的操心。
似乎感觉到了车厢里那些喂它食物的好心人似火焰一般的“热情”,这头蠢货高兴地眯起眼睛,还亲昵地扭动庞大的身躯,蹭着车厢。但事实证明,蠢货就是蠢货。它用来撒娇的行为让车里这些玻璃心的学生们恐惧的情感进一步扩大。
不知道是对这种摇晃感到不耐烦,还是不可忍受玻璃心们的哭喊求救。气急败坏的林逸打开通讯手表,划出了一个通讯窗口就开始吼道:“黑大个,快点让外面的人把我旁边的这头正在撒娇的蠢牛拉开!我旁边的那群少爷小姐们都要吓尿了!”
这是实话,林逸的确嗅到了一丝失禁才会拥有的味道,让他这种五感灵敏的人不可忍受的味道。
“叫我汉克长官!你这个混蛋菜鸟!”从手表中传出了黑人大汉的吼声,紧接着,只听到外面宛如打雷般的牛叫声后,那只和车厢撒娇的巨大牦牛便被人从这里拉走了。被牛眼遮挡住的舷窗也重现了外面忙碌的景象。
不再骚动的人群里发出了得救般的舒气声,不少人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板上。
“喂,你们这群人渣,尿在裤裆里的家伙赶快到卫生间清理干净,然后把地板重新打扫一遍。”林逸放下枪管与软布,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老子只是尽可能的保证你们的小命,不是来这里当保洁的!”
他们互相疑惑的对视几眼,很快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然后就有几人捂着脸快速跑向了卫生间的位置,有男有女。林逸叹着气重新把这架保养完成的自动步枪重新组装完毕后,放回了身旁的背包中。汉克还天真的认为学生也可以成为一小部分的战斗力,从而特地调来几组步枪供给他们使用。事实证明,这种设想是不切实际的,林逸甚至都不清楚那个主管发掘项目的老教授带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干什么,真当是来郊游?
不管了,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只要保证这些废物不会死掉就可以了。何况谨慎程度与相貌有着极大反比的汉克更是抽调了装备精良的一个连队坐镇中军,再加上守护着车厢以及车厢周围的两支武师小队——南斗十字与乾元。无论什么样的凶兽都不可能成功逼近自己的车厢里吧。但是领到侦查任务的冥蝶小队却像是林逸心中的一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都用着滴滴答答的响声刷着存在感——林逸擦完马达交给他的枪支后,无不轻松的思考着。
当然,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马上浮出水面了——自己的存在,好像是为了照顾这些在野外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的鲜花们。总之,就像是带队保姆和园丁一样的工作。
无趣,没有丝毫意义,简单的就连没有开化的野蛮人都可以轻松地完成的无聊工作。他猛然将舷窗的玻璃窗拉开,对着不远处指挥着队伍阵型的黄放礼吼道:“老黄,换一下工作吧!我突然想到我会晕车的!”
“喂,我说啊……”黄放礼拄着自己的武器,对着他脸上露出挖苦的神情:“找借口也要思考一下吧,我才是真正会晕车的好不?还有啊,我难道会去接受你的那个和老妈子没有两样的工作?”就算是几个月没有见面,看起来稳重许多的黄放礼却像身在S市的武馆时一样,让林逸没有任何的陌生感。
“麻烦,这种任务多做一秒钟我都不能忍受啊……”林逸揉着太阳穴道:“对了,韩震那老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最近一次我听说他正在江南市进行特训啊,以他的性格没道理不会推辞这一次的任务吧?”
黄放礼似乎很无奈的地道:“你的消息渠道到底是有多落后啊,老韩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出发去奉天了。在那里经受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他应该会被下放到位于西北的龙门市吧,经受着永无休止地战斗,那才是他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
西北的龙门市,可谓是继拥有“无法之地”称号的奉天城来说,华夏国另一个凶险的绞肉战场吧。不,至少奉天还有陆鼎亲自坐镇,乾元武馆的全球总馆也设置于那里。应该说龙门的情况才是全国之中最为糟糕的,稀缺的淡水与食物,落后的科技,恶劣的情况这是与铜墙铁壁的江南市和素来歌舞升平的金陵来说,可谓是天差地别。
所有的武师都会在无休无止的与恐怖的凶兽,奇怪的古代军团进行殊死搏杀。一旦有丝毫的差错,龙门市与环绕在其周围的四个卫星城就会有沦陷的下场。近期效力于军部的【炎天】夏暮所组织的几场反击战倒是打得十分漂亮,也为本就处于劣势的要塞点燃了一些希望。而身处于龙门的武师,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而不倒的猛士,在世界中也享有极大的声誉,“真龙的试炼”便是用于形容西北战场的称号。
林逸实在没有想到韩震竟然能够拥有可以进行“真龙的试炼”的实力,而黄放礼也成功的成为了一名武师小队的队长。反观自己,只是学会了几个武技而已,剩下的时间便都在伤病或者毫无进度的修炼中度过。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不禁袭上他的心中。只是默默的把保养完毕的枪械递出去后,他便感觉自己无话可说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的,林逸。”好像察觉到了林逸的心事,黄放礼用非常沉重地语气说着:“你很年轻,而且背负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我需要通过叔父的势力振兴我们家的力量,韩震则是肩负着乾元未来的实力与走向。我们的身后都有人逼迫甚至不顾一切的拔苗助长,只有你,完全是自由的,没有人在逼迫你,也没有人让你负担着什么。可以顺着‘本心’去贯彻武道的武师中,这一代,或许只有你一人罢了。”
“包括我和老韩在内,不过是被各种各样肤浅的欲望蒙住双眼的短视之徒。我们的道路,远远比不上你,只是在追求者自由与本心的家伙。”他似乎突然豁达一般,望着天空道:“像你这种没有被各种束缚拖累的单纯的家伙,世界上没有几个吧。呵,就算我现在摘掉蒙蔽在双眼上的黑布,我也无法回头了……”
“那可不一定啊,”林逸笑看着面前极容易悲观的家伙:“人生在世,可没有绝对的自由啊。我现在也像那些蠢牛一样,一个不得了的羁绊牵绊着我啊……”说着,他转头看向刚刚整理好其他车厢内务的赵静竹:“就算我是自由的,也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巢啊。”
“谁都需要,不只是你。”比他年龄大出一旬的黄放礼怎会不明白话中的含义,他再次露出了颇为讽刺的笑容:“你下手够快的,一股粉红色的恋爱酸臭味我都可以在你身上闻到了。”
“你这是嫉妒……”林逸大言不惭的道,他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女孩,还是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浮出了笑容。
第五十九章郊游的感觉